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普魯什奇郊外。
原本屬于波赫蘭尼的軍營,此時已經被塔爾門軍隊占領。
軍營內部一棟整體結構完好的一層建築上,伸出了密密麻麻的天線。
由於戰線持續向前推進,軍營不僅處于波軍火炮射程外,同時還遠離人口聚集區、各種設施完善,便被塔軍一眼相中,成為第19裝甲軍的臨時指揮部所在地。
在這棟建築內,軍直屬警衛部隊的輪休士兵,正忙著清掃室內垃圾、撤掉房頂容易掉落傷人的裝潢,清理出可供人員辦公的空間。
旁邊的電訊室內發出滴滴噠噠的摩爾斯電碼音,剛剛接通的野戰電話同樣響個不停。
「第3裝甲師的補給要求已經收到,軍部整理過後,將於一小時內上報至第4集團軍。」
「19軍補給單元的燃料彈藥極度短缺,目前無法提供你部需要的油料,缺額部分請向北方集群申請後勤支援。」
這裡和波軍的波莫瑞集團軍司令部一樣忙碌,但是塔軍文員忙而不亂,顯得更加有序。
就在這時,數量汽車和裝甲車停在門口。
一群凶神惡煞的塔軍士兵魚貫而入,緊隨其後的則是海因茨·古德里安裝甲兵上將。
這位『古不帥』板著臉,帶著他的臨時指揮部成員走進屋內。
副官威斯曼少校引領古德里安一行人,前往面積最大、條件最好的指揮室——這裡在戰爭爆發前,曾是貴族軍官的專用臥室。
上將瞥見牆上被爆炸震碎的窗戶,又看向旁邊帶有豪華裝飾的天鵝絨座椅和雙人床,眉頭微蹙。
「這棟房屋有地下室嗎?」
威斯曼回答:「有個堆放雜物的地窖,但那裡空間狹窄又潮濕陰暗,實在配不上閣下的身份。」
古德里安輕哼一聲,說:「軍人不需要這種虛榮。記住,指揮部必須設在相對安全的位置,採光和舒適度無關緊要。」
他又看向眼前的椅子和帶有頂棚的天鵝絨大床:「波赫蘭尼的軍官可真是驕奢...」
一旁的衛兵問道:「需要將這些設施撤走嗎?」
古德里安搖了搖頭:「這些布置維持原樣,之後讓記者過來拍幾張照片,可以作為對內宣傳材料。」
他想了想,又說:「等拍完照後,就把這裡改成野戰醫院吧。」
威斯曼立即挺直身子:「是!謹遵閣下教誨。」
裝甲兵上將走向前方的桌子,拉開座椅,旁邊的衛兵趕忙掃去上面的浮土。
見周圍的軍部參謀依次落座,古德里安終於開口。
「各位先將就一下,等地窖收拾好,就把軍部轉移到那裡。」
實際上,如果軍營內有一座鋼筋混凝土澆築的地堡,軍指揮部肯定會被搬到裡面。
作戰參謀瓦爾特·溫克少校將文件包放在桌上,和旁邊的軍參謀長:弗里茨·拜耳林中校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我就知道,上將不會喜歡奢華的房間作為辦公場所。」
拜耳林中校笑著回答:「閣下可是參加過上次大戰的鐵血軍人,豈是波赫蘭尼貴族所能比擬?」
裝甲兵上將用冰冷的語氣提醒道:「不要說這些虛話,給我第3裝甲師和20摩步師的傷亡報告。」
眾人表情變得嚴肅。
溫克少校拿出一份文件:「我軍的首日傷亡已經整理完畢,請您過目。」
古德里安簡單掃了幾眼,眉頭立刻擰成了麻花。
他將文件遞給身旁的拜耳林中校:「弗里茨,念給諸位聽聽。」
拜耳林接過信紙,朗聲宣讀:
「第20摩步師陣亡/失蹤327人,負傷755人;第2摩步師陣亡/失蹤193人,負傷511人...」
隨著閱讀持續,中校的聲音逐漸變得低沉,最終戛然而止。
古德里安毫不留情地說:「繼續,把第3裝甲師的傷亡數字和各部軍官損失情況,大聲念出來!」
拜耳林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讀。
「第3裝甲師陣亡/失蹤659人,負傷635人。」
「其中,第20摩步師尉官以上軍官傷亡23人,其中有16人來自76摩步團。」
