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約939年9月2日,08時30分,波赫蘭尼波莫瑞集團軍司令部。
周圍的參謀們忙得團團轉,指揮部里的每一部電話都在滿負荷運轉。
「餵?你說但澤斯克城已經失守?喂喂?大聲點!」
「第9步兵師急需補充兵員?告訴他們,目前沒有可靠的運輸路線,也沒有足夠的車輛,集團軍司令部無法將補給送往前線!」
「什麼?35團需要高射炮?駁回!一個團級單位要這種東西幹什麼?團長能懂高射部隊的運用方式嗎?」
到處都在告急,到處都在求援。
來自前方的海量信息,交由司令部的文員參謀負責處理。
至於集團軍司令瓦迪斯瓦夫·波特諾夫斯基上將,只負責關鍵的戰略和戰術決策。
這位上將此時正看著眼前的作戰地圖,眉頭緊皺。
地圖的接觸線上,已經出現了數個【疑似敵方軍級單位】標識,而且戰線相較前一天出現了大幅度的後撤。
更加要命的是,部分地區根本接收不到前線部隊消息,反而是後方的國土防衛軍匯報說,他們與塔爾門人的先頭部隊發生交火。
雖然聽上去有些擰巴,但...
能夠收到前線部隊傳來的壞消息,反而是個好消息。
整個區域徹底失聯,無線電、電話還有頌唱手全部聯繫不上該區域的單位,這才是最令人恐怖的事。
而在整個波莫瑞集團軍中,敵我信息反饋最為明確的,反倒是理論上受到壓力最大的第9步兵師。
只有這個方向,能夠明確給出塔爾門19裝甲軍,以及下屬三個師的番號。
上將看著塔爾門裝甲部隊的標記,自言自語道:「如果由我指揮塔爾門軍入侵波赫蘭尼,究竟該怎麼打?」
就在這時,一名參謀走了過來,一言不發地在但澤斯克城上,擺了一個『淪陷』的標誌。
上將見一座大城市莫名其妙地淪陷,突然大聲怒吼。
「仗怎麼越打越糊塗?敵軍哪支部隊攻陷了但澤斯克城?」
旁邊的參謀搖了搖頭:「閣下,但澤斯克防禦部隊已經南下與27師匯合,城內沒有成建制的守軍,我們不知道塔爾門攻城部隊的規模。」
「一群廢物。」波特諾夫斯基毫不客氣地咒罵,「第9師就能準確匯報出當面敵軍的進攻方向和部隊規模,怎麼其他部隊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
從戰報上看,第9步兵師尤其是麾下35團的戰鬥力和戰術素養,明顯比其他部隊高出一大截。
阻擊敵軍、利用兩支塔爾門部隊的行軍間隙穿越封鎖線、夜間突襲敵軍防守薄弱的支援單位...
該團的行軍路線天馬行空,宛若一隻翩翩飛舞的蝴蝶,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美麗的曲線。
而其他部隊的行動軌跡,則要醜陋許多。
戰鬥進入第二天,整個南北兩線的戰場局勢正在飛速惡化。
南方的羅茲集團軍在莫卡拉一線成功給予塔爾門裝甲部隊以重大殺傷——儘管隨著塔爾門南方集群層層加碼,用炮火和飛機將莫卡拉防線核心陣地莫卡拉村化作廢墟,當面的波軍21騎兵團的防線已經無法維持...
但是騎兵21團在南線的積極抵抗,得到了波軍總司令部的肯定,雷茲·希米格維元帥也給予了高度評價。
如果說,羅茲集團軍靠著21騎兵團挽回了一絲顏面;波莫瑞集團軍的顏面完全要靠第18騎兵團和第9師35團維持。
其餘各師遭到塔爾門空軍的突然襲擊後,幾乎組織不起像樣的抵抗。
看看幾個師的表現吧...
但澤斯克地區的第27師,光是被塔軍飛機轟炸,就基本失去了組織能力,師部只能下達向南總撤退的命令。
防守東普魯士敵軍的第16師,在開戰後的第一個小時,就遭受到了敵軍優勢兵力打擊,告急電像雪片般飛向集團軍司令部。
儘管第4師已經前往這個方向支援,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至於南方的第15師更是一群廢物——該師在塔爾門空軍騷擾下,開戰後整整一天一夜時間,如同烏龜一般向前蠕動了13公里。
波特諾夫斯基上將得知此事後,差點氣炸了肺。
唯獨只有35團,不僅成功遏制住了塔軍裝甲部隊的首輪攻勢、提供大量關鍵信息,甚至還有能夠核實的擊殺、擊傷戰果。
波特諾夫斯基上將感嘆道:「如果所有部隊都像第9師35團就好了...」
旁邊的參謀長和作戰處長對視一眼,心道:如果波莫瑞集團軍的平均實力都是35和18騎兵團的水平,波軍就不是被動挨打,而是全面反攻了。
上將感慨完,又問:「35團指揮官是誰?」
「從檔案和戰報來看,應該是雅庫布·莫德爾斯基少校。」
上將沉吟片刻:「以集團軍司令部的身份,給他發一封嘉獎電。這樣一名優秀軍官,不該也不能被總司令部那群貴族派拉攏。」
如果讓李察看到這一幕,一定會氣得罵街。
生死存亡之際,波軍高層竟還忙著『黨爭』?
這究竟是波赫蘭尼,還是波赫大明?
