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歌的講述還在繼續,方慶聽著聽著,不自覺笑出了聲。
一個瞎子為了尋找樂土,結果被人帶進妓院,
還陪妓子講了一整夜的課,
這事兒聽起來荒誕,卻又莫名合理,確實是凌歌能幹出來的事。
凌歌用著當年那具分身的視角,一本正經地講述著,絲毫沒有避諱的意思。
「我這一課講的頗為不易。」
「那位''紅娘''總做些奇怪的事來打斷我。」
「這讓我很為難。」
「但我既然答應了她各做喜歡的事,也就由著她去了。」
「天亮時分,我離開了那個院落。」
「院落之中一片歡聲笑語,這裡沒有憂愁,也沒有煩惱。」
「一牆之隔的外面,卻是餓殍遍地,衣衫襤褸者不計其數。」
「我遵從初心,決定一步一步來。」
「於是我化名「北朝笑笑生」,成為了一名說書先生。」
「混跡於市野,講述自己的所見所聞。」
「將樂土的一切美好講述給世人聽,這一招果然有效,販夫走卒,對我的故事十分痴迷。
「我以此為契機,開始傳道,將夫子傳授的那些道理教化給世人。」
「一時間,我反倒成了諸多師弟、師兄中儒道傳承得最好的。」
「唯一的麻煩就是那些弟子們嫌我的更新進度太慢,一直催促我更新。」
「這很難辦,畢竟採風一次需要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並不少,足夠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開支,我那時窮的叮噹響。」
「為了湊足這二兩銀子,我開始了人生的第一次『交易』。」
「我在街頭支起了小攤,開始販賣門票。」
「任何人,只需要給我當天所攜帶財物的1/10,就能換取一張通往樂土的門票。」
「但似乎相信的寥寥無幾,我的收穫甚微。」
「不過巧合的是,我在傍晚時分,救了一名落水的女子,她給了我酬謝,剛剛好二兩銀子。」
「這下湊夠了錢,我再次去了那個院子。」
方慶聽到這裡,已經不知該作何表情。
心中有無數的槽想吐。
故事從一開始那會兒都還很正常,但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就已經偏離到離譜的方向了。
還有這奇怪的傳道方式,
小黃書傳道法?
就是不知道夫子在天之靈會怎麼想?
些許思緒正在流轉。
方慶聽到翻書聲,不自覺地循聲望去。
只見凌歌正分心二用,一邊講述著故事,一邊津津有味地翻閱手中的書冊。
分明是那本《胭紅院寧紅雲傳記》,
原本這本書冊方慶早已看過,但此時其中內容已經大變。
方慶好奇之下,神識流轉而去。
只見書冊上的內容:
《第十三回,淤泥種白蓮,修情慾咒紅娘子欲賣身》
故事裡描寫了一個非常奇怪的道派。
明明強大到極致,庇佑著一個名叫北涼皇朝的國度,
但明面上的身份卻只能做這個國度中最卑賤的營生。
任由這些被她們庇佑著的人糟踐。
被變著花樣玩弄凌辱著。
古老與荒誕,尊貴與卑賤,這些矛盾的詞彙完美詮釋了這個道派的特質。
而這正是她們修行所需的土壤
於污泥中栽種白蓮,在虛情假意里結出至臻真情。
這個道派名為"情慾道",據傳是修道界最古老的道派,沒有之一。
時值北涼皇朝最重要的日子,也是情慾道的關鍵時刻。
朝堂之上喜氣洋洋,文武百官攜皇室成員早早跪在宮門外,恭送最小的皇女出閣。
小皇女"紅",今日及笄。
吉時一到,北涼國母"弦"親自為梳妝完畢的小皇女蓋上紅蓋頭,
將她送入十六抬大轎。
當朝相國親自吹響嗩吶,身後大臣十步一跪,遵循古禮,
將花轎抬往北涼最大的煙花巷,
胭紅院。
胭紅院的大紅門之下。
管事的娘子言笑嫣嫣的看著一身嫁衣的小皇女''紅'',
輕聲問道:"你可知此地規矩?"
"知曉。"紅娘如此說道。
"很好,嫁入我們這裡,便要忘卻在外界的身份。」
「你不在是北涼皇朝皇女『紅』,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叫做『價值二兩銀子的小紅娘』,」
管事娘子說著,將她的名牌掛上堂前,
"二兩是你的身價,待由客人挑選。"
說罷,她又看向隨行的國母"弦"。
那雍容華貴的婦人立即俯首:
"稟媽媽,妾身是價值二十三兩銀子的弦娘子。"
"很好。"管事娘子滿意點頭,安排弦娘子跪在門前迎客,
隨後領著身披嫁衣的紅娘子步入廂房,等待她人生第一位夫君。
所謂夫君也有講究。
小紅娘曾聽娘親說過,
情慾道等級很奇怪,以銀兩定價定身份。
價格有二兩銀子到萬兩不等,
二兩銀子看似最賤,在道門中卻最為尊貴。
只是這尊貴,需以凡塵中的輕賤來換。
接待的夫君也有講究,
只能接待"五弊三缺"之人。
一般的客人反而無法讓她接待。
這不是什麼好消息,小紅娘為此很憂愁。
情慾道的修煉很奇怪,想要入道必須修行情慾咒。
借情慾鑄就情絲。
她今日剛入道門,僅僅只能練出一縷情絲。
這便是情慾咒第一步——"嫁夫君"。
因著這份愛意,她將任君採擷,
可以滿足夫君的一切妄念,
而修行的最後一步,則是"休夫"。
一夜荒唐猶如人生輪迴,當收回情絲時,便能收穫一縷"真心"。
這就像一場博弈:
她傾心時,對方視她如玩物;當她抽身而去,對方卻甘願獻上真心。
情絲與真心結合,便是情慾咒的一個周天。
修行不易。
小紅娘知曉,自己若不能入道,
註定要腐爛在這片煙花之地。
更令她憂心的是,本就艱難的修行之路,偏又只能接待"五弊三缺"之人。
這讓她的修行之路更加的艱難。
透過窗戶,
小紅娘望著門外跪迎賓客的弦娘子,
那位價值二十三兩銀子的娘親已被帶入帶出多次。
羨慕之餘也不由得有些惱怒。
自家娘親明明說好的,會提前安排好手下在外替她物色夫君。
誰曾想又只顧著自己快活,
娘親的那些手下也都忙著伺候娘親,全然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