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頒獎典禮!他,封神了!
3月6日。
【柏林國際電影節】頒獎典禮前最後一天,電影版權交易市場迎來了最後的瘋狂。
展館內人頭攢動,各國買家穿梭於各展位之間,試圖在閉幕前搶下最後的熱門版權。
許凱哥帶著星盛華娛的團隊早早占據了展館中心位置的豪華展位。
巨大的《刺秦》海報懸掛在顯眼處,屏幕上循環播放著精心剪輯的預告片——
千軍萬馬的戰爭場面、華麗的宮廷布景、明星特寫鏡頭,配以激昂的交響樂。
許凱哥身著定製西裝,親自接待前來諮詢的買家,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熱情笑容———
「對於華夏電影而言!」
「《刺秦》是一部極具收藏價值的電影!」
「這是華夏電影工業的新里程碑。」許凱哥對一群歐洲被熱鬧吸引過來的買家侃侃而談:「1.2億的投資規模,你們看到的每一幀畫面都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這種史詩級製作,在亞洲市場絕無僅有!是唯一,亦是唯一!」
他賣力地介紹著。
從電影的架構到電影的歷史意義!
甚至,文藝方向!
此刻早已顧不上什麼華夏大導演的身份,只想竭盡全力把版權賣得更高!
哪怕價格上不去,也要多賣幾個國家!
對許凱哥來說,這是最關鍵的一天。
毫不誇張地說,這是決定《刺秦》最終命運上限的一天。
衡量一部電影的收入,票房是最直觀的維度之一,而電影版權則是另一個重要的收入來源。
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華夏湧現出許多文藝電影。
這些影片在本土市場往往票房不佳,甚至難以進入院線。
然而,它們在海外版權市場上卻屢創佳績。
例如,以第六代導演賈柯為代表的作者電影,雖然國內票房慘澹或根本未能上映,但其海外版權銷售卻十分強勁。
其中一部作品,累計海外版權收入甚至高達700多萬美元,實現了可觀的外匯收益。
在歐洲三大電影節中,即便柏林市場的商業氛圍相對較淡,版權交易仍是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對於《刺秦》而言,想要扭轉局面,除了爭取獲獎,版權銷售幾乎是唯一的出路。
此前所有時日的努力和造勢,以及與各大電影人的合影,都是為了這一天!
這一天!
版權賣爆!
然後帶著這些海外版權的成績,回到華夏市場大做文章、大力宣傳。
狠狠地打那些王八蛋的臉!
看!
他媽的,國際賣得這麼好!
你們不看!
是你們不識貨!
許凱哥賣力地介紹著電影,時不時還與一些買家合影。
現場不僅有【星盛華娛】的工作人員,甚至,【橙紅星娛】也派出了精英團隊參與。
此時此刻!
在許凱哥介紹的同時,兩家公司最精銳的銷售團隊已四散出擊。
為了賣出電影版權,他們幾乎無所不用其極——
有的拉住拉丁美洲的發行商,承諾給予「獨家區域代理權」!
有的向東南亞買家展示經過精心挑選的預售數據截圖,上面顯示著首日票房「破億」的字樣!
還有人悄悄湊近中東買家,低聲說道:「這部電影在華夏引起了巨大爭議,但爭議就意味著關注度,關注度就是票房保證。
「我們已經在柏林主競賽單元獲得了認可!」一位團隊經理對猶豫不決的買家補充道:「藝術價值與商業潛力並存。現在簽約,可以享受電影節特別折扣。」
各式各樣的營銷方案輪番上陣!
伴隨著請來的「托」混在人群里激動地大呼小叫——
靠著連哄帶騙的推銷話術和看似光鮮的包裝,一些大客戶還真被說動了,當場就簽下合約。
「許導,今天賣得不錯!」助理遞過一份版權數據,難掩興奮:「中東那邊一家電視台以120萬美元買下了電視播映權;東歐幾個小國的發行商打包簽下了影院發行協議,約150萬美元;南美那邊更大方一些,用200萬美元簽了五年數字版權!總共十二個國家,買了我們的版權!」
「柏林市場,賣出這麼多,不錯了!」
休息室內,許凱哥口乾舌燥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掃過紙上一行行數字,終於稍稍舒了口氣。
一個上午《刺秦》就賣出了約600萬美元的海外版權,要是下午再加把勁突破千萬美元,換算成人民幣將是一筆可觀的收入,再加上國內票房各項進帳,能保底少虧點,甚至可能回本。
但,收入是一方面!
關鍵還在於——
海外版權賣得好,本身就是一種格調的證明。
此時此刻!
遭遇各種質疑的他,實在是太渴望認同了!