上將一旁的參謀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開口。
「報告閣下,根據35團凌晨發來的戰報,雅庫布·莫德爾斯基上校在前一晚的戰鬥中身負重傷,不能履行職責。」
「負傷了?替任指揮官是誰?」
「是李察·希米格維少校。」
聽到這個名字,波特諾夫斯基上將的態度頓時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劇烈轉變。
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氣:「呵,貴族關係戶也懂如何打仗?35團真是無人可用了?」
作戰處長揚·日文戈塔-拉赫斯中校看向手中的日誌,替素未謀面的李察說了幾句好話。
「35團發來的戰報顯示,希米格維上校在首日的戰鬥中,起到了極為重要的作用。」
「比如呢?」
「包括但不限於:探查敵軍動向、狙擊高級軍官、引導炮兵射擊、帶領部隊後撤、夜間指揮突襲、誘發敵軍內訌...」
拉赫斯中校話沒說完,就被上將粗暴打斷。
「你們覺得希米格維家族究竟塞了多少好處費?這種誇張的故事都能編到戰報裡面?」
他冷哼一聲:「如果不是我提前關注過這個小崽子,誰能知道『幾乎完美』的希米格維少校,在軍校里是一名差等生?」
『幾乎完美』這四個字,被他逐字逐句著重念了出來,具備明顯的嘲諷意味。
事實上,這位上將對整個貴族派都有極為惡劣的刻板印象;也是在他親手操縱下,李察才會被調到最苦最累也是最危險的一線單位。
戰報里對李察·希米格維的能力描述,波特諾夫斯基是一個字都不願相信。
參謀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該說些什麼。
依舊還是拉赫斯中校,替李察辯解道:「但是閣下,塔爾門第92摩步團團長在戰場上被狙擊手射傷,這條情報已被軍情部門證明屬實,至少在狙擊敵人軍官一事上,希米格維少校並沒有造假。」
「那就只有這條消息可以採納,其他統統不能參考。」
這時,旁邊一名參謀出聲問道:「那麼閣下,第35團提出的補員需求應該如何處理?」
「如何處理?當然是冷處理。」波特諾夫斯基上將冰冷冷地說,「把技術裝備和人員優先補給35團,然後被希米格維這個貴族紈絝全部葬送?我又不是蠢蛋...」
隨著越來越多的消息湧入司令部,周圍的參謀和文員再次散開,在各自的工位上忙得不可開交。
集團軍參謀長斯坦尼斯瓦夫·維索塔-維索茨基上校嘆了一口氣,說:「閣下,現在的首要任務,還是明確塔爾門軍隊的主要進攻方向。」
現如今,波赫蘭尼軍隊的攻勢防禦理論,在開戰一日後徹底破產。
波莫瑞集團軍究竟是要依託現有防線固守,還是大幅度撤往維斯瓦河,需要通過塔爾門國防軍的戰略進攻方向,做進一步判斷。
若是從書本理論出發,塔軍裝甲部隊集中的區域,就是敵軍的主攻方向。
只是李察和35團的表現極為出色,不僅在防禦和後撤行動中,詳細匯報了敵軍單位和部隊規模,甚至還引發了塔軍部隊間的內訌,導致第19裝甲師進展緩慢。
再加上波特諾夫斯基上將對貴族出身軍官持有偏見,李察基於穿越者角度提出的諸多建議,始終未能進入集團軍司令部的考量範圍。
能夠被司令部取信的,只有莫德爾斯基少校擔任指揮官時,35團探明的敵軍進攻路線和敵軍番號。
上將再次看向地圖。
全部由步兵組成的塔爾門東普魯士軍隊,在開戰後的第一個小時,就與波軍第16步兵師發生激烈交火,此時正在向西攻擊前進。
在西側邊境,塔爾門精銳的第19裝甲軍,正向東北方向猛烈突擊。
一左一右兩大拳頭出現在地圖上,塔軍切斷但澤斯克地區的意圖昭然若揭。
看向北方的27步兵師,上將覺得不能繼續猶豫。
他招來拉赫斯中校和通信參謀,改變了昨天下達的反攻命令。
「通知各部,立刻撤往布雷德河沿岸,依託河流天然屏障建立第二道防線;命令27師急速向南方轉移。」
「還有,距離圖霍拉最近的我軍部隊是哪一個?」
拉赫斯中校:「是第9師35團。」
「給他們發報,在集團軍司令部下達撤退指令前,必須堅守圖霍拉周邊地區。主官若是擅自下達撤退命令,嚴懲不貸!」
通信參謀立刻將上將的命令記在紙上。
一旁的參謀長維索茨基上校,想起他之前看過的部隊戰損表,急忙勸解。
「將軍,35團已連續作戰一晝夜,傷亡很大,彈藥和技術裝備也嚴重不足。讓這樣一支部隊防守圖霍拉,恐怕不太妥當。」
波特諾夫斯基上將沉吟片刻:「能否緊急向圖霍拉運輸一批人員物資?」
維索茨基上校連連搖頭。
「開戰後,塔爾門空軍擊毀了大量列車,目前整個鐵路交通基本處在癱瘓狀態,公路運輸情況也差不多。」
這是整個波赫蘭尼戰役期間,波軍面對的最大困境。
上將又問:「圖霍拉周邊,是否擁有軍方的儲存倉庫?」
「鎮子裡的確有一個倉庫,但是儲存的物資不一定是一線部隊急需。」
「那就讓35團自行補充戰損,賦予他們徵召國土防衛軍,填補缺編單位的權利。」
波特諾夫斯基上將的態度依舊冷淡:「既然李察·希米格維這麼厲害,在第9師主力抵達之前,守住區區一座圖霍拉小鎮,應該不成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