「第2摩步師軍官傷亡31人,包括阿爾弗雷德·福斯特上校在內,24人來自92摩步團。」
臨時指揮室內一片死寂。
塔爾門軍官們面面相覷——眼前這份傷亡報告,實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傷亡出乎意料地高啊...」通信主任弗里茨·吉爾中校小聲地碎碎念。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另一個世界藍星的波蘭戰役期間,德國第3裝甲師的戰役總傷亡為1300人。
儘管相較于波軍動輒十萬級別的傷亡、被俘數量,德軍付出的代價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德軍內部評價時卻認為:第3裝甲師的損失,尤其是裝甲兵等技術兵種的損失,是『可觀』且『嚴重』的。
現如今,開戰才不過一天,塔軍裝甲師的傷亡數字就已經直逼歷史同期的戰役總傷亡。
難怪在場眾人幾乎沒人說話——任誰看到這個壞消息,都會感到心情低落。
後勤處長威廉·馮·里布中校對數字十分敏感。
「等一下,第3裝甲師的陣亡和負傷比例怎麼接近一比一?這不正常!」
根據數年前在伊比利亞內戰中得到的數據,如塔爾門國防軍這樣,擁有完整戰場醫療、後送體系的現代軍隊,陣亡/負傷比例通常在1:2左右。
1:1這種極端數字,通常出現在巷戰等極端惡劣條件下。
「文件呢?讓我看看。」
「給。」
里布中校從拜耳林手中接過文件,表情在短時間內變換了數次。
看完全文後,他哭笑不得地說:「原來如此,第3裝甲師陣亡失蹤數字中,有一半來自於裝甲維修營...」
「一半?」溫克少校驚訝極了,「那不就意味著,整個師屬維修營全部損失了?」
古德里安長嘆一聲。
「準確來說,是被滲透進來的波赫蘭尼軍隊突襲,全營集體被俘。」
眾人驚訝地張大嘴巴。
裝甲維修營,全員被俘?
真的假的?
像是維修營這一類非戰鬥單位,其紮營位置通常處於內圈。
換句話說:波軍不僅需要繞過外圍的戰鬥部隊,還要趕在援軍抵達前打掃戰場、轉移俘虜。
換做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沒有信心像波軍這樣,把事情幹得幾乎完美。
古德里安見手下沉默不語,於是揮了揮手,讓旁邊的衛兵從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這是對波軍俘虜的交叉審訊記錄。基本可以證實,昨夜對於第3裝甲師維修營的襲擊,由波軍步兵35團主導。」
9月1日晚至9月2日凌晨,35團全員參與了襲擊塔爾門裝甲維修營的戰鬥。
而莫德爾斯基少校隨後帶領1、3兩個營深入襲擊塔軍縱深又倉促撤退,難免會有士兵走散被俘。
通過審訊俘虜,塔爾門得到了大量關鍵情報。
古德里安面色嚴肅:「這個波軍35團,正是造成摩步2師推進受阻的罪魁禍首,如今竟連第3裝甲師也吃了大虧,必須予以足夠重視。」
參謀長拜爾林中校快速瀏覽了該文件。
「看審訊記錄,敵35團2營有一個名叫『李察·希米格維』的上尉,因為狙擊我軍軍官有功,火線晉升少校?」
他看向一旁的情報參謀:「該團的敵軍指揮官是誰?情報處有沒有李察·希米格維的詳細資料?」
情報處長曼弗雷德少校在他的公文包中翻來翻去,總算找到了一份文件。
「這是情報部門收集到的,敵35團值得注意的敵方軍官。」
塔軍收集的資料中,李察·希米格維同樣包含在內,而且信息的詳盡程度遠超身為團長的莫德爾斯基少校。
塔爾門情報部門甚至通過某種渠道,搞來了李察在軍校時期的各科成績,並附有他的黑白半身照。
這是只有波赫蘭尼高級軍官才能享受到的頂格待遇,李察因為和雷茲·希米格維元帥存在親屬關係,又是希米格維家族嫡系,同時還有德魯伊這一特殊身份...
