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一群塔軍炮手人推馬拉,將一門150毫米和兩門75毫米步兵炮,運到了距離醫院大樓500米的預設陣地上。
換做以前,這些火炮會在機動過程中被李察率先發現,第一時間協調炮兵進行打擊。
即使野戰炮兵找不到射擊角度,樓內的波赫蘭尼守軍也會使用直射火力盡力壓制,使其無法利用最好的陣位發動攻擊。
可如今的圖霍拉鎮沒有開掛的德魯伊控場,這些火炮得以從容地展開、調試,然後對著大樓開火射擊。
「高爆彈,一發試射。」
「Feuer!」
150毫米重步兵炮率先開火,大樓外牆上出現一團巨大的火球。
霍夫曼少校滿意地說:「有了150毫米火炮抵近射擊,我看波赫蘭尼人要拿什麼抵擋。」
試射過後,步兵收到了進攻命令。
塔軍在機槍掩護下,呈散兵隊形散開,以波狀攻勢向著大樓撲了過去。
然而,他們遭到了大樓外圍防線上的猛烈阻擊。
被波軍選作核心陣地的幾棟樓房除了用料紮實且無比堅固外,還有一個統一的特性。
那就是:它們要比周圍的房屋高出許多,能夠在不同樓層布置大量的機槍,將整座樓房化作一隻鋼鐵刺蝟。
塔軍的斯圖卡轟炸機在白天數次嘗試炸毀此樓,卻又因為航空炸彈威力不足,只能勉強摧毀頂部的一兩層。
此時此刻,波軍的迫擊炮正利用飛機轟炸留出的洞口,不斷向塔軍步兵發射炮彈。
這些炮彈給進攻中的步兵造成了巨大的麻煩,它們一會兒發射照明彈,把地面照得雪亮,一會兒使用高爆彈,轟擊跟隨步兵推進的機槍小組。
除此之外,守軍的機槍火力點,也是不容忽視的一大威脅。
李察布置核心陣地防禦時,讓人用炸藥將核心陣地方圓百米的建築移平,掃清射界。
他之後又讓士兵挖掘了壕溝,利用之前爆破形成的瓦礫廢墟作為臨時建材,設置了野戰工事。
大樓上的機槍火力點自上而下掃射,而前沿工事射出的子彈貼著地面飛行。
彈幕幾乎無死角地覆蓋塔爾門人的進攻隊列,把入侵者打得人仰馬翻。
眼見步兵遭到火力壓制,塔軍步兵炮不甘示弱地進行還擊。
炮兵調整炮口,瞄準正在開火的槍口火焰,發射了數枚炮彈。
很快,爆炸產生的硝煙隨風散去。
大樓上的機槍數量絲毫不減,繼續屠戮著被完全壓制的進攻部隊。
「嗯?怎麼回事?」霍夫曼少校覺得情況不太對,「75毫米步兵炮直射,居然沒有任何作用?」
克雷布斯上校揮了揮手:「75毫米沒有效果,那就換上150毫米試試。」
sIG33型150毫米重步兵炮,其設計之初的主要目的,就是摧毀敵軍的堅固工事。
該炮使用的Gr.33高爆彈全重38公斤,因為膛壓低,內部裝填了足足8.3公斤的阿瑪托炸藥,威力遠比150毫米榴彈炮大得多。
只不過,預想中一炮摧毀數個火力點的情況沒有出現。
這一發炮彈只是讓其中一個機槍陣地暫時啞火,可光是大樓靠北的那面,就有二三十挺輕重機槍正在瘋狂掃射。
為了觀測炮擊效果,塔軍向大樓方向發射了數枚照明彈。
一直在用望遠鏡觀察戰場情況的克雷布斯上校,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是什麼大樓?也太堅固了吧!」
威力巨大的150毫米炮彈直擊外牆,居然只在牆上鑿了一個直徑幾十公分的洞口。
塔軍此時還不知道,李察奉命『打劫』了郊外的戰備倉庫,讓波軍有了充足的炸藥和建材。
爆破產生的磚塊沒有被守軍浪費,它們和鋼筋混凝土混合後,用來加固關鍵陣地的牆體厚度。
克雷布斯親眼所見,樓內的波軍正在利用手頭的材料和沙袋加固這個破洞,然後將一挺wz.30重機槍架了上去。
炮彈轟開外牆後,射手有了更加開闊的視野,所以這挺機槍的威脅,遠比其他火力點大得多。
霍夫曼面目猙獰:「見鬼,我們的炮擊是在幫助波赫蘭尼人開闢更多的射擊窗口!」
「問題還不止於此。」
克雷布斯上校指著大樓北牆:「戰鬥剛剛打響時,北側大概有25挺機槍,現在已經增加到了30挺以上。」
「我剛剛數過,是37挺。」霍夫曼回復道。
克雷布斯舉起望遠鏡,看到2營距離大樓主建築僅有幾十米,卻被壓制在爆破後形成的空曠地帶動彈不得。
每前進一米,塔軍都要付出十幾人傷亡。
這完全就是一場單方面的殺戮。
克雷布斯目睹麾下士兵中彈倒地,心裡不是滋味。
見攻勢遲遲沒有進展,他轉頭看向身邊的霍夫曼。
「奧托,你去把威廉的2營替換下來。」
霍夫曼少校聽到自己被點名,十分猶豫。
「上校,像這樣硬沖,傷亡一定不會小...」
