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脈」這個詞最殘忍的地方在於,當你沒用的時候它也就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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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茲雖然還遠遠沒有達到道德真空的程度,但是作為漢弗萊爵士的傳承者,卡中堂同樣沒有精神潔癖。
人類帝國就這吊樣了,帝皇爺站起來都得腿麻手抖腦殼疼,他卡茲何德何能敢放話拯救煉獄銀河。
勉強維持住帝國不散架人類不消亡,對得起這些年吃的陶鋼稀飯了。
大吼一聲震懾寰宇,靠著半個連隊的堂口兄弟,區區星球事務卡茲真還就可以做到一言而決。
但是這麼做的好處是什麼,意義在哪裡?
除了救下可能無辜可能有罪的十幾個船長,對改變現況有任何幫助嗎?
薩博倫.因斯坦斯其實已經技術性泄密了。
德萊文與歐比旺都沒聽懂那套彎彎繞繞的官話,但是卡茲可是不看切片,完整把三部《是,大臣》兩部《是,首相》給啃生肉啃完的男人啊。
是系統性學習過屠龍術與反屠龍術的四有青年。
卡茲聽懂了。
首先要明確一個概念,太平星域政府到底是什麼?
希德拉弗只是首府的名稱,一個代指罷了。
太平星域政府是神聖泰拉授權的超級總督府,替神皇陛下執掌整個太平星域的治民權並履行守護職能。
希德拉弗能號令太平星域十數萬星球世界,本質上就是有神聖泰拉背書,有神皇陛下的名頭壓著。
理解了這一點,就可以引申出下一個問題了。
太平星域政府代表著誰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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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排除代表太平星域全體人類這個干擾項。
再排除掉代表人類帝國在太平星域的權威這個答非所問的選項。
剩下的a和分別是神聖泰拉與太平星域的士紳老爺們。
5
4
3
2
1
時間到,官方提供的參考答案是和。
但是在實際工作當中,太平星域政府肯定要優先保證本地鄉紳們的權益啊。
畢竟離開了大傢伙兒的支持,希德拉弗狗屁不是。
這一次的大亂子,出就出在馬卡利安遠征的戰爭債券兌換上面。
根源還是出在神聖泰拉的至高蟲豸那裡。
原本,按計劃,在一百年間分批次兌付,對太陽星域與太平星域的星域政府財政造不成任何壓力。
但是新復地那邊不是帝國用硬實力平推打下來的,是萊歐瑟斯使了大量分化拉攏的手段,半搶半贖買才把事情給擺平的。
有些重要的,高附加值的,產能充裕的世界,有價無市啊。
亂動這些世界是要出大亂子的,甚至再打一次繼業者戰爭都有可能。
神聖泰拉也怕啊,於是大聰明們腦子一轉,哎,我有個點子!
既然總督位置不好插手,先把我們太陽星域士紳老爺們的戰爭債券給兌付了吧。
嗯?
神聖泰拉的吃相如此難看,太平星域的太太小姐們的脂粉錢就不是錢了啊。
既然攔不住,眼看擠兌潮馬上要來了,太平星域政府祭出了祖傳絕學————當一項來自更高層的政策你無法阻止的時候,那就過度執行。
蓄水池是用來蓄水的,不是用來化糞養魚的!
你太陽星域士紳的錢是錢,我太平星域的鄉賢就該用戰爭債券擦屁股?
沒這道理!