種種因素疊加在一起,讓他破例贏得了這份『殊榮』。
兩份文件對比之下,眾人立刻察覺到了不對。
溫克少校疑惑道:「這個希米格維的成績這麼差,如何能像俘虜形容那般,引導炮擊精確覆蓋我軍部隊?」
曼弗雷德少校同樣困惑。
「根據審訊資料,他還主導了回收第2摩步師戰車的行動。編號6622的二號戰車如今成了他的座駕——這些能力與軍情部門的記錄完全不符。」
這支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擋住第2摩步師數次進攻,組織人手跑到無人區中搶奪遺棄坦克,甚至差點炸死師長巴德爾中將的波軍小部隊,給古德里安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古德里安看完由施韋彭堡中將提交,關於友軍內訌的總結報告沒過多久。
該報告提及到:反坦克營的官兵在戰鬥爆發前,得到了一輛隸屬於第2摩步師的2號坦克支援。
他回想起檔案中記載的坦克編號,精神一振。
「你們剛才說,那輛被波軍繳獲的二號坦克編號是多少?」
「是6622號車,閣下。」
古德里安猛地一拍手,從座位上站起身。
「原來如此,這就對上了!」
他長舒一口氣,仿佛解開了一道難題後如釋重負。
周圍軍官看著裝甲兵上將恍然大悟的模樣,有些不明所以。
「我想了一個早上都沒搞明白,第3裝甲師和第20摩步師為何如此草率地發生戰鬥...」
古德里安一邊來回踱步,一邊咬牙切齒地說:「原來是這個6622號坦克幹的好事!」
他沒有對眾人隱瞞,讓副官把第3裝甲師的報告交給了眾人傳閱。
參謀們得知昨晚友軍的『內戰』居然是由波軍刻意引發,簡直難以置信。
裝甲技術官瓦爾特·內林中校一度露出了懷疑人生的表情。
「也就是說,這股波軍居然在短短一天內,找到了能夠操縱二號坦克、熟練掌握塔語的車組,然後直接偽裝成我軍,引發兩軍內訌?」
溫克少校止不住地搖頭:「恕我直言,閣下...這種事聽上去,有點像是酒館無賴編造出的地攤故事。」
那輛6622車組幾乎是在單方面戲耍塔爾門軍隊,讓全世界首屈一指的國防軍,看上去像是三流小說裡面的腦殘反派。
波軍巧合般地繞過外圍警戒哨,巧合般找到了位於援軍必經之路上的39反坦克營;
而第3裝甲師和20摩步師,又巧合般地使用了不一樣的無線電石英晶體...
究竟有多少個『巧合』疊加在一起,才能將這種天方夜譚般的計劃,成功付諸實施?
主管情報的曼弗雷德少校完全不相信這種離奇『故事』。
他甚至嗤笑道:「難道這個波赫蘭尼車組人均查理大帝再世?我們手中的情報必定出現錯漏,才會得出這種錯誤結論。」
旁邊的古德里安瞪了曼弗雷德一眼,慢悠悠地說:「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溫克少校喃喃自語,「那就說明這一計劃的實行者極度了解我軍的運作模式,同時具備極為出色的臨機決斷和應變能力。」
一旁的偵查主管卡爾·華格納上尉又補充一句:「他同時還有實時情報提供支撐,能夠獲知我軍動向,是個極度危險的對手。」
曼弗雷德少校見同僚們都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有些哭笑不得。
「各位不會真的以為,這種事情居然真實存在吧?」
「聒噪!」
古德里安上將猛地拍向桌子,嚇了眾人一跳。
上將嚴肅道:「記住,永遠不要輕視面前的對手,這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通訊參謀,致電第3裝甲師和第20摩步師,我需要昨晚的全部細節!」
「通知所有部隊,以後遭遇陌生友軍時,必須檢查證件,進行嚴格排查,以免敵軍渾水摸魚。」
「另外告知團級以上軍官,尤其注意敵軍第35步兵團。如有莫德爾斯基和李察·希米格維的情報,務必第一時間上報!」
通訊主任吉爾少校一一記下,轉身準備離開,又被古德里安突然叫住。
「向第四集團軍發報:第19軍油料彈藥極度短缺,暫時還不具備持續突擊的能力。請克魯格上將派出步兵,削弱位於我軍攻擊路線上的圖霍拉守軍。」
「我部完成補給後,將由此處突破波軍布雷德河防線。」
吉爾少校轉身前往電訊室發送消息。
參謀長拜爾林中校湊在古德里安身邊,小聲問道:「閣下,如此大張旗鼓地防備波軍的一個團,真的合適嗎?」
「你的意思是?」上將微微皺眉。
「我是覺得波軍35團表現再好,受其規模限制,終歸影響不到戰役全局。大肆宣揚敵軍強勢,反而會讓我軍人心惶惶。」
古德里安輕哼一聲。
「中校,動盪中的世界容易造就偉人,步兵團中也能誕生英雄。重視敵軍的精銳部隊和強力指揮官,也能有效降低後續戰鬥的傷亡。」
拜爾林中校惋惜道:「我是覺得這樣做,會有損您的威名。」
古德里安毫不在意:「我為何要在意過這種小事?比起名聲,塔爾門的勝利大於一切。」
他緊盯拜耳林的雙眼,語重心長地說:「我不會給敵軍調整部署的時間。各師今天休整一天,明日起恢復全面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