休息了一會後——
他目光又看向助理。
「《刀》賣得怎麼樣?」
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本來有些激動的助理表情略微一僵,隨後,卻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這種沉默——
讓許凱哥瞬間又了一絲不好的預感,他皺眉,深深吸了一口氣,有些不確定試探問道:「你別告訴我,這部投資了僅300萬人民幣,連40萬美元都不到的電影,版權——」
然而——
助理只是低下頭。
半晌以後,卻是欲言又止。
「我們其實不用管他們——」
「....—..」
下午,柏林版權交易市場進入最後半天。
許凱哥匆匆回到展廳,市場裡比上午更嘈雜、也更熱鬧,仍有不少歐美買家圍在《刺秦》的展位前。
但此刻的許凱哥,卻已無心親自介紹。
他目光越過中間的大展廳,望了一眼《刀》所在的方向,隨即轉身快步走向不遠處的3號版權展廳。
電影版權交易剛開始時,許凱哥也曾幾次來到3號廳。
那時【大水牛娛樂】似乎對《刀》的版權銷售並不特別重視,除了必要的基礎社交,蘇楊幾乎很少露面,再加上《刺秦》的強勢宣傳,柏林市場的華夏電影GG幾乎都被《刺秦》霸占,所以,最初的3號展廳人並不多——
這讓許凱哥一度放鬆了警惕,專心忙著自己的事,一來二去便忽略了那邊的動靜。
然而這一次,當他望向那個原本位置不算特別好、布置簡樸的《刀》展位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那裡已經被人群徹底淹沒。
蘇楊團隊的展位前早已排起了長隊。
來自法國、德國、義大利、英國、美國、R本、韓國等地的買家們擠在一起,有的甚至提前兩小時就來等候。
展位上方只掛著一張簡單的電影海報:黃沙漫天中,一個持斷刀的孤獨背影。屏幕上無聲播放著《刀》的片段,沒有配樂,只有刀鋒碰撞的金屬聲、風沙呼嘯聲、人物粗重的喘息。
張城導演穿著樸素的夾克,正用生硬的英語配合手勢,向一位法國藝術院線聯盟的代表解釋電影的美學追求。
蘇楊則被一群日本買家圍住,對方不僅想購買電影版權,還請求他能在海報上簽名—
「該死!」
「這怎麼可能!」
許凱哥眼中布滿血絲,心臟仿佛被狠狠錘了一下一樣。
有些——
喘不過氣!
「這——是蘇楊請來的託兒吧?」
「他媽的!」
「最後一天玩陰的?」
「—」
他一度以為自己看錯了!
但,當確認自己沒看錯以後,他心中瞬間湧起無數猜疑與怒火,但最終還是強壓了下去,一言不發地朝那邊走去。
他想稍微靠近一點——
看看這幫人,到底在幹什麼!
但越靠近!
卻越嘈雜!
也越擁擠!
「蘇!,我們北美藝術發行聯盟願意在昨天報價基礎上再加15%!另外,我個人非常希望能收藏蘇楊先生的電影原作,如果有原版拷貝,我願意高價購買!」
「蘇!」
「我是你的影迷!蘇,看這邊——」
「...—..」
嘈雜聲中,這個聲音格外清晰。
許凱哥猛地朝前方看去!
說話的是個戴眼鏡的美國中年男子,神情急切。
許凱哥瞳孔驟然一縮。
等等,這人——
不就是上午買下《刺秦》北美版權的那個買家嗎?
「我們韓國方面已經談妥影院發行,現在想追加電視播映權!價格好商量!」
這話音剛落,許凱哥身邊又響起一陣喧譁。
他轉過頭,再次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韓國人金鐘基。
之前團隊曾與他接觸,但他對《刺秦》興趣寥寥,開價只有5萬美元左右,低得讓團隊又好氣又好笑。
而現在!
等等!
難道不可能!
難道——
許凱哥環顧四周,看著黑壓壓的人群。
心中湧出了一絲難以置信的不安感!
難道,他們不是托?
他們都是——
都是買家?
但!
等等!
該死!
不可能!
一部投資才300萬人民幣的電影,怎麼可能——
就在許凱哥恍惚之際,旁邊的秘書匆匆走來,帶著難掩的震撼。
她低頭,看著一份資料。
聲音顫抖。
「許導,那些人——好像真不是托。」
「我剛查到消息,很多版權其實根本沒走公開市場,蘇楊那邊私下就賣出去了,可能,差不多已經有700萬美元左右——」
「而公開的報價,更多——」
「———.」
許凱哥聽到700萬美元的瞬間!
大腦瞬間就爆炸了!
整個人都懵了!
而恰好,在這個時候——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他猛地轉過頭!
只見,不遠處的展廳旁邊。
沈立威正對著手機大喊:「抱歉,拉丁美洲的獨家代理權已經簽給巴西的合作夥伴了——是的,就是昨天,你們來晚了!抱歉,我們也沒想到你們會出這個價格,但,抱歉——」
「啊?原版?」
「抱歉,原版膠捲我們暫時不賣——」
「抱歉——」
聽到沈力威的聲音——
許凱哥只覺一股無法言語的反胃感瞬間湧上心頭。
還有———
一種難以言說的嫉妒感,在許凱哥心頭翻湧。
就在這時,他眼尖地注意到,上午從他們《刺秦》展位離開的更多買家,此刻竟也默默排進了《刀》的隊伍。
他看到一位中東買家邊走邊對同伴搖頭,臉色有些憋屈——
那個聲音並不輕,甚至很重———
「《刺秦》的預告片看著很華麗,但剛才我想看一段十分鐘的正片片段,他們卻推三阻四。而《刀》這邊,張城導演直接讓我看了二十分鐘,那種真實感,非常棒!」
「說實話,剛才看完《刺秦》,我感覺自己可能被騙了。」
「根本不知道在拍什麼,完全看不懂——
「......」
聽到這個聲音,許凱哥全身猛地一震,一時間竟感到天旋地轉。
難道——.
我拍的片子——
真的——
很差?
不!
不可能!
怎麼可能!
不可能!
但,此時此刻,許凱哥呆在原地,有些渾渾噩噩的。
他似乎已經聽不見其他聲音了。
只是,眼睜睜地看著《刀》的展廳中央,蘇楊被一個個外國佬拉來合影。
甚至,一些外國女孩子瘋狂地往蘇楊身邊貼著。
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刀》的版權交易以驚人的速度達成。
看到歐洲主要國家的影院發行權在上午就被瓜分完畢。
北美不僅賣出了藝術院線發行權,還有一家新晉流媒體平台以高價搶下了獨家數字版權。
亞洲地區除了華夏本土外,日本、韓國、東南亞的版權相繼簽出。
甚至連非洲和東歐的一些小眾市場,也有買家聞訊而來——
他就在這裡呆到了下午三點。
下午三點!
