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雖然不擔心,但兩名塔軍校官仍然緊張地觀察著煙霧區的狀況。
所有塔軍士兵都佩戴了M38型防毒面具,但是通用濾毒罐只對常見的化學氣體有效,無法過濾全部種類的毒氣。
(下方的巨大罐體為可拆卸濾毒罐,擁有多種型號)
同時,像是糜爛性毒氣這種具備腐蝕性的氣體,能夠通過裸露在外的皮膚滲透,造成細胞組織損傷。
洛佩爾和費舍爾擔心波軍使用了這一類化學製劑——只有全戴式防護服,才能針對糜爛性毒氣提供有效防護。
兩人怕得要死,甚至提前取出僅有的幾套防護服穿在身上。
他們觀察半天,都沒有察覺到異常;也通過無線電,從煙霧中的米勒少校口中得知部隊沒有傷亡。
直到這時,兩人才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看來波軍沒有膽量,對我們國防軍發射毒氣彈。」
若是波赫蘭尼膽敢在戰場上使用毒氣,將會迎來塔爾門瑞徹帝國無休止的報復。
論當今國家的化學工業排名,塔爾門瑞徹稱自己為世界第二,就沒有人敢稱第一。
波軍發射一枚毒氣炮彈,國防軍就能回敬十枚、一百枚。
塔軍此時並不知曉,煙霧中一小片區域的白磷含量,正在快速升高。
而李察也正緊張地通過空中的烏鴉,觀察著煙霧區的大致情況。
大概過了一分鐘,炮營那邊傳來了消息。
「少校,白磷發煙彈的庫存已經全部打光。」
「很好,現在裝填燒夷彈。」
燒夷彈並不是普通燃燒彈。
這一詞彙在軍事術語中,特指使用縱火劑,來產生持續高溫燃燒效果的彈藥。
在後世,燒夷彈多為鋁熱劑或是鎂鋁燃燒彈;而在如今的二戰初期,這玩意兒只有白磷燃燒彈一種。
沒錯,李察打算將這片煙霧中的白磷成分,用白磷燃燒彈完全激活,使其像麵粉爆炸一樣,發生『爆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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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並不清楚煙霧中的白磷需要多高濃度、多高溫度,才能被火焰引燃。
但是炮兵的煙霧彈庫存已經打空,塔爾門軍隊也已經發起衝擊。
如今可謂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戰爭初期的波赫蘭尼炮手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榴彈炮營很快就做好了準備。
「少校,我們隨時可以發射。」
「稍等一會,等我下達命令後再開火。」
李察死死盯著視野內塔爾門士兵的紅標。
他要等絕大多數塔爾門士兵,進入到己方白磷彈的覆蓋區時,再讓炮彈落地,使爆燃的威力最大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李察的臉上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如果他的方法沒有產生效果,讓這近千名塔軍士兵一股腦地湧入城區,圖霍拉鎮的友軍壓力可就大了。
李察深吸一口氣,試圖緩解心中的緊張情緒,可效果並不理想。
直到塔軍第9團的第二波次部隊,有大約三分之二進入到白磷煙霧區時,他終於對炮兵下達了命令。
「就是現在,開火!」
12門火炮一齊發出轟鳴。
採用定時引信的白磷炮彈在空中爆炸,內部填裝的易燃物質被高溫和火藥推向四面八方。
白磷與空氣接觸後,在僅有40度的自燃溫度下,發生猛烈的放熱現象,並迅速在戰場上引發了連鎖反應。
下一秒,戰場上突然迸發出耀眼的光芒,好像一個小太陽在地面上升起。
首先,上千度的高溫引燃了和空氣完美混合的白磷煙霧,發生了第一輪爆燃。
爆燃產生數千度的核心區高溫,又二次引燃了塔爾門軍隊投放的HC混合煙霧。
六氯乙烷和鋅粉的混合物不易燃燒,可是一旦達成了反應條件,就會發生非常劇烈且自持續的化學反應。
這種反應瞬間釋放了大量熱量,使爆炸區溫度急劇升高。
高溫導致產物和氣化的物質體積迅速膨脹,形成二次轟燃的巨大火球,吞噬了周邊的一切。
