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來只是一隻癩蛤蟆啊!
路登瞥了一眼,沒怎麼在意,便抬起了頭。
雖說心裡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可一時半會兒又抓不住那點異樣。
但說來也怪,少年忍不住再次低頭,餘光往那兒一掃——
等等,這蛤蟆外皮的色澤、花紋,怎麼跟那巫蠱道人身上穿的外袍那麼像?
這異常的一幕,又一次勾住了少年的目光。
凝神想去細看, 注意力向這個『發現點』極速靠攏而去,
意識卻像被什麼無形的手捂住了眼睛,
真相近在咫尺,卻怎麼也看不真切。
但一切都不都不重要了。
因為就在下一瞬間——
拐角處,一道白衣身影疾步而來。
是白龍神!
少年頓時忘了其他,興奮地抬眼望去。
至於另一邊,隨著人潮散盡,款款走出的泉娘母女,蓮步輕移,風姿綽約。
可少年郎連看都沒看上一眼,哪怕那是一對國色天香、美艷絕塵的佳人,
但在這個年紀的少年郎眼中,又怎比得上一條真龍來得吸引人?
——那可是龍啊!
不過說來也怪,
少年發覺,這回師父竟沒像往常那樣施展「神通」躲開,
反而只是靜靜牽著他,等在那兒。
少年悄悄躲在師父身後,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
目光所及,第一個走近的,是那個……那條……還是那尊?
他一時拿不準該用什麼量詞。
總之,就是那位神壇上供奉的白龍神像,此刻竟走進了現實!
少年看得兩眼放光。
可他也注意到,那條白龍竟也以同樣發亮——不,準確說,是近乎狂熱的眼神,緊緊盯著他師父!
這眼神,少年並不陌生。
他們財神道執掌財運,過去最不缺的,就是這種狂熱到失去理智的目光。
只需財神道人輕輕一句話,便能讓這些人付出所有。
只是少年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樣的目光竟會出現在一條真龍身上!
他在心中暗暗咋舌。
同時也對自家師尊的認知,更清晰了一層。
他也發現,在拜入天心道後,
似乎每一天所增長的見識,都遠遠超過以往的全部,
可以說,每一『幀』都是震撼,
謹遵師尊教誨,少年抓緊每一個機會增長「見識」,並不多話,只靜靜觀察。
不過,他還發現一件趣事——
這位白龍神,儘管眼神狂熱到遮掩不住,手腳都在微不可察地顫抖,卻依舊維持著基本的體面,儀態一絲不苟,挑不出毛病。
仿佛在回溯「時間刻度」之後,白龍早已忘記方才那個極不體面、拽著褲腳求收養的自己。
「咳!」
一聲輕咳,打斷少年逐漸跑偏的思緒。
一身白衣商賈打扮的小白龍,餘光掃過地上的癩蛤蟆,臉上掠過一絲驚嘆。
嘖嘖,見識「淺薄」之人,往往行事更勇敢,
這是無知所給與他們的勇氣,
可這一位……也未免太過勇敢了吧?
他心中雖嘖嘖稱奇,卻知此事與己無關。
小白龍整了整神色,用這輩子最平靜的語氣,緩緩開口:
「不知這位道友,可與我們龍祖有舊?」
心中雖然早已瞭然,小白龍卻仍帶著試探的意味開口問詢。
話音未落,他脖頸猛地高高昂起。
一旁的小路登看在眼裡,險些笑出聲來。
這條白龍即便化作人形,依舊有三米以上的龐然身軀,本已能俯視著方慶說話,卻還不自覺地揚起脖頸,
仿佛下意識地以為這樣能增添幾分氣勢,至少看上去不那麼弱勢。
好笑歸好笑,小路登卻在後知後覺中猛地一驚。
他好像……聽到了一個不得了的詞——
「龍祖」!
不是吧?這白龍竟問他家師尊,是否與龍祖有舊?
少年幾乎要笑出來。
這白龍是不是瘋了?也不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財神道的藏書中,別的或許不全,但對「龍祖」的記載,那可是清清楚楚!
那可是個完全無法以常理揣度的存在,
親手創造了龍之一族,
幾乎只差一步就成為紀元之主的存在!
少年想笑,倒不是覺得自家師尊不配與之相提並論,
而是他清楚地知道,這中間橫亘著多麼可怕的時間跨度!
據史冊所載,龍祖早在黑暗紀元初期,就已徹底失蹤。
而從黑暗紀元至今,已過去了十幾萬年!
更關鍵的是,這十幾萬年,還只是修道界的時間尺度。
若放到虛空萬界之中,隨著界域不同,時間跨度甚至可能再放大十倍、百倍、千倍!
倒不是路登見識淺薄,實在是這時間跨度漫長得幾乎無法用年月去衡量。
而現在,這白龍莫非是瘋了?
竟想用這麼離譜的話術,和自家師尊扯上關係?
就在少年心中暗暗吐槽之際,
他卻聽見自家師尊,以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最打臉的話:
「確實有舊。」
「那條老龍,準確來說,是我門中二祖。」
「我算是繼承了他的遺產與遺志,」
「姑且算是他……唯一的傳人。」
這一下,路登徹底傻了眼。
他再一次呆呆地望向師尊,
好吧,他認了——他的「見識」,確實淺薄!
而且,師尊剛才說什麼?
龍祖……竟是天心二祖?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震得少年整個人都懵了。
少年郎踏入天心道,雖是緣分所致,恰如其分,也實實在在是心甘情願。
只是他心中仍不免有一絲愧疚——
畢竟自己是財神道一脈最後的傳人,
也是逝去的長輩們寄予厚望的唯一希望,
而今改投他道,總覺辜負了那些殷殷期盼。
誰曾想,峰迴路轉,他忽然明白了當初師父那句「因緣際會,恰如其分」的真正含義!
世間緣分,當真妙不可言。
離開財神道途、步入天心道途的他,竟一腳踏入了「龍祖」的師門!
這簡直不可思議!
這消息若是燒給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怕是要讓他們興奮得連棺材板都壓不住了吧。
而最讓少年心神劇震的,是師父那句輕描淡寫的話:
「那條老龍,準確來說,是我門中二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