看到沈立威不得不掛出「今日版權已售罄,僅接受諮詢」的牌子。
但人群仍未散去,許多買家開始詢價電影原聲專輯的版權、衍生品開發權,甚至有人問及張城和蘇楊未來項目的優先投資權。
「這部《刀》的版權,已經賣出1200萬美元了!」
耳畔傳來秘書難以置信的聲音。
許凱哥臉上肌肉微微顫抖了一下,但,整個人卻更加地渾渾噩噩了。
他默默地點點頭,隨後將帽子往頭上微微扣了扣,此時此刻,只感覺天塌了。
他低著頭,走出了3號交易展廳,走出了外面———
緊接著——
他看到了採訪。
晌午的陽光燦爛。
一位德國資深電影記者在人群中採訪了一位剛剛簽下《刀》德語區發行權的買家:「為什麼選擇這部電影?它的製作成本遠低於《刺秦》。」
那個買家想了想,答道:「《刺秦》在推銷一個「夢」,一個看起來很美的夢。但《刀》給我們看的是真」,是能讓人感受到疼痛、掙扎和尊嚴的真實。在電影市場,華麗的東西總是不缺,但真實的東西,尤其是這種粗糲而有力的真實,太罕見了。」
「而且,這部電影,是一部,非常罕見的,華夏武俠電影,或者說,是一部有些有肉的,親眼見證華夏那個人吃人時代的,武俠電影——」
「當然,我是蘇的影迷,我收藏著第一版的《荒原》電影原片。」
「...—..」
這番話隱約通過記者的錄音筆,飄到了不遠處許凱哥的耳中。
許凱哥低下頭,一言不發地回到了自己的《刺秦》展廳。
沿途不再有任何停留。
當進入展廳以後——
此時,《刺秦》展廳已變得異常冷清。
一名工作人員默默走近,低聲匯報:「下午——總共只賣出去100萬美元左右的版權。」9
由於許凱哥離開後無人坐鎮強推,《刺秦》整個下午的版權銷售額最終僅停留在100
萬美元左右,總共賣出了700萬美元,遠低於預期。
許凱哥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著所有人陸陸續續收拾著東西。
秘書坐在他身邊。
「許導,根據最新消息,《刀》的版權能賣得這麼好,柏林電影節主席漢斯·克萊門特在中間推薦起了很大作用——」
「再加上,蘇楊之前在坎城已經兩獲影帝———」
「他在國際影壇的影響力,確實很驚人——」
「而且——」
「而且什麼?一次性說完!」許凱哥突然有些煩躁。
「而且,現在很多人都在猜測,這次蘇楊在柏林會不會再拿一個影帝。如果再拿下——他就只差威尼斯影帝,就能實現歐洲三大電影節影帝大滿貫了!」
「歷史上,能完成歐洲三大電影節影帝大滿貫的演員屈指可數。上一位達成這一成就的,還是70年代末的那位電影大師——」
「所以,很多電影人都認為,蘇楊主演的這部《刀》具有非常重要的珍藏意義。如果他在柏林再下一城,這部電影的價值將不可估量———」
「...—..」
聽到這句話時,許凱哥心頭猛然一震,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洶湧而至。
他怔怔地坐著,不知過了多久,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絕望。
隨後,他的目光緩緩移向不遠處——
展館窗外,柏林的天空漸漸暗下。
版權市場即將關閉,夜幕即將降臨。
兩個展位之間,不過相隔數幾十米,卻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分界線——
一邊是喧囂推銷後的逐漸冷清,另一邊是口碑引爆後的持續沸騰。
回到休息室後,他默不作聲,又將自己的電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原本籠罩心頭的絕望感,竟悄然變了。
看著熒幕里的一段段劇情和藝術深意!
他心中的自信,反而愈發強烈起來——
不差!
不但不差,而且——
非常好!
幾乎完美!
藝術家總是孤獨的,總是不被世俗所理解。
這很正常。
我的電影並不差!
這些人根本不懂電影!
真正識貨的人,都在明天,他們會懂的!
是的,會懂的!
等明天頒獎典禮——
你們等著看吧!
都給我等著瞧!
許凱哥緊緊握著拳頭,一股盲目而瘋狂的渴望,再次湧上心頭!
3月7日。
柏林電影節頒獎典禮當日,紅毯兩側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媒體與影迷。
閃光燈如星河般連綿不絕,將傍晚的天空映照得恍如白晝。
當《刺秦》劇組抵達時,現場氣氛達到第一個高潮。
許凱哥一身剪裁精緻的黑色西裝,面帶標誌性的自信微笑,在團隊與保鏢的簇擁下緩步前行。
他頻頻向鏡頭揮手,不時停下接受簡短採訪,言語中依然透著對獎項的志在必得。
「《刺秦》是一部需要被認真閱讀的作品。」他對著話筒說道:「我相信,柏林是一個懂得藝術深度的地方,我相信,我的電影,能被很多人懂!」
昨夜!
他徹夜未眠。
滿腦子都是覺得!
他應該獲獎!
他必須獲獎!
