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蓮天女橫了他一眼,看樣子關係頗為融洽。
哪有半點外界傳聞中天心七祖與她不共戴天的模樣?
但見她素手輕抬,朱唇微啟,一聲輕嘆:
"痴兒啊......"
"污泥種白蓮,至臻之情豈是跪求能得的?"
話音方落,這位清雅絕塵的女子款款起身。
霎時間,整座大殿的氣韻都為之一變。
即使是九娘那般鍾靈毓秀的天之精靈,在她面前也是黯然失色。
"我倒有個主意,或可解你們這段因果。"
唇角勾起,聲音冷冽:
"諸位不妨一聽。"
在眾人灼灼目光中,白蓮天女素手輕抬,纖指若有似無地撫過弦娘子玲瓏有致的軀體。
留下一抹又一抹潮紅。
「既是師侄的入道大典,我這做師伯的豈能空手而來?」
「途經北涼皇朝時,順手下了詔令,將當地胭紅院欲女詔來。」
"此女這身皮子,倒養得極好,滑嫩彈手至極,」
說話間,玉指在弦娘子頸間流連,引得美人輕顫不已。
「再加上其本身『情慾咒』修為依然不淺,鞣製成一件嫁衣,想來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本是要贈予師侄作入道之禮的。」
說到此,白蓮天女輕輕一笑:
「不過眼下看來,倒是有些不妥了。」
一旁的小紅娘,聽到如此像是惡魔般理所當然的話語,
悚然一驚 ,豁然看向自家娘親,
卻見弦娘子非但不懼,反而眼波瀲灩,嬌軀微顫,竟似滿懷期待。
小姑娘驀然驚覺,娘親往日像睡前小故事一樣,訴說給她的宴會軼事,
似乎還是隱瞞了許多東西。
不僅僅有香艷,還有其它更為荒誕恐怖的事情會發生。
就比如被剝皮,生生製作成物件,似乎也只是一件小事罷了。
看著娘親一副期待的模樣。
小紅娘只覺遍體生寒,
忽然發覺往日心意相通的母女兩人,在此刻已經隔著一道深不見底的天塹,
這讓小紅娘有些不知所措。
但看周圍看客都是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似乎如此對待她們,是在理所應當不過的小事罷了。
小紅娘雖然感覺如此做法,似乎有點不對,
但更擔心的則是自家夫君,是不是也是如此看待自己?
把自己看待成一件普普通通的器物一般不屑一顧。
想法矛盾又混亂。
『道理』的衝撞還在繼續,小紅娘『道體』的消散加快了。
不待她多思考,
剎那間,白蓮天女已飄然至小紅娘身前。
輕輕挑起小紅娘慘白的小臉,
目光肆意地打量著。
"先前的賀禮確實欠妥....."
白蓮天女輕輕一笑:
「這件倒合襯。」
"不如由我做主,將你送與小凌歌,拿去做個玩物也罷。」
「既遂了你尋夫的心愿,」
「也不破壞小凌歌的天婚。」
「天心身邊有幾個天欲玩物,自古便是如此,合情合理。」
「想來九娘是能理解的。」
「小凌歌,你看如何?"
小紅娘聽聞如此輕賤自己的話語渾身一震。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只感覺隨著自家道祖的這番話語,
絲絲的道韻隨著划過自家身體的指尖,融入了她的體內。
這穩定了小紅娘有些消散的『道體』。
小紅娘渾身劇顫,她突然明悟,
道祖這是在給她重選的機會
若此刻低頭認命,做了凌歌手中的玩物,
便能退回那個價值二兩銀子的小紅娘。
如此一來,她有些消散的"道理"將重新凝聚,
走出泥潭的代價,便是與周遭之人變得格格不入。
這裡面的痛苦,小紅娘已經體會過了。
現在她有了第二次的選擇。
不過可笑的是,即使是如此重大的選擇,選擇權好像並不是自己的。
小紅娘本能的看向那個薄涼得讓她有些害怕的夫君。
不過心中還是抱著一絲希望的。
明明當初就是夫君將她從泥潭中親手拉了出去,
如今肯定不會捨得讓自己重新跌回泥潭!
"你......自己選。"凌歌的聲音不喜不怒。
拿到選擇權的小紅娘,並未有半點開心,甚至心沉入了谷底。
她在自家夫君期盼的眼神中知道了答案。
"果然,你不是他!"
「我的夫君,只會告訴我,我不是什麼輕賤玩物。」
一身殘破嫁衣的小紅娘,放棄了白蓮天女給她的第二次選擇,
傷心地奔走出了宮殿。
隨著這道身影的離開,所有的一切開始緩緩消散。
小紅娘傳記,完。
記憶碎片的最後一幕,方慶看到了那個風光無限的新郎背後,站著一個儒生的虛影。
遠遠地看著小紅娘的離去,想要伸手卻不能。
這道儒生的虛影,就像疤痕一樣,扎在了凌歌身上,
越長越大,越長越大。
記憶至此全部消散。
屋檐之上,
方慶感受到了身旁凌歌身上蔓延出來的陣陣悲傷,
熟悉的情緒,早已是當初那點兒傷疤的無數倍。
方慶見之悠然一嘆,他並不認為凌歌的選擇有何錯。
兩個選擇,一個是天心大道、通天之途,
另一個則是拋開一切,成為凡間瞎眼書生,
在方慶看來,這第二個甚至不算一個選擇。
只不過是凌歌道途之上,遇到的一個『小坎坷』。
試圖誘惑凌歌走入歧途的小小陷阱罷了。
凌歌一步踏過去,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
這合情合理。
但事情往往就是這麼的荒誕。
淤泥中的情慾道追逐著真情,即使像飛蛾撲火一般也在所不惜。
大道無情的天心道,相對於『神性』,更加重視的是找回人性。
這讓『天心』心甘情願的步入歧途,
看著凌歌身上此時的被『罪女』感染的累累傷痕,方慶若有所思。
凌歌悠悠一嘆:
"當時,小紅娘用罪女毀掉了自身根基。」
「她說她後悔了,後悔沒有選擇當初白蓮天女給她的機會。"
「我又何嘗不是,當時只惦記道途,」
「於是,我也做了一個很不『天心』的決定,」
「七祖沒有反對,只是告訴我,當初的迷失之劫從未走完,」
「如今一切選擇在我,」
「於是,我替小紅娘承擔了五成『罪女』的傷勢。」
「我也會找到轉世後的『紅』,」
「不管其墮化成何等模樣,」
「我都不會再改變她,」
「她就是她,我會陪著她一直走下去。」
方慶聽到此,輕輕嘆息的問道:
「凌師,那你的迷失之劫,後來如何了?」
「不知道,也不在意了,」
「如今,我已經分不清我是天心凌歌,」
「還是儒生凌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