爆炸產生衝擊波,衝擊波又壓縮了空氣中的水蒸氣,形成一道快速向周邊擴散的凝結雲,看上去異常壯觀。
凝結雲所到之處,樹木被連根拔起,圖霍拉鎮北尚未被炮火摧毀的房屋被當場移平。
其威力之大,甚至遠遠超出李察這個始作俑者的想像,一度把空中盤旋的烏鴉,嚇得撲棱著翅膀四處亂飛。
李察費了好大力氣,這才安撫好契約夥伴的情緒。
然後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親手創造出的傑作——足足一公里寬、數百米長的無人區。
這簡直就是來自地獄的火焰。
處於爆炸中心的第9步兵團兩個營,在這一擊之下全軍覆沒,竟連一個活人都找不到。
躲在樹林裡的塔軍同樣遭受重創,包括那位洛佩爾上校和費舍爾少校,都被打上了重創的標記。
「我的個乖乖...」
情緒激盪下,李察用母語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他此時還不知道,這場爆炸造成的傷害,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HC煙霧發生化學反應後,形成了氯化鋅煙霧這種劇毒副產物。
它在空氣中會迅速冷凝成極細的白色固體顆粒,形成濃密的煙霧,看上去就好像己方投射的煙霧彈。
氯化鋅煙霧會對眼睛、皮膚和呼吸道有極強的刺激性和腐蝕性,又有點像是芥子氣這種糜爛性毒劑。
而此時的風向,剛好是從東南刮往西北——毒煙沒有進入城區,反而被盡數吹到了塔軍第68步兵團,還有67團部分人員的臉上。
這些倒霉的塔軍士兵尚未從剛剛那場駭人爆炸中回過神來,就被白色煙霧嗆得劇烈咳嗽。
第68步兵團的格奧爾格·馮·施韋林上校驚恐萬分。
「該死,有毒氣!全員,立刻佩戴防毒面具!」
然而當士兵戴上面具後,卻又驚懼地發現,毒氣對呼吸道的刺激雖大幅度降低,卻沒有完全消失。
施韋林上校一邊咳嗽,一邊怒罵。
「咳咳...這該死的毒氣,居然能夠穿透防毒面具?」
事情正如施韋林上校所言。
塔軍的過濾罐內部結構,主要包含防毒炭層和濾煙層。
然而碳層面對氯化鋅這樣在高溫下形成的、高濃度的金屬化合物氣溶膠時,吸附容量遠遠無法滿足要求,會輕易達到『穿透』狀態。
濾煙層雖然可以過濾掉一部分固體顆粒,但對於極細的、亞微米級別的氯化鋅顆粒,過濾效率並不完全。
防毒面具有效果嗎?
有,但是作用不大...
發現面具效果有限後,施韋林上校果斷做出了反應。
他趁著戰馬尚未失去意識,猛地揮下皮鞭,邊跑邊對周圍茫然的士兵示警。
「避開迎風面,往風向的兩側跑!」
煙團隨著風向變化左扭右轉,整個第23步兵師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士兵們像躲避瘟疫一樣,屁股尿流地繞開席捲而來的毒煙,各自逃命去了。
塔軍原本勢在必得的總攻擊,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場爆炸徹底打亂,就連城西的牽制部隊,也在北面產生駭人爆炸後停止戰鬥。
一場爆燃,讓當事方的第9步兵團近乎全滅,第23步兵師的步兵瞬間減員近三分之一。
在搞清是何種武器製造了這場爆炸、這些毒煙前,塔爾門軍隊恐怕不會輕易對圖霍拉展開攻勢。
而防守方的波軍,同樣搞不清楚狀況。
馬薩特勒茲上校很快打來了電話,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希米格維少校,敵人難道投入了某種秘密武器?」
李察簡直哭笑不得,不知該如何解釋。
「剛剛那個爆炸是我乾的。」
「你!?」
「我原本想用白磷彈火烤塔爾門人,沒想到一炮把整個煙霧覆蓋區全點了...」
電話對面傳來了粗重的喘息聲。
「少校,下次再有這種事,請務必提前通知...心臟實在承受不住。」
「我也沒想到效果居然這麼好。」
李察利用這段時間,努力撫平了心中激盪的情緒。
(難怪歷史上有名的將領,都會患上各種各樣的疾病...)
連續幾天幾夜睡不了覺,情緒隨戰局變化大起大落...
長此以往,確實太傷身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