但一股更為偏執、執拗、甚至盲目的情緒,已然占據了他的全部身心。
不過,這裡畢竟是柏林,他最終還是選擇了低調行事。
來自華夏的媒體們激動地圍住他,期待他能再說出一些語出驚人的言論。
然而,他這一次的回應,卻讓在場的記者們感到有些意外——
不過,媒體們也並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採訪完許凱哥後,所有媒體的注意力都湧向了紅毯後方——
伴隨著不遠處傳來的喇叭喧囂和入場提示,許多電影人也下意識地轉頭望向紅毯方向。
緊隨其後的《刀》劇組,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畫風——
導演張城穿著平日裡的深色夾克,神情平靜,甚至顯得有些拘謹。
而走在他身旁的蘇楊,更是簡單得令人意外,他僅穿了一身熨燙平整的淺灰色襯衫與黑色長褲,沒有佩戴任何顯眼的配飾,步履從容,仿佛只是來參加一場尋常的聚會一般,默默地走了過來。
兩人的低調與樸素,在珠光寶氣的紅毯上顯得格外醒目,卻也莫名地有種沉靜的力量。
當然,媒體們並不意外,蘇楊並不止一次這麼做了。
他們的後方,跟著《刀》劇組的其他演員。
這些演員大多第一次來到柏林,神情中透著激動與緊張,只是默默跟隨在蘇楊和張城身後,非常拘謹地向前走著。
「蘇楊先生,對今晚的獎項有期待嗎?」
蘇楊停下腳步,看向提問的方向,微微點點頭臉上帶著笑容:「能帶著作品來到柏林,已經是一種榮譽。謝謝!」
他的回答簡短謙和——
但媒體們似乎並不願就此放過他。
「蘇,我們聽到一些來自華夏的傳聞,說《戲夢人生》能夠獲獎,全靠你和那位老導演,這是真的嗎?」
「蘇,《刀》的成功是否證明,你是一位能成就任何導演的演員?而許凱哥導演的成功,是否只是運氣好?」
「蘇楊先生,如果你這次再拿下柏林影帝,就將成為華夏電影的第一人,對此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一個個問題在蘇楊身邊迴蕩。
面對這些追問,蘇楊只是保持著微笑,平靜地回應。
「我只是運氣好。」
「電影的成就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
隨後,在無數媒體仍不甘心的注視下,蘇楊一行人默默走進了柏林電影宮。
在入口處,蘇楊與許凱哥擦肩而過。
蘇楊沒有主動開口,只是對著許凱哥微微點了點頭。
而他身後的張城等人,此刻連看都不看一眼,徑直跟隨蘇楊離開,仿佛許凱哥並不存在。
那一刻,許凱哥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頒獎典禮在恢弘的柏林電影宮內拉開帷幕。
與往屆不同的是,今年的頒獎現場氛圍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氣質——
當舞台大屏幕播放入圍影片片段時,觀眾席上不再是純粹的藝術鑑賞目光,而多了更多沉思與交流的眼神。
本屆柏林電影節主席漢斯·克萊門特在開幕致辭中,以德語和英語雙語說道。
「今年我們所見的電影,無論是來自東方還是西方,都不約而同地指向了兩個方向:
一是代際之間日漸擴大的鴻溝,家庭結構在全球化浪潮中的變遷;二是對歷史的重新審視,我們如何從過去的經驗中汲取智慧,應對當下的困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眾多電影人的臉龐:「電影不僅是娛樂的載體,更是時代的一面鏡子。當我們看到不同國家的導演不約而同地選擇探討相似的主題時,或許意味著全球社會正面臨共同的課題。這些作品讓我們重新思考:歷史真的能給人以借鑑嗎?還是說,我們總是在重複相同的錯誤?」
「你說,我們是不是有機會?」
「主席提到的歷史,好像和我們電影《刀》有點關聯,這是不是意味著——」
「楊子,你該不會真要開創華夏電影的新歷史吧?」
「我草!」
「再拿一個影帝,你不是華夏文藝電影海外第一人了?」
「楊子?」
「你在聽嗎?
72
蘇楊默然靠在椅中。
一旁的張城卻繃緊了神經,坐立難安,目光死死鎖住舞台。
這是他第二次踏入柏林國際電影節的頒獎現場。
上一次是帶著《阿武》而來,那時他懵懂又激動,緊張得像踏上全新旅程。
而此時此刻——
他一邊望著舞台,一邊將視線轉向另一側——
許凱哥的方向。
那是在坎城國際電影節憑《戲夢人生》奪得大獎的許凱哥!
那是華夏第五代導演的代表!
那是曾高高在上的權威!
而今夜,他與許凱哥同台競技,甚至可能——
擊敗他!
這般念頭一旦升起,便再難按捺。
他不斷地在蘇楊耳畔說著,而蘇楊則是有些無奈。
「在聽,你這邊在說,上面在說,我不知道聽哪個——」
「楊子,萬一咱獲獎了,那——楊子?」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冷靜,一定要冷靜——」
「楊子,這一次獲獎了,我一定要上台!」
「好的,這一次,我扶你上台?」蘇楊看著張城一臉緊張,沒出息的模樣,頓時都無奈了———
而就在這絮絮叨叨中——
舞台上的頒獎典禮,終於開始了!
第一個頒發的獎項是最佳處女作獎。
當頒獎嘉賓念出獲獎影片,一部來自伊朗的《父親的沉默》時,現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影片講述了一個傳統家庭中,父親因無法理解年輕一代對數字時代的依賴而逐漸陷入沉默,最終通過一部老式膠片相機重新找回與子女對話方式的故事。
導演上台領獎時,用略帶口音的英語說:「這部電影源於我自己的家庭經歷。我的父親曾是一位攝影記者,但隨著數碼時代的來臨,他覺得自己被淘汰了。而我的孩子們,他們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裡。我想探討的是,技術變革所製造的代溝,是否可以通過對藝術的共同理解來彌合?」
舞檯燈光閃爍,台下眾人神情各異。
事實上,緊張的不僅是張城,還有許凱哥。
此時此刻——
他死死盯著舞台!
當,華夏電影票房並不如意!
海外版權賣不過《刀》以後,那麼——
他深知頒獎典禮是《刺秦》最後的翻身機會。
也是,最後獲得認可的機會!
【柏林國際電影節】歐洲三大電影節之一,雖然獲獎電影大多都是商業表現一般般,在文藝範圍內最權威,獎盃亦是含金量最高!
而《刺秦》!
這一刻!
當台上致辭者開始發言,許凱哥不由自主地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注意到,這位伊朗導演提到了「技術變革」和「代溝」!
