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不要辜負
另一方面,142號坦克內部。
在引導18騎兵團配屬的4門75毫米野戰炮,對塔軍迫擊炮陣地實施攻擊後,李察又持續觀察了一段時間。
他原本打算評估一下炮擊後效,結果卻看見波軍中校親自策馬衝鋒的一幕。
李察撓了撓頭,無語道:「怎麼波軍校官一個兩個,都這麼喜歡親自衝鋒?
「」
馬薩特勒茲作為騎兵指揮官也就罷了,帕拉什楚克這傢伙指揮的可是步兵啊!
雖然李察抽調了警衛班和團屬偵察騎兵,臨時組成了一支機動騎兵小隊,可這也只是兵力的最大利用,不是讓團長親自上陣衝鋒。
李察緊張地注視著戰場。
經過之前一輪炮擊後,塔軍迫擊炮營已經成為驚弓之鳥,而且炮兵配發的機槍和衝鋒鎗數量很少。
他們迅速被波軍騎兵殲滅,進攻方只付出了數人傷亡的輕微代價,帕拉什楚克毫髮無損。
李察這才鬆了口氣,再次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前線。
一線陣地上,波軍41師下屬的113團一部,正向塔軍59團2營正面發動猛烈進攻。
守軍原本就因機槍被毀,火力遠弱於進攻方;失去了這6門最後的迫擊炮後,防線開始迅速崩潰。
李察察覺到時機已至,迅速讓艾麗莎聯繫了41師的瓦茨瓦夫·帕內克少將。
「113團已在正面取得突破,你在其他方向擺一個團牽制19師主力,其餘部隊集中起來,從這裡往縱深打。」
他親眼看到刻意保留下來的那名塔軍營長離開了指揮部,向後方狂奔,笑道:「不出意外的話,第19師就要全面後撤了。」
「如果敵軍後撤,不要死纏爛打,讓他們趕緊滾蛋,你們占領陣地後立刻改造並加固工事。」
之後果然如同李察所料。
僅僅4分鐘後,塔軍19師的另外兩個團開始撤離陣地,向著後方急速轉移。
帕內克少將似乎收到了前線傳來的消息,驚訝道:「希米格維上校,您怎麼知道敵軍將要整體後撤?」
李察笑著說:「我要是敵方指揮官,得知側翼防線失守,且該方向有敵軍坦克和騎兵的目擊報告,也會擔心後路被斷。」
在戰鬥的最後階段,第4裝甲營的一個連奉李察之命抵達戰場,大概十幾輛TKS迷你坦克未經休整,就地投入了戰鬥。
不出意料的話,相關報告會迅速擺在19師的師部案頭,加上不遠處的第18師因波軍快速突破損失了兩個步兵團,19師肯定擔心波軍故技重施。
這也是李察為何將全部精力集中在59團身上,而不是讓炮兵平均打擊整條防線。
因為塔軍對這種以點破面、縱深穿插的戰術,實在是太熟悉了...
總體而言,右翼的第41步兵師已經達成了最初的戰術目標:壓迫敵19師使其後撤;152團對塔軍54團殘部的圍殲戰也已進入最後階段。
李察看了一眼手錶,發現較短的那根指針已經略微越過數字7時,命令部隊全線由攻轉防,抓緊時間搶修工事。
馬薩特勒茲上校意猶未盡,直接用無線電詢問:「上校,不該撤啊!我們快要突進到19師側後方了,不如加把勁,再圍他一個團?」
為了拉平戰線,李察給第18騎兵團下達的命令是整體西移。
馬薩特勒茲這個戰狂」當然不想走,於是主動請戰。
李察:「不可,塔軍飛機將在一小時內抵達戰場,而且第19師的指揮架構完整,下面的三個團不像51和54團反應遲緩。」
另外一個關鍵要素他沒有說。
第19師的火力支柱:第19炮兵團未被徹底摧毀。
李察雖然指揮著第28輕炮團的博福斯野戰炮,摧毀了部分塔軍105毫米榴彈炮,可是一個營12門150火炮卻是一個不少,全部安全轉移到了新陣地。
射程遠,就是優勢大。
李察的語氣不容置疑:「上校,你難道想讓部隊在毫無遮蔽的曠野中,直面塔軍俯衝轟炸機和坦克的協同進攻嗎?」
馬薩特勒茲在圖霍拉見識過李察的戰場直覺」,沒有繼續堅持。
「好吧,我這就命令部隊撤退...」
李察聽出了對方語氣中的遺憾,於是笑著勸道:「我可不會讓寶貴的騎兵,下馬客串填線步兵。之後要是有硬仗打,你這傢伙可不許推辭。」
