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長翼龍騎士（5K）
空蕩蕩的御座廳內，三道人影圍坐在壁爐邊上的地毯上，他們的影子緊緊挨在一起，敘說著翡翠之島上的馴龍之旅。
「灰死神的胃口真可怕，連一整個愛爾蘭都無法滿足它的需求嗎？」
歐多齊婭也是龍騎士，哈爾基翁每餐要吃半頭牛或是一整隻羊，但跟灰死神相比，這個胃口簡直可以說是袖珍了。
「我就快要說服她每天去海里捕食了，在亞德里亞海上，灰死神跟尼斯小姐合力捕捉了一頭巨大的鯨獸，她們兩個飽餐了一頓後，會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用不著進食了。」
此時鯨魚這種巨獸還很泛濫，在北海，有許多捕鯨船為了鯨脂和鯨鬚而狩獵這種巨獸，尤其是低地地區的佛萊芒人和佛里斯蘭人。
挪威和冰島人也常從事近海捕鯨行業。
其中，鯨脂是製作蠟燭的絕佳材料，也可用來製作肥皂。
鯨鬚的用途還要更廣泛，從遮陽傘，馬鞭，到樂器的彈性撥片，弩機內的機巧設備，許多不起眼的小物件都要用到鯨鬚；至於鯨肉則是很少有人吃的，畢竟要想分割、運輸一頭鯨魚的肉，對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件難題。
提起鯨鬚，歐多齊婭有些好奇道：「鯨魚還會長鬍鬚嗎？」
利奧搖頭道：「不是鬍鬚，那實質上是一種生長在鯨魚口中，像是篩網似的東西，用
來過濾海水當中的魚蝦；有些鯨魚的腸道裡面還會誕生一種特殊的分泌物，就是傳說中的龍涎香。」
歐多齊婭有些不敢置信：「龍涎香是鯨魚腸道里東西？那豈不就是...」
利奧莞爾一笑，時至今日，歐洲宮廷的調香師雖然經常使用龍涎香這種稀世珍品，但還不清楚龍涎香的來源，龍涎香貿易則被薩拉森人和波斯人壟斷。
歐多齊婭鄭重地說道：「我以後再也不用那些稀奇古怪的香水了。」
利奧笑道：「那倒能省一大筆錢。」
歐多齊婭輕捶了下利奧的肩膀，問道：「對了，那顆森林龍的頭顱你最後怎麼處理的？」
「回歸自然了。」
利奧搖了搖頭：「怎麼，你還想把這顆腦袋也掛到御座廳？」
「掛在城門樓上也不錯。」
多西婭輕哼道：「你們恐怕都不知道，那些原本還趾高氣昂的威尼斯和匈牙利使者們，一進到御座廳里，瞧見這顆巨大的巨龍顱骨以後，臉都白了。」
利奧笑著摸了摸多西婭的腦袋：「下次有機會，我再為你弄來個更大的。」
「嘁——我可不敢指望你，反正現在薇薇才是歐洲最強的龍騎士，這件事就交給薇薇好了。」
薇薇安娜也跟著揉了揉多西婭的腦袋，像是揉一隻家養的可愛小貓。
利奧突然問道：「多西婭，你想好獅巢城未來的定位了嗎？」
「定位？」
歐多齊婭試探著回答道：「一座羅馬流亡者的樂土，一座未來反攻奧斯曼時的前哨？
」
利奧搖頭：「這是我設想的，不是你設想的，但現在，獅巢城已經徹底屬於你了，你才是這裡真正的女主人，羅馬人的庇護者，赫維什的女伯爵。」
歐多齊婭沉默了會兒，搖頭：「我還沒考慮過這件事。」
「獅巢城的發展，已經進入到了一個瓶頸，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城市的面積都不會再擴張，只會增加城市周邊的村莊密集程度，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歐多齊婭點了點頭：「意味著我們擁有了許多兵員。」
「沒錯，獅巢城的發展邏輯，跟那些自由市和貿易城邦是不同的，這裡雖然以手工業和商業為根基，但仍改變不了這是一座封建領地的根本。」
利奧說道：「所以我問你，你希望未來的獅巢城成為什麼？一座純粹的貿易城邦？或是一座日益壯大，勢必會引來匈牙利許多貴族敵視，且不可避免地要攪入匈牙利政局當中的龐然大物？」
多西婭詢問道：「我如果只想經營好獅巢城，獲得更多的財富呢？」
「那你便必須要考慮，籌備一支屬於獅巢城自己的商隊，而不能再假手於人，也不能再完全依靠達·莫林家族的商路，但這條路同樣會引來那些貿易城邦的敵視。」
單單掌控生產端，其實是沒有多大利潤的，獅巢城要想真正成長為威尼斯、熱那亞、
比薩乃至僅僅是拉古薩這樣的貿易城邦，必須要有一支屬於自己的商隊。
她思索了陣，嘴角輕輕勾起，嘴角露出可愛的小白牙：「既然左右都要得罪人，那我還不如都選！反正現在有你跟薇薇幫我撐腰，我有什麼可怕的？」