這正是《刺秦》試圖探討的歷史與技術的關係。
戰國時期的武器革新如何改變人與人的關係?
秦朝統一度量衡、文字、車軌,這些技術標準化又怎樣影響普通人的生活?
這些主題,似乎都在對方的闡述中得到了呼應——
他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或許評審團也欣賞這種歷史視角下的宏大敘事?
看著那位導演漸漸離開,他的情緒,再一次激動了起來!
接下來的最佳劇本獎頒給了一部法國電影《一九四七年的信件》。
這部電影通過一對祖孫在整理祖母遺物時發現的一批冷戰時期的信件,重構了一個家庭在意識形態分裂下的生存狀態。
影片的巧妙之處在於,它沒有直接展現歷史事件,而是通過私人信件這一微觀視角,折射出大時代背景下普通人如何在政治洪流中保持家庭的完整。
編劇是一位年過六十的法國女作家,她上台時微微顫抖:「我的父親曾是一位外交官,他在冷戰時期輾轉於不同國家任職。我童年的記憶就是不斷搬家,不斷告別。這些信,是真實存在於我們家族檔案中的。當我決定將它們改編成電影時,我突然意識到:歷史從來不是教科書上的宏觀敘事,而是千千萬萬個家庭故事的集合。」
這番話讓台下許多電影人陷入沉思。
許凱哥注意到,不遠處的蘇楊和張城也聽得十分專注。
這一刻,他似乎捕捉到了某種共性!
《刺秦》不也是試圖通過秦始皇統一六國的歷史事件,探討集權與自由、統一與多元這些永恆的議題嗎?
許凱哥更加激動了!
他媽的!
他可能!
今晚搞不好!
要獲大獎?
他握緊拳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中場表演環節,柏林愛樂樂團演奏了一支融合了古典與現代元素的交響曲。
樂曲以傳統弦樂開場,逐漸引入電子合成器的音色,兩種看似對立的音樂語言在指揮家的巧妙編排下,竟然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如同代際之間的對話,既有衝突,也有融合。
表演結束後,主持人再次登台:「就像剛才的這首曲子所展現的,傳統與現代並非必然對立,它們可以相互啟發、相互成就。接下來的獎項,是關於如何用電影語言實現這種對話的。
最佳攝影獎的角逐異常激烈。
當大屏幕上播放入圍影片的攝影片段時,現場觀眾明顯能感受到兩種截然不同的美學追求———.
一部德國電影採用了極其寫實的自然光攝影,幾乎沒有任何人工布光,追求的是「真實的質感」;一部日本電影則運用了大量數字後期技術,創造出如夢似幻的超現實畫面;
而《刺秦》的片段則展示了氣勢恢宏的戰爭場面和華麗宮廷布景,每一幀都像精心繪製的歷史畫卷。
最後,獎項出人意料地頒給了一部阿根廷電影《南方的霧》。
這部影片的攝影特點在於巧妙地融合了膠片與數字兩種介質——
老年角色的回憶部分使用16毫米膠片拍攝,顆粒感強烈,色彩飽和度低;而現實部分則用4K數字攝影,畫面銳利清晰。
這種介質的選擇本身就成為敘事的一部分,暗示著不同代際對記憶的不同儲存方式。
攝影指導上台領獎時解釋道:「我們選擇用膠片拍攝回憶段落,不僅因為膠片本身具有時間感,更因為老一輩人確實更習慣用照片而非數字文件保存記憶。而數字部分則代表了年輕一代的當下,高清,但可能也因此失去了一些溫度。這部電影試圖探討的正是:當保存記憶的方式發生變化時,記憶本身是否會改變?」
這番闡釋贏得了全場掌聲。
好像!
不妙!
不對頭!
許凱哥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刺秦》全程使用最先進的數字攝影機拍攝,後期還進行了大量的CGI加工,追求的是極致的視覺奇觀。
他一直認為這是電影工業進步的體現,但此刻,當評委們更青睞那種融合傳統與現代、富有思辨精神的攝影語言時,《刺秦》的技術優勢似乎反而成了一種局限。
獎項繼續頒發。
最佳藝術貢獻獎給了一部講述東德與西德統一後家庭重聚的波蘭電影。
最佳音樂獎則頒給了一部伊朗電影,影片通過傳統樂器與電子樂的融合,描繪了一個傳統音樂家在數字時代尋找新出路的故事。
每一個獎項的揭曉,似乎都在印證主席開場致辭中的觀點:本屆電影節的確呈現出對代際衝突、家庭結構變遷和歷史反思的集中關注,以及對歷史進程中普通人命運的人文關懷———
這一刻,許凱哥開始感到不安了。
從一部部獲獎作品中,他漸漸觸摸到本屆電影節評委會的傾向——
但,《刺秦》所探討的技術革新與歷史關係的主題,似乎與這份側重「人性」與「關懷」的基調並不完全契合。
而《刀》!
雖然他極不願意承認,但這部電影反而通過一個江湖刀客的生存狀態,折射出整個時代普通人面對權力更迭時的無奈與掙扎。
那是一種更具普世性的人性關懷。
似乎,更偏向主題!
這一刻!
許凱哥猛地看向了蘇楊那邊——
「許導,你還好吧?
「許導?」
「許導——」
「馬上就我們了!」
「——」
許凱哥此時此刻,卻仿佛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一樣,只是,目光緊緊地盯著遠方!
「楊子,我——」
「我好像,又走不動路了。」
「楊子——」
「...——」
舞台上燈光閃爍。
一個個獲獎者下台。
當,最重要的獎項即將開始的時候,張城突然臉色變得蒼白。
蘇楊無奈地看向了他。
此時此刻,張城全身都在發抖,目光則是盯著舞台,聲音顫抖著有些胡言亂語!
而張城的腿——
此時此刻抖動得更加厲害了!
