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
這句簡單的話語,卻如同直接寫入潛意識的指令代碼。
劉哲臉上狂熱的神情尚未褪去,楚逢春內心的震撼仍在持續,
但他們的身體卻已不由自主地執行了這個命令,
仿佛肌肉記憶比思維反應來得更為迅捷。
楚逢春在心底急切地呼喚著:「系統!系統!」
這是近乎本能的反應。
自重生以來,「一線生機系統」始終是他最大的倚仗,是他孤身行走於救世之路上的唯一底氣。
然而此刻,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沒有熟悉的機械音,沒有冰冷的提示,仿佛那個與他朝夕相伴的存在,徹底隱匿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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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系統,在畏懼!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戰慄感如電流般竄過脊背,幾乎讓他心神震顫到極致。
直到下一秒——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那道疑似「造物主」的身影上。
謙和、尊重。
這是對方給他的第一印象。
莫名的,那股盤踞心頭的惶恐與不安,竟如晨霧遇光,無聲消散。
「說說吧,你們找我何事?」
方慶的聲音依然溫和,目光掃過面前兩位特殊的"玩家",
這是他布局中對抗不周道人的棋子,也是為九洲的末世浩劫招來的一線變數。
以他如今的境界,完全可以在瞬息間讀取二人全部記憶。
但這樣的窺探違背了他立下的"準則"。
隨著道行精進,方慶越發注重對每個生命的尊重,哪怕是對待棋子也不例外。
此刻的他,正處於一種玄妙而矛盾的狀態。
自那日"悟道"起,他的主意識便脫離了肉身桎梏,只留下一縷殘念維持著醫館內身體的機械運轉。
而游離在外的這部分意識,正以一種超然的姿態,遊歷著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
他漫步在硝煙瀰漫的廢墟間,看著異種生物的黏液在斷裂的鋼筋上蠕動;
他駐足於荒廢的醫院走廊,聽著角落裡倖存者壓抑的啜泣;
他的意識掠過燃燒的加油站,感受著爆炸熱浪中飛舞的灰燼——那是未及逃生的遇難者的骨灰。
城市在崩塌,文明在消亡。
曾經繁華的街道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金屬骨架,破碎的電子屏上還閃爍著戰前的GG畫面。
空氣中瀰漫著腐臭與輻射塵埃,遠處不時傳來異種的嘶吼與最後的槍聲。
但在這末世圖景中,方慶的遊歷不帶悲喜,如同一個超脫的觀察者。
他的意識既能深切感知每一處傷痛,又仿佛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
能見烽火連天,卻不再為生死動容;
能聞眾生哀嚎,卻不再被情緒左右。
準確說,
他早已很久不被情緒左右了。
此刻的體悟,與其說是以"方慶"的視角,
倒不如說是以"九洲世界意志"的姿態在觀測萬物。
他一時竟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做什麼——
是在悟道?
是在入道?
還是說……正在"入九洲"?
無處不在,卻又無所在。
他以一種"有情亦無情"的方式靜靜注視著這個世界,
僅僅是注視,不干涉,不評判。
這就是所謂的"磨刀石"麼?
方慶心中明悟。
在有了"對照物"後,他的心境正以驚人的速度蛻變。
這場漫無目的的遊歷,本就是"磨刀石"打磨道心的一部分。
隨著道心一點一點被修正,他終於意識到——
自己先前那種徹底隔絕外物、無法與外界共情的狀態,同樣是錯的!
那就像一個盲人揣測天道的模樣,僅觸到"天道"的一鱗半爪,便自以為窺得全貌,並以此作為"天心狀態"一路修行下來。
當然,當初的他不過是個初入修行的凡人,那時的"天心狀態"已足夠他用。
但顯然,昔日的感悟,已不足以支撐他如今的"入道"。
於是,在九洲——這座天心道史上最大的"磨刀石"的修正下,
方慶的"天心加持狀態",開始了前所未有的"版本更新"。
或許,該稱之為……"天道加持"?
方慶不知道其他天心道修士入道時獲取的天道靈物是什麼。
會不會也有人像他這樣,直接從"天心版本"跨越至"天道版本",省略無數疊代,一步登天?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此刻的境界玄奧難言——
在"天道加持"之下,九洲之內,方慶無處不在!
他站在每一個生靈身旁,靜靜觀望著萬事萬物的生滅流轉。
全知,全明,卻又萬事不縈於心。
不在意他人,亦不在意自己。
知曉一切,又忘卻一切。
甚至……連自己的"道劫"都遺忘了。
若無人打擾,這種狀態或許會持續千年、萬年……
時間這個概念,對"天道方慶"而言,已無意義。
然而,就在此時——
一個微弱的意外,打破了永恆的寂靜。
有人在呼喚"方慶"!
九洲之上,竟有人真切知曉他的存在,並向著這片"天地"虔誠叩拜,呼喚他的名諱!
那呼喚聲渺小如塵,卻是一個至關重要的"點化"。
方慶那已化入九洲的"心神",在這一刻——
驟然凝聚!
他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呼喚者身旁。
或者說——
他本就一直在此,只是世人從未察覺。
不信,則不見。
而此刻,眼前這兩人卻真切地知曉他的存在。
心誠則靈,自然得見真容。
方慶微微頷首,聲音如春風拂過:
"說出你們的意願。"
"造物主……"
劉哲喃喃低語,心神激盪到極致。
狂喜如潮水般沖刷著他的胸膛——
是真的!
他的理論是對的!
那些年被學界嗤笑的"荒誕學說",
那些被同僚排擠的日日夜夜,此刻全都得到了最完美的印證!
他試圖單膝跪地,但身體卻猛然制止,
不許跪!
於是乾脆抱拳執禮,
抱拳的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聲音卻堅定如鐵:
"求您收我為門下走狗!」
「哲雖不才,願效犬馬之勞,生死相隨!"
一旁的豬頭人楚逢春見狀,急忙也抱拳執禮。
他不如劉哲能言善道,只是重重抱拳,憋紅了臉迸出一句:
"俺...俺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