利奧和薇薇相視一笑，眼神中充滿了欣慰。
那個昔日只能託庇於自己的羽翼之下的小白花，終於還是擁有了跟外面的野獸們搏殺的勇氣。
御座廳外，曼努埃爾等一眾科穆寧家族的流亡者們，都已齊聚一堂，他們臉上的表情頗為謙卑，沒有一個敢於因為利奧命令他們繼續等待，而表露出不耐煩之色。
當然，若是曼努埃爾的父親在的話，他肯定又要自恃年齡和輩分，說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話來，所以曼努埃爾乾脆便將自己的老父親鎖在了房間裡。
科穆寧家族的人曾經擁有地產，工坊，商鋪，宅邸和莊園，這才是他們權勢的根基。
但當他們流亡海外之後，所能帶在身上的，不過是些許浮財。
身為舊貴族的本能，促使他們想要抓住權柄，重新積累家族的根基。
而重新抓住這份權柄的最便捷之路，便是能得到利奧這位獅巢城真正的主人的青睞。
「大人要你們進去。」
米爾恰走出了御座廳的大門，通傳道。
曼努埃爾一進門，便瞧見了那高坐在御座之上，背靠著巨大的森白龍骨的男人，他披著件大紅底色的斗篷，一隻手撐在御座扶手上，手背墊在側臉處。
哪怕一言不發，曼努埃爾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就是這個男人，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裡，便從一個岌岌無名的流亡者，崛起為了整個基督世界都要矚目的大人物。
他咽了口唾沫，心中不自覺地想道，假使當初在位的是如今的利奧大人，而非利奧大人的父親或是大伯，說不準現在東羅馬早就已經擊敗了奧斯曼人，重新塑造起羅馬榮光了。
「夜安，利奧波利斯的尊貴主人，您謙卑的僕人在此問候並覲見您。」
「諸位都起來吧。」
利奧沒有擺什麼架子，而是很坦誠地說道：「我們已經擁有了灰死神，這頭當今歐陸最雄偉的巨龍，復興東羅馬的偉業，已經可以看到了曙光。」
「這段時間以來，我聽說有些人就像永遠不知飽足的惡狼一樣，想要爭搶獅巢城所擁有的一切。」
利奧話音剛落，殿內便傳出一陣驚恐的辯解聲。
利奧抬手制止了這些人的辯解：「不必多言，貪婪是人類不可避免的原罪，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獅巢城也從不會拒絕有才能的人但絕不會容許一些自恃血脈高貴，便想驟居高位者。」
利奧站起身：「我可以很乾脆地告訴諸位，獅巢城是為反攻君士坦丁堡而修築的軍營，誰若是以為這裡是為你們安享晚年的庇護所，那我只能說，你們來錯地方了。」
「你們渴望的土地，莊園，城堡，只能向外去取，別奢望能從內部去拿。」
曼努埃爾滿懷激動地抬起頭，有些不敢置信道：「利奧大人，您已經準備好對奧斯曼人的反攻了嗎？」
利奧不置可否道：「那一天或許不會太遙遠了。」
布達堡，城堡山上。
馬加什的亞龍騎士團，在籌備了大半年的時間以後，終於開花結果，誕生出了第一名亞龍騎士——那是一頭長翼龍。
而它的騎士，則是一名馴獸師。
是的，沒錯，馬加什這頭長翼龍，是從馬戲團中花費重金買來的，而且還附帶了它的馴獸師。
此時，國王陛下正在獵苑當中，親眼看著那名馴獸師，騎在長翼龍的背上，駕馭著這頭亞龍飛馳在天空中，隨即猛然俯衝下來，長翼龍那根尖銳的喙噴吐出細長的火焰，將山間豎立的靶子燃成了一團火炬。
馴獸師的表演很快就落下帷幕，他和他的坐騎落到了國王的身前，謙卑地跪下行禮：「陛下，但願我的表演能讓您感到滿意。」
馬加什沒有給出評判，而是說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據我所知，長翼龍的智慧和野性，都不足以支撐它作為龍騎士的座駕。」
歷史上曾出現的亞龍騎士，大多是剪尾龍或是翼手龍，前者智慧較高，後者則相對比較溫馴。
而如長翼龍、滑翔蜥蜴這種亞龍，則普遍被視作「沒有馴服的可能」。
「它是我孵出來的，也是由我親手撫養長大。」
馴獸師坦誠地回答道。
他很清楚自己接下來的作答，只要能贏得國王陛下的認可，便很可能一瞬間平步青雲就像一年前，在布達堡宮廷中如彗星般崛起的利奧。
馬加什搖頭道：「我曾經孵出過麻雀，但等它能夠振翅飛翔時，它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我。」