「你別緊張啊,等會搞不好又是我幫你領獎———」
「可是我,楊子,我他媽的,我他媽的,我好像——」
張城憋屈得活動了一下身體,只覺得身體麻木得嚇人。
蘇楊無奈地搖搖頭,看著舞台!
這一刻!
終於,來到了最重要的環節!
評審團大獎和最佳導演獎。
一位德高望重的義大利導演,緩緩走上舞台。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電影宮。
「電影從來不是孤立存在的藝術。它反映我們所處的時代,也預示著我們可能面對的未來。今年,我們看到許多電影人都在思考相似的問題:在全球化、技術革命、政治極化的今天,我們如何理解過去?如何連接彼此?如何在斷裂中尋找延續?」
他打開信封,停頓了片刻。
全場寂靜無聲。
「獲得本屆柏林國際電影節評審團大獎的是!」
「《一九四七年的信件》,法國。」
掌聲雷動。
又是這部電影!
看著那位導演上台激動地發表獲獎感言時———
台下的張城已經有些癱軟。
他已經不再吭聲了。
甚至,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畢竟——
馬上就要輪到他們的電影了。
不遠處!
許凱哥感到手心開始出汗。
評審團大獎通常頒給在藝術上具有突出成就但可能不夠「主流」的影片。
這個結果意味著,《刺秦》這樣的大製作商業史詩可能不符合本屆評審團的口味。
他看向《刀》劇組所在的方向。
張城正顫抖地注視著舞台,蘇楊則微微側頭,似乎在思考什麼。
當許凱哥收回目光,再次盯向舞台的時候,他的心臟在這一刻,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來了!
來了!
接下來!
最佳導演獎來了!
舞台上面!
燈光閃爍!
最佳導演獎的頒獎嘉賓是去年的金熊獎得主。
她以輕鬆的語氣開場:「作為導演,我深知這個工作的艱難,你不僅要駕馭技術,更要理解人性。今年的入圍影片中,我看到了許多導演在嘗試用電影回答那些困擾我們時代的問題。」
伴隨著她的話音剛落——
這一刻!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五位提名導演的作品片段。
許凱哥幾乎要站起來!
第一部電影!
就是他的《刺秦》!
當《刺秦》的片段出現時,畫面是秦始皇站在巍峨宮闕上俯瞰眾生的鏡頭,配以許凱哥標誌性的宏大調度和華麗視覺。
鏡頭很震撼!
看起來很唬人!
許凱哥突然變得格外激動!
第一部電影是《刺秦》,那麼,是不是意味著,意味著!
在他的胡思亂想下!
第二部電影出現了!
第二部電影是《刀》!
《刺秦》的場面宏大與震撼,而當《刀》的片段出現時,畫面卻是一個刀客在茫茫黃沙中獨自前行的背影,鏡頭樸素,沒有任何炫技,但那種孤獨與堅韌卻直擊人心。
接下來,陸陸續續的電影片段,許凱哥已經不在乎了!
當鏡頭掃過許凱哥時,他臉上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凝重與渴望,甚至顯露出一絲失態。
他拼命地顫抖!
也拼命地整理著衣服!
他必須拿下這個獎——
只要獲獎,此前所有的屈辱都將一筆勾消!
只要獲獎,他就是華夏導演中的第一人,無可爭議的巔峰!
只要能獲獎!
他媽的!
他要狠狠當著媒體的面前,罵那些王八蛋!
罵他們就是門外漢,就是垃圾,他甚至都想罵觀眾!
觀眾,就是垃圾!
「楊子,我們了,我們了——」
「楊子,我他媽!」
「好像,又,不太行了!」
「楊子——」
「我——」
「我他媽有些頭暈!」
「我草!」
「——.」
當,最佳導演的電影片段陸陸續續結束以後。
張城又不爭氣地憋屈得坐在椅子上。
他有些頭暈,感覺天旋地轉!
太緊張!
也太刺激了!
就算還沒有獲獎,但這就跟做夢一樣!
而蘇楊卻並沒有吭聲,只是專注地盯著舞台。
「獲得最佳導演獎的是!」
頒獎嘉賓故意拖長了聲音。
許凱哥屏住呼吸。
他媽的!
給我啊!
「張城,《刀》,華夏。」
「——」
瞬間,掌聲與驚嘆聲交織響起。
許凱哥瞳孔猛縮!
當,燈光聚焦到蘇楊那一邊的剎那,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猛地站了起來!
已經——
徹底地失態了!
怎麼可能!
他媽的!
怎麼可能!
【星盛華娛】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幾乎凝固。
董事長丁正平、柳總以及一眾核心成員圍坐長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與不安,沉默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所有人的希望,都繫於遠在柏林的【柏林國際電影節】。
那是他們押注巨大的電影《刺秦》最後的機會,也是【星盛華娛】整個電影戰略絕地求生的最後翻盤點。
如果能獲獎——
即便票房慘澹,即便已然虧損,至少還能贏得一份國際認可的榮譽,對投資人有所交代。
日後精心運營,或許還有扭虧為盈的可能。
但,如果失敗——
那便意味著,長達半年甚至更久的精心籌備、整個公司的戰略方向,將被證明是完全錯誤的。
屆時,面臨的將不止是損失,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無法挽回的潰敗。
「最佳導演獎公布了!」
電話驟然響起,會議室里所有人渾身一震。
丁正平接起電話。
當電話那頭的聲音傳來時,他原本平靜的神情微微扭曲,隨即強壓情緒,掛斷了電話「怎麼樣?」有股東急切問道。
丁正平沒有回答,只是默默點燃一支煙,深吸了一口。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得獎的是《刀》的導演張城。」
「我們——輸了。」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一片死寂。
「張導,你拿獎了,上台啊!別愣著!」
舞台。
掌聲如雷!