此戰和圖霍拉不同,李察手握兩個步兵師填線,當然要將更加精銳的騎兵留作預備隊。
防守可不是死守,而是要在合適的時機發動反擊,不使敵軍掌握主動權。
這個道理,華夏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就已參透。
他切斷通話前,最後補了一句:「對了,你們向後撤退時,別忘了提醒路上遇見的步兵,讓他們注意對空隱蔽。」
馬薩特勒茲:「就像在圖霍拉那樣?」
李察:「對,就像在圖霍拉時那樣。」
「行嘞。」馬薩特勒茲聲音響亮,「我一定通知到位。」
將通話器還給艾麗莎後,李察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地圖上。
隨著命令下達,各地的波軍紛紛開始挖掘散兵坑、在陣地上鋪設偽裝網。
對於野戰陣地如何構築,李察這個開掛的臭軍迷只能提供些許參考意見,遠不如上過軍校的職業軍官專業。
若是具體到機槍如何布置、堆土該壘多高,戰前參軍的老士官都比李察更有發言權。
他真正的祖國,已經三十多年沒打過仗了..
見暫時無事可做,李察乾脆跳出了戰車,親自看一看周圍。
當進攻被叫停、戰線趨於穩定後,波軍總算騰出人手,開始收斂戰場上的屍體、救治受傷人員。
在坦克不遠處,就是一名重傷的波軍士兵。
這是李察在反擊戰打響後見到的第一名傷兵,一個渾身血淋淋,正飽受折磨的年輕人。
他雙腿蜷縮在胸前痛苦不堪,臉色因失血和疼痛變得慘白。
「該死的...艾麗莎,弗雷迪,過來搭把手!」
李察從坦克內拿出了急救包,手握繃帶就要包紮,結果剛剛俯下身,就聽見對方嘴唇間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嘶吼」。
「水,水...」
「堅持一下,做手術前不能喝太多水。等我處理好傷口,再讓你潤潤嗓子。」
三人合力解開了傷員沾滿鮮血的外套和襯衣,李察定睛一看,發現腹部有一個巨大的創口,隱約還能看見傷口周圍散布著器官碎片。
即便他只是一個外行人,也能分辨出,這是無法醫治的致命傷。
李察搖了搖頭,從醫療箱中取出一支止疼針,扎在了士兵身上。
弗雷迪解下了腰間水壺,送到對方手中。
「喝吧,想喝多少喝多少...」
這是李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傷兵臉上看到笑容。
「謝謝...」傷兵低聲說道。
幾分鐘後,他便去世了。
李察注視著對方年輕的臉龐,久久無言。
「上校...」一旁的艾麗莎勸道,「您已經盡力了。」
李察點點頭,後又連連搖頭。
「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雖然自穿越以來,他已經見多了死亡,可是追根究底,這名士兵是為了執行他的命令,犧牲在了進攻的道路上。
指揮作戰時,李察像是一台冰冷的機器,他窮盡一切手段,包括所有人的性命,只為在戰場上取勝。
而在戰鬥結束之後,他再次變回了有血有肉的人,會因一名普通士兵的死亡而悲傷。
看著士兵遺留下來、只剩最後一顆子彈的wz.29步槍,以及身上空空如也的牛皮彈藥包,李察心中充滿了感慨。
「這是一名真正的戰士,直到最後一刻,都在堅守崗位。」
正是因為無數像這個士兵一樣的年輕人,在自己的一聲命令下慷慨赴死,李察更不能被感性裹挾。
因為只有保持絕對理性,才能保證每一次抉擇都是合理的。
只有這樣,才能不辜負眾人的期待,才能對得起這些犧牲的戰士。
李察看著戰場收斂遺體的隊伍將屍體抬走,對著身邊二人揮揮手。
「走吧,我們回車...」
舉手投足間,他再次變回了那個絕對理智的決策機器。
李察站在坦克上,抬頭望向天空。
「把偽裝網拿出來罩好,讓部隊做好準備。」
「斯圖卡快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