「傷亡再大,也比不過近乎全滅的第9步兵團。」
克雷布斯的語氣不容置疑:「海因茨上將催得很急,南方的90摩步團正在遭受波軍猛攻,城內的攻勢絕對不能停。」
他話音一轉:「第3裝甲師的坦克將會提供支援,這棟該死的大樓必須要在天亮前完全拿下!」
奧托·霍夫曼領命離開。
沒過多久,2營營長威廉·法爾克少校灰頭土臉地出現在了克雷布斯面前。
「上校,西側的394摩步團究竟在搞什麼?敵軍的機槍怎麼越打越多?」
根據古德里安的命令,第3裝甲師和23步兵師各自派出一個團,對醫院大樓的核心陣地展開了多面協同進攻。
法爾克認為波軍火力加強,是因為友軍未能盡力。
克雷布斯上校拍掉法爾克肩上的塵土,輕聲說:「2營傷亡很大,你的心情不好我能理解。」
「這樣...你和士兵先撤下去休息,我會與394團好好交涉。」
克雷布斯上校刻意在『好好』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法爾克少校離開前咬著牙說:「如果之後證實394團未盡全力,我一定要把這件事鬧到軍事委員會上。」
「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們主持公道。」
隨著第3裝甲師的坦克就位,霍夫曼少校指揮著1營士兵,向醫院大樓發起了新一輪進攻。
有了坦克這個移動碉堡在大樓下方實施火力壓制,這一次進攻要比以往順利許多。
67團2營很快接近到外圍防線三十米內,工兵開始用鐵絲鉗拆除面前的最後一道障礙。
只要讓突擊隊衝進大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事態並未向著塔軍期待的方向發展。
只見大樓二層火光一閃,一枚37毫米穿甲彈自上而下,擊穿了一輛二號坦克炮塔頂部只有10毫米厚的軋制裝甲。
「Achtung!敵軍反坦克炮!」
第3裝甲師的坦克兵頓時亂做一團,無線電中充斥著嘶吼和大叫。
坦克紛紛調轉炮口,對著大樓北牆胡亂射擊,試圖威懾不知位於何處的反坦克炮。
波軍炮手當然不會被嚇到。
大概十秒過後,第二枚炮彈拖著曳光,狠狠地扎進附近的另一輛二號坦克。
第二輛坦克被毀,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塔軍坦克手急忙倒車後退,慌亂間甚至碾過數個倒霉的塔軍步兵。
而塔軍的步兵炮也順著曳光,找到了反坦克陣地的具體位置。
兩門75和一門150步兵炮迅速調轉炮口,對著目標方位就是一頓狂轟濫炸。
炮擊看似聲勢浩大,卻沒有造成任何實際效果。
李察早就設想過炮兵陣地被敵軍發現的可能,所以他嚴格規定了反坦克炮的射擊頻率。
打掉兩枚炮彈後,炮手們就拽著火炮,從早已打通的樓道轉移到了其他陣地。
大概三分鐘後,塔軍坦克見波軍反坦克炮沒有動靜,再次壯著膽子開了上來。
然後,他們再次遭到了博福斯反坦克炮的迎頭痛擊。
又是兩枚炮彈一舉擊毀兩輛坦克,剩餘車輛如同驚弓之鳥快速後撤。
塔軍步兵炮後知後覺,像是發泄怒火般胡炮擊一番。
可誰成想,李察早就將樓層間的樓板打通,通過堆放廢料,人為製造了兩條斜坡。
步兵炮的猛烈轟擊,理所當然地暴露了自身位置。
剛剛轉移至第三層的波軍反坦克炮,很快盯上了威脅最高的sIG33重步兵炮。
反坦克炮的炮彈威力小,但是初速高,彈道平直,一公里內直瞄射擊,幾乎能當狙擊槍用。
經驗豐富的炮手連續發射了兩枚37毫米高爆彈,將該炮徹底摧毀。
克雷布斯上校被眼前這一幕氣得七竅生煙。
「真是該死,炮兵和坦克都是蠢驢嗎?竟然被一門火炮搞得如此狼狽?」
連續損失了四輛坦克和一門步兵炮,攻勢自然無法維持。
1營撤退後,營長霍夫曼看著如同鋼鐵刺蝟般的大樓,恨得牙痒痒。
「究竟是哪個從撒旦屁股里生出來的缺德玩意,布置了這樣一套防禦?」
他不假思索地說:「這也太難啃了!」
克雷布斯上校的嘴角微微抽搐。
「醫院主樓外表平平無奇,裡面恐怕早就變成了另一幅模樣。」
他自己觀察片刻,發現大樓主體結構毫髮無損時,重重地嘆了口氣。
「通訊兵,把這裡的情況原樣傳達給瓦爾特中將和海因茨上將。」
「傳達什麼?」通訊兵拿著筆記本問。
「就說67團無法在預定時間內,完成對大樓的有效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