第156章 迫擊炮陣地
9月13日，06：10
坎皮諾斯森林地區南，12公里。
六門8cmGrW.34型迫擊炮呈兩個品字形交錯布置，每一門迫擊炮都位於半凹的跪姿掩體中，間隔大約10米。【注1】
塔軍士兵正扛著彈藥箱，不停地將炮彈搬到炮兵陣地旁邊。
炮組直接分成了兩部分。
彈藥手負責將箱子裡的炮彈擰上引信、掛上藥包，搬到炮手旁邊；
炮手則以驚人的速度發射炮彈，待發炮彈根本就囤不住，來一發就打一發。
「停一下停一下！」其中一名士官大聲喊道。
「溫度太高了，凱文，你去拿沾水的布過來！」
隨著木桿子將濕毛巾捅入炮膛，炮管頓時發出刺啦的響聲，同時冒出了白色的水汽。
當毛巾抽出時，外部已經沾滿了黑灰色的火藥殘留。
炮手們被火焰炙烤，渾身冒汗；搬運炮彈的士兵更是累得氣喘吁吁，紛紛體力不支癱倒在地。
眼看火炮恢復工作，現場頓時一片鬼哭狼嚎。
「上尉，讓我們休息一會兒吧，已經打了半小時了！」
負責上引信的彈藥手同樣好不了多少，如同流水線般的引信更換作業，整條胳膊酸痛不已。
他們把扳手丟在一邊，大聲嚷嚷道：「克里夫說得對，我們高強度射擊了這麼久，不僅是人扛不住，炮也扛不住啊！」
長時間的連續射擊，使得幾乎每一門迫擊炮都經過了數次人工降溫。
溫度的快速變化，會大幅降低火炮的預期壽命，和強裝藥射擊一樣，屬於緊急情況下的特殊操作。
因為放任炮管溫度持續升高，不等炮彈落到底部激發底火，周圍的發射藥就會因溫度過高自燃，出現早射現象。
然而，現場的話事人並不是這群普通士兵，而是一名上尉軍官。
「繼續發射，不准停！」上尉對著眾人狂喊，「前線步兵就靠你們手中的迫擊炮來阻擋敵軍，要是迫擊炮停止射擊，波軍很快就會突破防線！」
「哎？」塔軍士兵連連哀嚎，「我們自凌晨投入戰鬥，現在沒有吃過一點東西，實在沒有力氣...」
「對啊對啊，前線部隊難道沒有機槍和迫擊炮嗎？哪怕休息十分鐘...即便五分鐘也好啊！」
正在實施攻擊的不止是這六門迫擊炮。
在他們不遠處還有一個專門負責警戒的機槍陣地。
似乎是前線戰事吃緊，以至於塔軍指揮官開始不擇手段，這挺機槍正抬高槍口指向天空，實施超越射擊支援前線。
在槍架旁邊同樣擺著幾根打紅的槍管，黃銅色的彈殼在掩體內部堆了一層，部分區域甚至沒過了士兵腳踝。
可上尉的態度不容置疑。
「你們難道不知道戰況有多嚴峻嗎？」他扯著嗓子怒吼，「營直屬的重機槍排傷亡殆盡，12挺機槍只剩我們面前這最後一挺；步兵班的通用機槍也被摧毀了7
成以上！」
營屬機槍連的武器，雖然和步兵班是同樣都是MG34，可是後者的備用槍管更多，還有一個專用的三腳架。
這個三腳架，才是輕重機槍的分水嶺別小看這個不起眼的傢伙，這玩意兒結構複雜，造價比機槍本身還要昂貴。
MG34隻有架在三腳架上，才能在後方進行超越射擊。
要是只有兩腳架，那就只能抱著機槍平射了。
至於每個步兵排下轄一門的50毫米迫擊炮...
這玩意兒的威力不上不下，地位十分尷尬。
塔軍迫擊炮使用的50毫米高爆彈，內部裝藥為110克；而步兵必備的土豆搗碎器」M24木柄手榴彈，戰鬥部裝藥為150克。
說難聽點，這玩意兒發射的炮彈威力還不如手雷，唯一的優勢就只有射程遠，所以通常在進攻時發射煙霧彈，或者在夜晚投射照明彈，防守時起到的作用並不算大。
眾人得知步兵失去了絕大多數機槍，一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真的假的？沒有機槍還怎麼抵擋敵軍進攻？」
上尉點頭：「這是在短短半小時內發生的事，舒馬赫少校說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離譜的炮擊，幾乎是發發命中，專門盯著機槍和軍官炸..」
「那豈不是說，馬上就要輪到我們了？」士兵們發出驚呼，「營長怎麼還沒下令後撤？我們的彈藥儲備快撐不住了...」
塔軍上尉額頭上青筋直跳。
「再堅持一下，等空軍抵達，你們就能休息了！」他看了一眼腕上手錶，「只剩最後兩小時！」
此話一出，士兵的哀嚎聲更大了。
「空軍？空軍從來就沒準時過！」
塔軍士兵沒有注意到，距離他們大概200米外的一處灌木叢，在無風狀態下不斷晃動。
翠綠的樹葉間，冒出了一個通體漆黑的望遠鏡，悄然注視著對面的一舉一動門151步兵團的帕拉什楚克中校，正在用望遠鏡仔細觀察作業中的敵軍士兵。
「真被希米格維上校說中了，這裡有一處塔軍的炮兵陣地...」
帕拉什楚克看著對方宛若瘋魔的射擊速度，默默地為遭受攻擊的友軍捏了把汗。
「也不知道41步兵師的哪個營這麼倒霉，一口氣挨了這麼多發炮彈...」
他身為步兵指揮官，非常清楚塔軍中口徑迫擊炮的巨大殺傷力。