兌付,統統兌付,先把債券的事兒給抹了再說,總不能讓神聖泰拉吃干抹盡。
別看人類帝國在各方面都非常抽象,可是對於各類債券,態度是相當認真的。
畢竟哪怕是星域政府甚至神聖泰拉,在面對人類帝國這種體量的巨無霸時,也經常一時捉襟見肘。
所以找手底下的加盟商融資是帝國使用了上萬年的祖傳手藝,口碑壞不得。
買戰爭債券本質上就是賭博,遠征打輸了或者沒打出收益,大家認賠就是。
但是打贏了不分錢不兌付,以後誰還認你神聖泰拉發的債。
這件事兒處理不好,對人類帝國的傷害比陣亡五十萬阿斯塔特還嚴重。
所以明白虧空是怎麼來的,自然而然就知曉了火龍燒倉的前因後果。
卡茲只能笑著搖搖頭,這些把戲,當年你滴大英都玩過,一點兒也不稀奇。
如果自己在法蘭克西斯三號沒有通過阿斯塔特新血選拔,想必此時已經憤世嫉俗恨不得除蟲射日了吧。
但是此時卡茲真的在認真思考怎麼當好一個裱糊匠,把這樁糟心事兒給捂了蓋子。
少時讀《三國》,羨慕蜀漢的兄弟義氣,人至中年,才發現曹老闆的不容易。
然而知天命後,終於明白了,若心中無仁義,是裝不出來的,昭烈之名,是一世光明正大換來的。
卡茲不想草菅人命,但是那些船長真的未必乾淨啊。
開什麼玩笑,艦長在自己的船上擁有絕對的控制權,那麼多空箱子裝船,作為船老大他們真的不知道?
讓薩博倫.因斯坦斯先查吧。
看看查出來點什麼再考慮後續的處置。
八連在這一局裡面處於絕對武力的優勢地位,不需要急著表態。
所以卡茲說他只是看看,就真的只是看看。
而審判官有的是力氣與手段,沒費多大勁兒就查出來了。
確係星際海盜所為。
嗯......
是因為自己施壓,所以薩博倫.因斯坦斯準備靠家族力量攬下爛攤子?
這個確係海盜所為的結論,雖然把運輸船隊的關係撇清了,但是本質上都算不上捂蓋子,就是在和稀泥呀。
不解決問題嘛。
什麼叫做有存在感,就是能來事兒,會處事兒,會平事兒。
咱荒蕪之翼戰團可是帝國的正規堂口,老字號忠誠派!
阿斯塔特不是這麼當的,事兒也不是這麼做的。
德萊文沒有太多想法,好兄弟卡茲主意一直很正,既然連長有自己的想法,他這個副官好好聽話做事就是了。
但是卡茲的打算引起了連隊牧師歐比旺的不滿。
「卡茲,我們是阿斯塔特,不應該如此直白的介入帝國俗務當中去。」
僅憑這話,是說服不了卡茲的,更會拉低歐比旺的格局。
好歹是兵齡能排進堂口前二十的老人,歐比旺自然沒有那麼狹隘。
「劍只有握在手裡的時候最有威懾力,真揮出去了,反而不好收回來。」
嗯,神秘即是力量,神秘消退就意味著力量消解,是這麼個道理。
這個理由卡茲是認同的。
只是打天下與守成,堂口策略是不一樣的。
這事兒,卡茲真懂,他上輩子的少年時代,見識過。
五個星區啊,上千個有經營價值的次星區,真要一個星球一個星球的巡遊過去,三五百年時間都不夠。
走馬觀花式的彰顯存在感,實在太不效率了。
雖然不知道戰團長是什麼想法,但是戰團母星就在那裡,這五個星區以後就是荒蕪之翼的後花園,薩拉丁大人既然要自己來話事,卡茲便要當好這個話事人。
額,戰團長好像不是這個意思吧?
歐比旺很想反駁一下,可是作為八連的連長,卡茲雖然出發點似乎不太對勁兒,做的事兒卻沒啥毛病啊。
連隊牧師選擇了沉默。
再看看吧。
「德萊文,還記得奧米達斯嗎?」
「記得,怎麼可能忘記,那是我們下連隊後的第一場戰事。」
「???」
卡茲扭頭看向德萊文,隔著戰術頭盔都能察覺他的滿臉問號。
「我是說那套關於鉕素精煉的tc模版。」
「???」
換連隊副官滿臉問號了。
啊,對,是有這麼回事兒,你卡茲走狗屎運回收的嘛,第一個連隊嘉獎被你肩甲鑲花用掉了。
「我沒記錯的話,當時有個行星總督租用了一次,證明那玩意兒確實能用,是這樣吧。」
「是,機械教不收,咱沒賣掉。」
「我想把這生意撿起來做。」
額,阿斯塔特,做生意?