張城明顯愣住了片刻,在蘇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後,才如夢初醒地站起來。
但,身體劇烈顫抖,腿肚子都在顫抖。
「楊子,要不,我好像,也,上不了了———」
「他媽的,我不行了!」
他,腿肚子再次不聽使喚了。
然後,看到蘇楊無奈地將他攙扶起來。
「你該不會讓我再次上台吧——」想到那一年《阿武》的最關鍵時刻,這貨也掉鏈子,蘇楊最終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我——」
「這一次我可以,我絕對可以——」
「—.——.」
他喘著粗氣,抓住蘇楊的手。
蘇楊感受到他的手冰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鬆開蘇楊的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夾克——
那件他幾乎在整個電影節期間都穿著的深色夾克——
緩緩走向舞台。
但,走上舞台的時候,似乎太過於緊張了,沒認好路,不受控制地,跟蹌地跌倒了一次。
在一陣掌聲和善意的笑聲中,他鬧了一個大紅臉,最終狼狽地上台。
他接過獎盃。
站在麥克風前,張城沉默了好幾秒鐘。
終於——
「我——不知道怎麼表達。」他的英語帶著濃重口音,但每個詞都說得很慢,很清晰:「這部電影,拍攝得很困難。我們只有很少的錢,很少的時間,但我們有很多很多的誠意。」
他看向台下的某個方向——
那裡坐著《刀》劇組的成員們。
餘光又看向了許凱哥。
他在舞台上,俯瞰著臉色非常難看,甚至慘白的許凱哥。
我好像,打敗他了?
就這麼,打敗了?
他恍惚——
最終收回目光,看向了正在對著他點點頭的蘇楊。
他突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想感謝所有的演員,也想感謝所有的工作人員,他們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完成了拍攝。」
「感謝,柏林國際電影節,讓我,第二次受到了認可——」
「更感謝——」
「蘇楊先生,蘇總!」
「——」
就在這個時候!
萬眾矚目之下!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他突然情緒失控,猛地轉身,朝著蘇楊的方向跪了下去,揮了揮獎盃。
全場陡然寂靜。
蘇楊也愣住了。
張導這幹嘛!
這傢伙——
瘋了嗎?
然後——
他緩緩站了起來。
「這個獎——真正該領的是蘇楊,沒有他,就沒有站在這裡的我。一年前我拍《煤山》失敗,所有人都說我廢了,連我自己都信了。」
「我渾渾噩噩地過著,好像,徹底陷入了黑暗當中——」
「而公司里,所有人似乎都在前進,只有我——」
「只有蘇總,蘇楊,找到我,對我說:張導,再試一次。」他掏錢投資《刀》,陪我在沙漠裡熬了四個月——」
「他是坎城影帝,卻沒有一點架子,和我們一起吃苦,為這部電影付出的,外人根本難以想像。」
「我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遇見他。」
「從《阿武》開始,也只有他一直相信我。」
「蘇總,感謝你,蘇總!」
「——.」
萬眾矚目之下,蘇楊緩緩起身,無奈地朝張城點了點頭。
這貨!
有必要這樣嗎?
不過——
燈光璀璨,他率先鼓起了掌。
緊接著!
雷鳴般的掌聲響徹全場。
就在這一刻,鏡頭精準地捕捉到了兩人的對視。
一個激動得淚流滿面,情緒徹底失控。
另一個無奈卻平靜,由衷地為張城感到高興。
幾名記者敏銳地捕捉到鏡頭,瞬間激動起來——
他們隱約感覺到,今天的頭條,註定屬於這張照片!
舞台上。
許凱哥沒有鼓掌。
很沒風度的沒有鼓掌。
他坐在座位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消失了。
他的目光,只有張城拿著獎盃,激動地走了下來,非常激動地被《刀》劇組裡的所有人圍著。
許凱哥喘不過氣來。
他被張城這個新導演!
給擊敗了!
這個,曾經一無是處的導演,此時此刻,竟然——
「轟!」
許凱哥感覺大腦一陣爆炸。
他精心準備的那些獲獎感言——
關於電影工業、關於藝術探索、關於歷史再現——
都是屁!
在這一刻,所有的質疑與謠言徹底引爆!
此前華夏沸沸揚揚的傳言,《戲夢人生》的成功全憑蘇楊的才華與運氣。
輿論一邊倒地攻擊他許凱哥!
許凱哥反抗過,也怒罵過!
但!
現在!
現在,《刀》在柏林獲獎了。
外界,會怎麼說他?
怎麼罵他許凱哥?
許凱哥離開蘇楊後,新作《刺秦》票房口碑雙雙失利,落得一無所有。
而蘇楊所參與的、哪怕是曾經屢屢失敗、被眾人看低的導演張城的電影,卻一舉奪得國際大獎。
「轟!」
他要!
身敗名裂了!
電影接下來的獎項,也是整個電影節最受關注的獎項!
【最佳男演員獎】,即柏林影帝。
頒獎嘉賓是柏林電影節傳奇女演員,她已經八十高齡,但步履依然從容。
她走上舞台,沒有立即打開信封,而是先講了一段話:「作為演員,我經歷了電影從黑白到彩色、從膠片到數字的整個歷程。每一代人都有自己表達情感的方式,每一代演員也都有自己理解角色的路徑。但有一點是永恆不變的:真正打動人心的表演,永遠是那些能夠跨越時空、直抵人性的表演。」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提名演員的片段。
而所有人——
包括許凱哥——
此時此刻目光都看向了蘇楊。
當蘇楊在《刀》中的片段出現時,畫面是他飾演的刀客在一場生死決鬥後,拖著受傷的身體在沙漠中前行的長鏡頭。
沒有台詞,只有喘息聲、風聲和腳步聲。
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包含了太多東西:痛苦、堅韌、迷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希望。
這個鏡頭持續了整整一分鐘,而全場觀眾竟然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似乎完全被這段表演所吸引。
許凱哥看著屏幕,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只有絕望,無盡的絕望。
他不得不承認,蘇楊的表演有一種原始的力量,那種力量不需要華麗的服裝、精緻的妝容、複雜的場面調度,它直接來自演員的內心。
他——
好像——
又!