無論波軍的wz.31，還是塔軍的GrW.34，都是雙方步兵最為痛恨的武器，沒有之一。
這玩意兒在營一級就有列裝、配發數量極為巨大。
榴炮野炮不一定能次次遭遇，但是81迫卻是每一場戰鬥雷打不動固定出場。
旁邊的勤務兵一臉緊張地握著步槍。
「團長，進攻時間到了，我們上吧！」
帕拉什楚克指向不遠處正在嘶吼的那挺通用機槍：「看見那個傢伙沒有？200
米距離，足夠那挺機槍調轉槍口，掃射我軍的衝鋒隊列。」
他回頭看了一眼周圍的士兵—一這是一個臨時編組的騎兵排，人員來自151團偵察連和團部警衛排，大概只有50人。
由於不是一線戰鬥部隊，所有人的速射武器湊在一起，也只有2隻MP34，一挺wz.28。
至於其餘步兵？
步兵早就派了出去，此時正在李察的指揮下，從側後襲擊塔軍59團。
帕拉什楚克嘆了一聲：「沒有迫擊炮，也沒有煙霧彈，我拿什麼對付那挺機槍？騎兵起步速度沒有那麼快！」
「可希米格維上校給我們下的命令，是儘快解決59團1營的炮兵陣地，為正面部隊進攻創造機會。」
戰鬥發起後先打炮兵，是李察作戰時的經典模式。
師屬榴彈炮和團屬步兵炮由李察指揮的炮兵直接負責，營屬的迫擊炮照顧不到，就只能交給那些四處穿插的騎兵了。
勤務兵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如果遲遲沒有發動進攻，上校恐怕要發脾氣...」
正如他所言，李察根本沒有把這一小撮騎兵當成指揮部看。
波軍人手緊張，右翼更是只有一個騎兵團。
波軍騎兵團名義上是團，實際上更像一個加強營，一團僅下轄四個騎兵連，一個重機槍連，通常還有一個旅部加強來的機動炮兵連。
當然，圖霍拉之戰的第18騎兵團是個特例，因為當時的18團和35團都補充了大量邊境警衛隊和民兵，臨時擴張了好幾個營。
但這些步兵，在18團抵達華沙後，全部交給了首都衛戍軍下轄的補充旅。
於是第18騎兵團從之前步騎混合的大團，再次變回了只有幾百人的小團。
由於手上只有幾百騎兵能夠投入作戰，每一分機動兵力，李察都要用到極限。
帕拉什楚克瞪了身邊的士兵一眼。
「希米格維上校還說，讓我們解決完炮兵後，立刻向東進攻，堵截撤退的第19炮兵團一部...」
他的語氣幽幽：「如果傷亡太大，你讓我拿什麼衝擊敵人炮兵？」
帕拉什楚克說完，話音突然一轉。
「放心吧，我沒打算見死不救。」
在他旁邊，就是攜帶通訊器材的頌唱手，這是每一個步兵團的標配。
「只要能解決掉那挺機槍，我們就能以輕微代價，將眼前這些塔軍盡數消滅。」
戰場通訊繁忙，帕拉什楚克等了大概十幾秒，這才和友軍取得了聯繫。
他一把抓起通話器：「方位142，坐標557，發現敵迫擊炮6門，請求炮火支援「」
。
151團的火炮暫時沒跟上來，所以他直接呼叫了18騎兵團的馬薩特勒茲。
「稍等，讓我聯繫一下希米格維上校，18團下屬的身管火炮全部都由上校指揮。」
片刻後，馬薩特勒茲給出了肯定的回覆。
「」上校說他看見了，炮彈會在兩分鐘後落地，讓你們立刻做好衝鋒準備。」
「最後一輪炮擊中將會夾帶兩枚煙霧彈，看見白煙升起，你們就能沖了。」
帕拉什楚克愣了一下。
「不需要校射嗎？據我所知，炮兵應該要用夾叉射擊法來修正彈道吧？」
馬薩特勒茲上校微微一笑。
「我早就說了，希米格維上校不是一般人。由他指揮的炮兵，通常會直接進行效力射。」
「怎麼說呢？這種感覺無法用語言描述，等你直接受到上校指揮打一兩場，應該就能體會到了。」
帕拉什楚克有些發懵。
這種違反常識的事情，真有人能做到嗎？
這可是火炮間瞄射擊，哪有隻憑一個簡易坐標，就直接進行效力射的？
坐標557在地圖上是一個長寬一公里的方格，憑什麼能直接鎖定具體位置？
雖然帕拉什楚克內心充滿疑惑，但他還是小聲指示周圍騎兵上馬，做好了衝鋒準備。
大約2分鐘後，頭頂果然傳來了炮彈劃破空氣的呼嘯聲。
一輪四枚炮彈落在機槍掩體周圍，首輪炮擊就直接將這處陣地炸上了天。
波軍戰馬受過專門訓練，只是用蹄子刨了刨地面。
那些原本用來運輸物資的馱馬受到驚嚇，發出了陣陣嘶鳴。
「好，打得真准！」
帕拉什楚克差點被受驚的戰馬掀翻在地，可他依舊振奮高呼：「真不愧是希米格維上校！」
炮擊持續了三輪，象徵著進攻的白色煙霧這才緩緩升起。
不遠處的塔軍迫擊炮陣地上頓時亂作一團，眾人紛紛遠離堆放著的彈藥箱，趴在了周圍的散兵坑內。
這就相當於一群鴕鳥，把腦袋埋在土裡，然後把屁股露在外面..
見戰功已經送到眼前，帕拉什楚克抽出了平常最愛的裝飾品，一把自他服役以來從未見血的馬刀。
「騎兵，衝鋒！」他扯著嗓子大喊，宛如馬薩特勒茲附體。
「讓我們砍死這群塔爾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