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轉過去,既定未來,」
「打造出那半卷書冊中描述的世界,」
「這就是師尊玄君的謀劃嗎?」
少年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幾分恍惚。
"正是。"青衣人負手而立,
"逆轉光陰長河,讓一切都將從頭開始。"
"會有一個全新的玄樹陪伴在蘇小妹身旁。"
"這個玄樹,一生註定順遂平安。"
"不必經歷那十年的蝕骨之痛。"
"他的心性,將始終溫潤如玉。"
"他懂尊重,明白公平正義,更懷有一顆赤子之心。"
「他不但能修天,也能修心!」
「既定未來,」
"那個真正公道的世界,降臨人間!"
「這就是他的目標,」
青衣人說到此處,忽然頓了頓。
"不過..."
"謀劃終究只是謀劃。"
"能否功成?"
"縱是曾經登臨絕巔的玄君,亦無十足把握。"
"他所能做的..."
"不過是押上所有罷了。"
至此,少年終於明悟了一切。
關於那位師傅的真相,此刻在他心中已然清晰。
玄君之力,通天徹地,或許他有本事強行逆轉時光長河,
將蘇小妹從過去強行帶回。
讓兩人重逢,
再續前緣,一生一世在一起。
但他終究沒有這樣做。
因為他明白,縱使相見,
也不過是另一場別離的開始。
他們的意識、思維、習性,
早已在歲月長河中分道揚鑣。
每一個念頭都背道而馳,
每一次對視都充滿隔閡。
他渴求的相守,
不該是單方面的遷就。
這樣的相伴,
對誰都是折磨。
問題從來不在蘇小妹身上,
而在於他自己。
所以,
他選擇了另一條路——
不是改變她的過去,
而是逆轉自己的未來。
即便代價沉重得難以想像,
他也毫不猶豫。
讓自己回到那個沒有遭受折磨的10年前。重走一遍來時路!
少年雖然是玄君親手挑選的徒兒。
有一說一,對於師傅的選擇
即使是他,也產生了一種不能理解的茫然感。
這世間怎麼可以有一段感情?
一段在旁人眼中最不足道的私情,
竟能與那萬物歸一、天地一統的偉業相提並論?
市井說書人口中的"不愛江山愛美人",
少年向來只當是戲文里的荒唐話。
誰知這般荒唐,如今竟真切地發生在眼前,
且比那戲文還要荒謬千萬倍!
天地大同,萬物歸一。
少年胸中思緒翻湧,
一時竟無言以對。
就在此時,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按在他的頭頂。
"在想什麼呢?"帶著幾分淺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少年驀然回神,搖了搖頭。
似清嘆,似好奇的說道:
"若是有機會,真想親眼看看那個讓玄君賭上一切也要逆轉的未來..."
"更想見識見識,那個他口中的公道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
話音未落,卻聽青衣人爽快應道:
"想見倒也不難,正好順路帶你去看看。"
"咦?"少年一怔,眼中閃過驚喜,"當真能見到?"
「那是當然!」
青衣人回答的很痛快,衣袖輕拂間已邁步向前,
"時候不早了,既然已將你師父玄君的故事都告訴了你,咱們也該啟程了。"
「畢竟你只有一年的學習時間,很珍貴的呢!」
少年這才恍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原是去求學。
而且還是去學數學!
嘴角一抽,頓時垮下臉來,
方才那些感慨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乾笑著任由前方的青衣人牽著自己的手,向道路的前方走去。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發覺,
原本筆直延伸的時光大道在最前方已被玄君的背影生生截斷。
他們此刻行走的,竟是——
少年眨了眨眼,緊跟著青衣人的步伐。
這時他才注意到,在玄君身側不知何時浮現出一條崎嶇小徑,
如同遊絲般時隱時現,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虛無中。
兩人靜立在小逕入口處等待。
虛空中傳來嘎吱作響的鎖鏈拉扯聲。
片刻之後,伴隨著一聲震顫,那條飄搖的小徑終於穩固下來。
兩人的步伐繼續走了上去。
「六師傅,這條小路通往的,就是玄君試圖逆轉的那個未來麼?」
「是的。」
少年斟酌著開口:
"這條路看起來...不太穩當,到處都坑坑窪窪的..."
話未說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噗"的一聲悶響。
少年驚恐地瞪大雙眼——
牽著他的青衣人竟在眼前炸裂開來,毫無預兆地四分五裂。
呆滯地低頭,看著手中攥著的半截斷臂,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好傢夥!
少年只覺得口乾舌燥。
這條崎嶇小路哪是什麼"不太穩當",根本就是一條索命道!
每一步都暗藏殺機。
即使是六師傅這般人物,僅僅踏錯一步就瞬間粉身碎骨,
此刻少年孤零零地站在小路上,茫然四顧。
該怎麼辦?
轉身回頭,卻發現來時的路早已消失不見。
整條小路就像憑空出現的一般,連退路都沒有。
這該如何是好?
少年的腦海中在這一瞬間有點兒迷茫。
就在這恍惚之際,額頭上突然傳來溫熱的觸感。
"發什麼呆?"
溫潤的聲音迴響在耳畔。
少年猛地抬頭,只見青衣人完好無損地站在身旁,自己手裡哪有什麼斷臂。
方才的一切,恍若一場噩夢。
但少年心裡清楚——
那絕非幻覺,而是真實發生過的恐怖經歷!
不由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後謹慎開口:
"六師傅,方才那是...我似乎看見您...炸,"
話到一半突然語塞,不知該如何描述那駭人一幕。
「哦,你說那個啊!」
青衣人卻已會意,淡然解釋道:
「剛才不過是走差了一步,走進了一個死局罷了!」
"在那個結局裡,玄君的傳說就此終結。"
「所以我也消失了。」
「不過好在,那種程度的危險還不足以徹底殺死玄君。」
"雖又添一分傷勢,倒也無礙大局。"
"所以我便又回來了。"
少年聽得雲山霧罩,遲疑道:
「玄君那樣的人物,竟然也需要如此謹小慎微嘛。?」
「自然,」
青衣人微微頷首。
「玄君的無敵,只存在於他的未來中,」
「從他選擇否定自己的那一刻開始,」
"十成偉力已散去九成有餘。"
"這殘餘的一成力量,又被他散作萬千星火,灑落歷史長河,布下重重後手。"
"所有這些布局,不過是為了維繫這條崎嶇小路,"
"守住這條路,就是為新的未來保留一線可能。"
"這一線可能,便是玄君所有作為的全部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