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一線生機
剛才鄭陽便猜測，自己可能陷入了陰謀中，張愷這番話更讓他篤定了猜測。
「大人，卑職如何就要死了？」鄭陽神色凝重，語氣嚴肅問道。
張愷還是沒答話，在看了鄭陽一陣後，方問道：「你可信得過我？」
思索一番後，鄭陽答道：「大人多次提攜，此前更是推心置腹，卑職豈會信不過您。」
張愷對他確實極好，之前不但對他推心置腹，還頂著壓力幫他擋住了東廠的詰問。
張愷遂道：「你既信得過我，就把你此行為何而來，跟我說個明白如何？」
這真的是很刁鑽的要求，將周泰雲的隱秘事告知外人，等同於將把柄交了出去。
一旦張愷藉此要挾，鄭陽將極為被動，所以這確實考驗信任。
能不能說？要不要說？鄭陽心裡在權衡。
幾息之後，聯想到剛才張愷問是否真是公幹，鄭陽猜測他或許什麼都知道。
人性經不起考驗，張愷也不想鄭陽為難，便先一步說道：「你這次到慶陽口，若我所料不差，是受周泰雲之命，來替他護衛商隊————可對？」
鄭陽暗道一聲果然，便知自己沒有再隱瞞的必要。
「大人所言不錯，卑職是受周副千戶之命，前來護送商隊出關。」
張愷遂問道：「那你可知，商隊販賣的何物？」
鄭陽答道：「鹽茶之類的東西，雖屬於是管制物，可如今多的是人販賣。」
張愷冷笑道：「那你就把事情想簡單了，他們往外運的是鐵器、硝石和硫磺這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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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陽心中為之一緊，這三類東西是違禁物中的違禁物，說穿了就是最為關鍵的軍需物資。
走私出去就會變成槍炮，然後又「反哺」到大明頭上。
這兩年女真越打越強，武器代差與明軍快速拉近，才使朝廷方面越發無能為力。
「周泰雲他竟如此大膽？」鄭陽仍是難以相信。
高風險有高回報他知道，可若為金銀丟了性命，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看著可憐的鄭陽，張愷說道：「他一個人當然吃不下，北鎮撫司和上面的堂官，只怕都已牽涉其中。」
也就是說鎮撫使，還有上面的僉事乃至同知，都可能跟這件事有關係。
為了錢，這些人真的是不當人，拱衛朝廷查捕奸邪的錦衣衛，竟成了賣國求榮的賊，說來當真是可笑至極。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張愷說的是假話，但這種可能性極低。
商隊一來鄭陽就可核實，張愷即使騙得了他一時，如鄭陽得知真相後跳反，對張愷來說反倒得不償失「牽涉這麼多大人物，你又不是他們自己人，所以我說你死定了，不過是早死晚死而已。」
鄭陽反問：「我若不是他們自己人，又豈會被委以如此重任？」
張愷冷笑了一聲，答道：「你如果是自己人，怎會不知此行真相？」
只一句話鄭陽就被噎住，但他不準備跟著對方思路走，於是說道：「這是第一次，我把事情辦成了，自會成為他們的人。」
似乎早料到鄭陽會這樣說，張愷便道：「跟他們蛇鼠一窩，於國於民皆是大罪，往後東窗事發已屬必然，到時你仍是死路一條。」
張愷一行出現在此，顯然就是沖周泰雲一黨人來，東窗事發確實是註定。
張愷接著說道：「即使你們次次躲過查捕，即便你真正成了他們的人，你也會在一次次押送中，死在韃子們的刀劍之下。」
「你這樣的身手，做了百戶千戶，他們也只會安排你這一件差事，你說是不是死路一條？」
到此，鄭陽已無話可說，所有生路都已堵死。
要麼東窗事發而死，要麼死在韃子手上。
沉默幾息後，鄭陽又道：「大人此行，就是來查探走私，要將周泰雲那些人繩之以法？"
「沒錯。」
回答後，張愷壓低了聲音，接著說道：「我還可以跟你交個底，此番我是奉旨而來。」
接著張愷略帶感慨意味道：「北鎮撫司被那些人搞得烏煙瘴氣，是時候騰些位置出來了。」
這番話信息量很大，鄭陽細細琢磨後，便明白這不僅僅是查走私，更是皇帝在爭奪北鎮撫司控制權。
錦衣衛部門眾多，北鎮撫司關平重大，將其控制對皇帝意義重大。
東廠已被皇帝掌握，再把北鎮撫司拿下，皇帝就壟斷了情報權，最關鍵可以借其剷除異己。
這也意味著，太上皇即便知道手下人亂來，也會出手保住周泰雲這些人，因為這不是分黑白而是權利鬥爭。
所以皇帝方面，必須要找個站得住的理由，以保證太上皇出手即使出手，也護不住這些人。
想通了這些，鄭陽便道：「大人，謀劃此事，想必已耗費許多時日。」
張愷平靜道：「我們也就準備了個把月，東廠那邊————可只有夏公公知道。」
鄭陽又問道：「商隊原是今日到慶陽集，眼下未到————可是跟大人有關？」
這時張愷卻笑了，看得鄭陽莫名其妙。
隨後張愷說道：「實話告訴你吧，他們新到了一批鐵器，臨時裝貨為多賣些錢，故才耽擱了時辰，想來明天中午會到。」
也就是說，一切都在張愷掌握之中。
眼下，自己已知其全盤謀劃，還有命能活著離開嗎？
想到這裡，鄭陽看向了不遠處，繕甲司的那些個高手，全都充滿戒備看著他，火銃弩機嚴陣以待。
挾持張愷逃離？即便成功了，破壞了皇帝謀劃，依然是死路一條。
即便他可以逃走落草，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英蓮晴雯還有他鄉下的家人，全部都會連坐而死。
投了張愷一起扳倒周泰雲？
扳倒周泰雲要有個過程，他「跳反」的消息一旦傳出，人家仍可出手報復滅口。
看著正思索權衡的鄭陽，張愷不免為他感到可惜，同時也想到了一些舊事。
張愷曾經，也曾處處碰壁，當年之憤懣不平，到現在還心有戚戚。
當前的鄭陽，本事雖比他當初強些，但所面臨危局也更難。
看著眼前天人交戰的年輕人，張愷突然說道：「其實，你當前之局面，仍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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