要獲獎了?
「獲得最佳男演員獎的是!」
老藝術家打開信封,看了一眼,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蘇楊,《刀》,華夏。」
掌聲如雷鳴般響起,持續了超過一分鐘。
蘇楊緩緩起身。
就在這一刻,無數電影人朝著蘇楊的方向,鄭重地點頭致意。
甚至有人激動地呼喊起來。
媒體席更是徹底沸騰!
坎城兩度影帝!
他媽的!
今天柏林又拿一個!
我草!
我草!
鏡頭之下——
蘇楊緩緩起身,向台上走去。
他依然穿著那身簡單的襯衫長褲,步伐從容,神情平靜。
與周圍閃光燈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身上那種奇特的沉靜。
從老藝術家手中接過銀熊獎盃時,蘇楊微微鞠躬致謝。
他走到麥克風前,沉默了片刻。
「謝謝柏林電影節。謝謝評審團。謝謝張城導演給我這個機會。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激動,也沒有刻意營造情緒。
他的英語,也很標準。
跟三年前的蘇楊,完全是判若兩人——
「剛才頒獎嘉賓說,真正的好表演能夠跨越時空。我想,真正的好電影也一樣。
《刀》的故事發生在過去,但我們想探討的其實是今天每個人都可能面對的問題:當世界在變化,當舊的規則在崩塌,一個人該如何保持自己的信念?該如何在困境中找到繼續前行的力量?」
蘇楊看向台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第一次,在頒獎典禮上,說出了自己對電影的理解。
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阿武》懵懵懂懂,《荒原》啥玩意都不知道,《戲夢人生》雖然在許懷山的調教下,有些懂了,但電影藝術最後的含義,還是許懷山賦予的,他並不是很懂——
而這部電影——
他真正感覺到,自己似乎是有一些藝術細胞在裡面的。
「這個獎不是我一個人的。它屬於整個劇組,屬於那些在艱苦條件下依然堅持創作的人。也屬於所有在各自領域默默堅持的人!無論你是藝術家、工人、教師,還是任何一個在時代變遷中試圖找到自己位置的普通人。」
他舉起獎盃:「電影讓我們看到彼此。希望我們能通過這些故事,更好地理解這個時代,理解彼此,也理解自己。謝謝大家。」
蘇楊的發言結束了,但他並沒有立即下台。
就在此時,評審團主席漢斯·克萊門特突然從側幕走出,手裡拿著另一個信封。
全場觀眾愣住了!
頒獎流程已經結束,這是要做什麼?
克萊門特走到舞台中央,向蘇楊點了點頭,然後轉向觀眾:「請原諒這個小小的意外。評審團經過長時間討論,決定增加一個特別獎項!這個決定是在今晚所有獎項評出後一致通過的。」
他打開信封:「今年,我們看到了一位演員的傑出表現。他不僅在《刀》中貢獻了令人難忘的表演,更重要的是,縱觀他的職業生涯,他持續選擇了那些具有深刻社會關懷和藝術探索精神的電影。他的作品跨越國界、語言和文化,觸及了人類共同的情感與困境。」
克萊門特看向蘇楊:「因此,評審團一致決定,設立一個特別藝術成就新興獎」,以表彰這位演員對電影藝術的持續貢獻,以及他在作品中表現出的對時代問題的敏銳洞察。」
「獲獎者是!」
「蘇楊,華夏。」
這個突如其來的獎項讓全場陷入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熱烈的掌聲。
無數人都瞪大了眼睛。
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楊!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蘇楊竟然一下子還能拿兩個獎項!
許凱哥坐在座位上,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表情一陣空白!
無數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感覺自己徹底瘋了!
他眼看著蘇楊從克萊門特手中接過另一座獎盃,眼看著這位年輕的演員謙遜地向台下鞠躬,眼看著閃光燈將他包圍,那光芒如此耀眼,以至於許凱哥不得不眯起眼睛。
那一刻,他聽到了身邊一個華夏記者的低聲感慨:「歐洲三大電影節影帝大滿貫,就差威尼斯了——蘇楊今年才二十周歲啊。」
許凱哥低下頭——
臉色慘白!
我他媽的!
如果——
當初!
讓蘇楊參演這部電影的話,那麼,是不是——
那麼——
我——
「又一個獎項!」
「特別獎項!
「蘇楊獲得了兩個獎項!」
「他!」
「可能要封神了都!」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聲音。
而就在【星盛華娛】的會議室里!
董事長丁正平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所有股東都低下了頭。
柳總更是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們注視著丁正平。
此刻,丁正平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蘇楊在蘇沐雪離開公司後,來到星盛華娛的那一天!
他曾親自邀請蘇楊參演《刺秦》。
那時,許凱哥堅決反對。
而他——
最終竟然選擇了支持許凱哥,而不是蘇楊。
這一刻,他驟然意識到——
自己似乎,做錯了這輩子最大的一件決定。
要出事了!
這一刻!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得一震!
【橙紅星娛】。
劉向陽獨自坐在辦公室里,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柏林電影節實況。
當頒獎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時,他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轉頭,盯向桌上那份《秦:英雄》的項目文件!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擊中了他。
「聯繫李洪濤!」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快!現在就聯繫!」
「告訴他們!我們可以合作這個項目!」
「馬上!」
「不對,我們希望合作這個項目,快,快,快!」
「——」
(錯別字粗略檢查了一遍,先更再改吧——)
(一萬六送到,不想分章節,相當於過去五章,一次性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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