德萊文還是沒懂,或者說八連的副官沒懂反而是一件相當合理且正常的事情。
因為不正常的是卡茲這個八連長。
戰團正大光明的時候約等於堂口,阿斯塔特戰團的本質就是封建神授的藩鎮。
藩鎮就應該有藩鎮該有的樣子。
忠誠是打出來的,不是嚷嚷出來的。
雖然巴達布的那位暴君魯格特·休倫現在只是一名剛剛通過星空之爪戰團新血選拔的普通人,但是他的堂口老前輩卡茲卻知道黑心.王休倫的故事。
糙,太糙了,就這水平還tm大漩渦及時雨,還tm亞空間呼保義。
活兒幹得太糙了啊,休倫小哥!
星空之爪不是自稱極限戰士一脈的戰團嗎,學學你們基因爹的手段啊,但凡你能把大漩渦區整合出五十世界,神聖泰拉會跟你翻臉?
還tm「忠誠唯一的酬勞便是背叛」。
俺尋思您這名人名言也不咋滴啊。
至少在卡茲看來,「忠誠」是技術含量非常高的活兒,想要為帝國效忠,為帝皇盡忠,為全人類干點實事兒,是要講方式方法的。
王休倫在還自稱魯格特的時候,活兒幹得實在是太糙了,活該被搞。
學閥、軍閥、財閥,火星機械教、馬庫拉格極限戰士本部、神聖泰拉的官老爺們,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已經給各位有識之士打過樣了呀。
帝國國教耗費數千年把阿斯塔特們從超級士兵的位置抬到了帝國半神的高度固然是為了教士集團的自身利益,但是不可否認的一點便是大部分阿斯塔特當真了。
偶像包袱太重太重太重了。
重到可以去偷去騙去搶,但是嘴上絕對不能出現與民爭利這個詞兒。
危機亦是轉機,希德拉弗已經窘迫到連開發區都得糊弄火龍燒倉的地步,固然星域政府的吃相難看至極,可是政府財政怎麼可能會破產嘛,寅吃卯糧罷了。
太平星域政府沒有公開賴帳,深層原因還是因為不划算。
手頭一時緊迫而已,原本的拆借對象變成了催命的債主,換誰來都緊迫。
所以希德拉弗那邊甚至搞出海盜搶空船的把戲,把各種支付周期延長。
等到下一批次的什一稅征繳完畢,再來填補這一次的窟窿不就好了。
如果不是戰錘宇宙這糞坑一般的煉獄銀河通訊狀況,這事兒其實很簡單就可以擺平。
跟信用卡展期一個道理,不難的,多打幾通電話的事兒。
然而帝國的能力不足恰恰是卡茲的機會,甚至稱得上千載難逢的機會。
漢弗萊爵士們代代相傳的至理名言————天長地久才是權力。
卡茲看上的不是鉕素精煉業務,甚至不是大宗貿易本身。
他盯上的是貿易線路的制定權。
唯器與名不可假借外人。
阿斯塔特就是帝國最頂尖的兵器,只要再有了名,那麼卡茲真就天高憑魚躍海闊任鳥飛咯。
說錯了嗎?
沒錯。
虛空鯨與陰影鳥了解一下,很邪乎的宇宙原生物種。
有什麼名比得上制定規則本身呢。
卡茲很想與戰團長討論下自己的想法。
但是不行啊,有些事兒只能做不能說,犯忌諱。
於是德萊文就充當了這個樹洞。
「制定星際航線不是星語庭、帝國憲章船隊以及星域政府的活兒嗎?」
「那是開發成熟的帝國老牌星區。」
「有什麼區別?」
「這五個邊境自貿區,基礎設施很差的。」
「我還是不明白,這有什麼區別。」
「大規模的開發建設就在當下,建設需要各種工程設備,有潛力的星球會相互爭奪樞紐位置,亞空間航線不可控,現實宇宙航線是可控的啊。」
「你是說......商船隊需要補充鉕素燃料。」
孺子可教也。
慣性的力量是巨大的,甚至人類帝國本身都是依靠著慣性的力量維持不散架。
所以在方興未艾的五個星區,流於表面的星區規劃就是一疊暫時還不能拿來擦屁股的廢紙。
誰掌握了大批量的鉕素開採與精煉的能力,誰就是爭奪交通樞紐地位星球的強力備選者。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湊巧。
荒蕪之翼手裡的那塊tc模版雖然在重鉕素的精煉方面有些許破損,但是用來爭奪先機再適合不過。
巧合到簡直像是帝皇爺親自做的局一樣。
薩博倫.因斯坦斯被卡茲邀請到帝國聖像號,本來是做好了被阿斯塔特訓成龜孫的準備。
審判官與阿斯塔特都具有治外法權,地位不相上下,但是這事兒薩博倫.因斯坦斯理虧啊,理不直氣還壯容易亞空間迷航。
薩博倫.因斯坦斯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愣頭青了,煉獄銀河打拚這麼多年,他已經學會了在該認慫的時候果斷認慫。
嗯,果然事兒教人一遍就會。
現在的薩博倫.因斯坦斯在卡茲看來已經是一個心智成熟的正常人了,可以合作。
於是卡茲隱藏了自己的野望,只把搶占開發區鉕素市場的事兒給這位因斯坦斯家族的重要成員說了下。
嗯......
