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鄭陽的良心
張愷的這句話，於鄭陽而言無異於天籟之音。
此刻他看向張愷，拱手拜道：「還請大人明示，在下感激不盡。」
「我可以放你離去，從這裡到京城，快馬兩天能到，你回去接了家人，亡命天涯去吧。」
鄭陽不是沒起過這念頭，但念及自身知曉張愷全盤謀劃，便料定這些人不會放自己走o
張愷說放他離去，便化解了他的憂慮，但又讓他產生了新的憂慮，這裡面會不會又有陰謀。
「大人不怕我泄密？」鄭陽反問。
「你一直想躲禍，想安分過日子，如今被逼到這步田地，好不容易能有脫身之機，想必不會再引火燒身。」
「對你而言，泄密了有何好處？何況我們隨時可以動手，你泄密也於事無補，左右不過多費些功夫。」
換言之，張愷眾人只是其中一路，還有另外的人在盯商隊，情況完全在人家掌握之中。
「所以————要走的話就趕緊，多耽擱一刻就危險一分。」
又是一番思索後，鄭陽突然問道：「大人為何如此幫我？」
張愷沒有多解釋，直言道：「你若不信我，也可以走了，明日再見————就各為其主。」
「無論如何，多謝大人抬愛！」鄭陽再度抱拳致謝。
鄭陽轉身正要溜，張愷在後面看著他，眼中划過一縷失望之色。
可鄭陽走了幾步，突然又轉過身問道：「大人，我一走了之，我那些弟兄————結局如何？」
張愷平靜道：「國賊爪牙，自當按律問罪。」
「他們若連夜跟我一同逃走？如何？」
「絕無可能，他們是人證，若逃我們必當截殺。」
張愷臉上平靜，聽到鄭陽有此一問，心裡卻是欣慰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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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鄭陽只顧自己一走了之，張愷雖也不會反悔，但也會深感失望。
「所以有人————一直盯著他們？」
張愷答道：「沒錯，我可以放你走，但他們絕對不行。」
此刻，張愷等著鄭陽的下一步反應，而鄭陽還在思索權衡。
「大人，我那幫弟兄很信我，是我一手把他們帶出京，也答應過把他們安全帶回。」鄭陽給出了新的態度。
直接害死十幾名部下，讓他們家人死於流放，鄭陽確實不忍心如此，所以還想找其他辦法。
張愷嘆道：「那你只能陪他們一起死，這又是何必呢！」
從始至終，鄭陽都未停止思考，只聽他道：「大人，如今這樁大案，還未到撕破臉的地步，或許還有轉圜之機，請大人幫我————也幫我手下這幫弟兄。」
言及於此，鄭陽單膝跪地，行大禮道：「卑職代我那幫兄弟，謝過大人洪恩！」
負手站在原地，見鄭陽目光堅毅，張愷說道：「辦法倒也不是沒有，只不過————你的日子不會好過，你還願意？」
「卑職只問大人，我們兄弟是否全部能活？」
「能。」
「卑職願意一試。」
「起來吧，我們過去說。」張愷指向了火堆方向。
火堆那邊全是「敵人」，說是龍潭虎穴也不為過。
此時鄭陽心中已有選擇，便也無懼所謂風險了，因為他目前只能選擇相信張愷。
他二人返回火堆，繕甲司眾人如臨大敵，作為專業人士他們深知，鄭陽這人危險性何其大。
找了個地方坐下，張愷吩咐左右：「把那匣子拿來。」
立時有人去拿，接著張愷看向鄭陽，說道：「此番周泰雲給你派差，是給的信還是派人傳話？」
「送的秘信。」鄭陽老實回話。
張愷笑道：「想來既無籤押，也未加蓋印章。」
「是。」
這時校尉遞來匣子，打開後可見到裡面一摞亂七八糟的文卷，此時張愷正在翻找什麼。
幾息後張愷取出個信封，說道：「你的信未曾蓋印，我這裡卻有份蓋了印，但還未署名的公函。」
隨後，張愷把公函遞給了鄭陽，並示意他打開來看。
鄭陽取出信來，讀完便被驚到。
信里是以周泰雲的名義，指令屬下前往慶陽口護送商隊，且其中提到此事有許鎮撫允准，不必理會誤了返回衙署時日。
鄭陽很容易讀懂了重點，此信明確了周泰雲和商隊的勾結，關鍵還把鎮撫使許啟元扯了進來。
如何偽造筆記，如何得來印信，對繕甲司來說不難。
當然，若太上皇權勢如日中天之時，偽造證據構陷周泰雲這些人，無疑是在找死。
見鄭陽看完，就聽張愷說道：「寫這封信的人有了，現如今還差收信人，只要把你的名字填上去，你們慶陽口之行便是執行公務，而非是周泰雲的黨羽。」
「雖然也會受罰，但畢竟是無心之失，只要明日及時棄暗投明，那便可以將功折罪————你說是吧？」
張愷的意思很明顯了，就是讓鄭陽帶著手下倒戈，一起做偽證掀翻周泰雲一黨。
此刻鄭陽已明白過來，張愷為何會說他日子會不好過，原因在於他作為跳反領頭人，很容易被周泰雲一黨人針對。
畢竟周泰雲背後，以及他背後的背後，還站著很多了不得的人。
然而，眼下張愷的提議，對鄭陽來說已屬最優解。
「你若信得過我，現在就署上你姓名，然後便拿著書信回去，待明日和商隊一起到關口被拿下————」
「後面的事由我操辦，絕不會讓你們受委屈，如何？」鄭陽把信裝了回去。
此刻在他心中，分別閃過趙雄和周泰雲，最終他的目光聚焦在張愷身上。
他的前兩位千戶，都證明了上官不可信，張愷可以相信嗎？
鄭陽想著這些時，張愷又開口道：「周泰雲一黨人，已是秋後螞蚱不足為律，但你此行背叛上官，只怕難免會受人非議，這些後果你得想好。」
張愷是設身處地為他考慮，加上他幾次出手相幫，鄭陽對他的懷疑逐漸消散。
「卑職明白，多謝大人。」鄭陽把信收入懷中。
「你可以回去了。」張愷笑道。
「接下來卑職該怎麼做？」
「你之前如何打算，接下來就如何做，只是有一條————明日衝突要見點兒血，你們不必死人但商隊的人得死一些。」
「是！」
隨後鄭陽離去，張愷目送他消失時，一旁有百戶提醒：「大人，若他回去後跳反，擾亂咱們計劃————又當如何？」
「大不了咱們無功而返，東廠提前下手把功勞撈走。」
那百戶神色焦慮道：「大人，功勞可不能讓，您升千戶的事————」
「你放心，鄭陽不會讓我失望，功勞一定是咱們的。」對此張愷信心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