啊!
這......
有搞頭哇!
本來心不甘情不願來替自己家族以及與家族利益相關的叔叔伯伯們來平事兒的審判官還是經過卡茲這個阿斯塔特點撥才發現,這事兒真的有搞頭啊!
尤其是馬卡利安遠征的戰爭債券剛兌付出來,大家手裡都有閒錢,存自家庫房裡想跑贏通脹很難的啦。
如果阿斯塔特戰團、審判官派系,再加上足以動搖星域政府決策的太平星域老錢們攜手合作......
想失敗都很難的好吧。
「利益分配方面卡茲大人有什麼想法?」
「給你們六成。」
「卡茲大人,請原諒我這話有些直白,六成,不夠分啊。」
「想什麼呢,我們荒蕪之翼只要一成,剩下三成是給國教的。」
「嘶......這事兒不管其他家族怎麼樣,我謹代表因斯坦斯家族表態,這項目因斯坦斯家投了。」
阿斯塔特,審判官,地主老錢,再加上國教的話,想不出失敗的理由啊。
薩博倫.因斯坦斯的行動力超強的,與卡茲只是商量了個大概就匆匆離去。
星際海盜與火龍燒倉什麼的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在邊境自貿區搶座位才是最重要的優先事項。
「你什麼時候聯繫的國教?」
「明天。」
「啊!?」
德萊文很明顯不知道世界銀行副行長與比爾蓋茨女婿的故事。
在人類帝國廝混,玩信息差的手段屢試不爽。
已經在露西亞之冠躺平的主教雖然很不樂意為卡茲服務,還是念在那份空白地契的情分上來了一趟。
「卡茲大人,您玩這麼大薩拉丁戰團長知道嗎?」
唉,活該你一輩子就是個主教的命。
「情況我已經跟你說明了,向上級匯報吧,相信我,因為這事兒,你死後可以進聖堂安葬的。」
「謝您吉言,只是......」
「我還會害你不成。」
半信半疑的主教回去了,將信將疑的把卡茲跟他說的事兒向樞機主教做了匯報。
然後,太平星域的國教最高話事人一拍桌子,笑出了狷狂。
對於荒蕪之翼的人情投資本以為要以百年為周期溫養,沒想到回報來得如此之快。
這項目,國教跟了。
這不僅僅是經濟問題,而是信仰之爭。
帝國國教雖然掌握的人類帝國的辯經權,但是傳教這事兒本身成本很高的。
駐紮露西亞之冠的主教只看到了那堪稱天文數字的前期投入,卻不明白提前知曉那些星球會成為樞紐世界這事兒對於教士集團而言,收益大破天啊。
鄉下教堂與大城市的大聖堂那能一樣嗎。
卡茲的計劃如果成功了,替國教省下的試錯成本可比那點先期投入大多了。
信仰需要鞏固,信仰的高地需要搶奪,信仰是剛需,信仰是生意,信仰需要依靠教士們去布道,而布道需要一座彰顯帝皇威嚴的大聖堂。
不知不覺間,因為兌付馬卡利安遠征戰爭債券而被希德拉弗抽走的財貨物資繞了一個圈,又被卡茲攏回了原本應該流入的開發區。
帝皇爺,這也在你的算計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