「這頭長翼龍一輩子都沒能真正自由地飛到天空中去，它的雙腳上始終纏繞著鎖鏈自它幼時便拴著，等到它成長到足以掙脫束縛的體型時，它也不會再去嘗試。」
國王皺眉垂詢：「那你未來能否驅使它飛到更遙遠的地方？」
「只要我的手中始終掌握著這條鎖鏈，它就會服從我的命令。」
「那你又是如何在龍背上指揮這頭畜生作戰的？」
「長翼龍的皮膚很厚實，但它終究不像真龍一樣覆蓋著厚厚的鱗片，尤其是在後背的地方有一處細嫩的軟肉，我在上面嵌了四根鋒利的鐵鉤，要它左轉時，便牽動左邊的，要它右轉時，就牽動右邊的，要它往上就動上面，要它往下就動下面。」
馴獸師說了好長的一段話，喘了口氣，又繼續道：「若要它噴火，便同時拉動中間的兩枚；若讓它加速，便同時扯動兩邊的兩枚。」
國王有些詫異：「你還摸過真龍？」
馴獸師如此作答：「這只是合理的推測，就我所觀察到的，所有帶鱗的生物，它們的鱗片都是死的，是沒有觸感的，就像我們的指甲一樣。」
國王又問道：「但你這麼做，這畜生不會噬主嗎？」
馴獸師坦然道：「所以要從小培養，讓它們認為這份痛苦是與生俱來的，隨著它們的體型成長，還要跟著更換更大號的鐵鉤，但要注意，絕不能使它的傷口處生出厚厚的繭。
只有這樣做，才能使它們既保持對痛苦的敏銳感知，又能習慣這種疼痛，不會影響它們的飛行動作。」
國王撫掌贊道：「好，很好，告訴我你的名字。」
「尼科洛·法爾科內。」
「獵鷹？這個名字很貼切。」
國王起身，拔出了手中的利刃，搭在了馴獸師的身邊。
他身上同巨龍朝夕相處沾染的氣味，使那頭長翼龍變得越發焦躁不安，如同長矛一般鋒利的尖喙甩來甩去，引得國王身邊的黑軍親衛們紛紛擎著長矛、長戟圍了上來。
但馴獸師只是一扯龍頸上的鎖鏈，那長翼龍便乖乖聽話了。
國王對此越發滿意，他高聲道：「我冊封你為騎士，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匈牙利亞龍騎士團的第一名成員，你將暫代大團長的職位，並肩負起為我訓練新的亞龍騎士的職責。」
馴獸師低下頭，臉上閃過了一絲狂喜：「陛下，這是我的榮幸，但我需要很多人手，幫我搜集足夠多的龍蛋。」
長翼龍這種亞龍，從孵化到成年，至少也需要十年的時間，這段時間聽起來似平太過漫長，但像法蘭西的天馬騎士團和獅鷲騎士團，哪個不是花費數代人的心血，才建立起來的呢？
馬加什認真說道：「我會給你足夠的支持，倘若你完美地完成了任務，我會獎勵你很多財富和地產，甚至拔擢你為一名爵士，賜予你可以傳給子嗣的采邑。」
尼科洛·法爾科內騎士立刻以手撫胸，鄭重其事地許諾：「我以上帝的名義發誓，必將竭盡全力，為陛下您組建一支獨屬於匈牙利王室的飛行騎兵團。」
他幾平已按捺不住心頭的狂喜一梅莉婭小姐，我早就說過我不會永遠止步於一名馴獸師的，您看看吧，我已成為了一名龍騎士，未來甚至還有可能成為一名真正的爵爺。
梅莉婭小姐是他在馬戲團認識的一個偷跑出來的貴族小姐。
他們兩個的結合，使梅莉婭小姐的父親雷霆震怒，幾乎要了他的小命。
但彼時，長翼龍還未長成，僅是一頭夜裡會把馬戲團的營地攪得雞犬不寧的野獸，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愛人被帶走，圈禁，直至嫁給了一個又老又禿的貴族。
但現在，尼科洛敢保證，自己再見到梅莉婭小姐的父親時，那條趨炎附勢的老狗必定會對自己畢恭畢敬地脫帽行禮，甚至要盛情邀請自己進入到他那座破舊的城堡中，以對待最尊貴的客人的方式來款待自己。
自己到時，勢必要質問他為何要如此前倨後恭...
算了，那老狗畢竟是自己此生摯愛的父親，還是給他留些顏面好了。
聽說梅莉婭的丈夫身體一向不太好，如果能說動梅莉婭毒死她的丈夫，不不不，這太惡毒了，那老頭本就沒有幾年可活了，或許他們能保持私底下的默契。
貴族們不都是這樣嗎？
就在尼科洛正徜徉在美好的幻夢當中，一聲充滿警惕的龍吼聲，驀然從城堡山的龍苑中傳出。
原本還能勉強維持鎮定的長翼龍，整個身子都瑟縮成了一團，兩隻翅膀攏住了腦袋，只露出一點尖喙。
國王眉頭輕挑：「傳我命令，準備迎接客人了。」
大名鼎鼎的渡鴉之王馬加什，又豈會沒有聽說利奧的未婚妻，薇薇安娜成功馴服了灰死神的消息；結合白龍杜納充滿警惕的傳訊，他立刻就猜出了來者的身份。
尼科洛有些疑惑地問道：「陛下，是什麼人造訪？」
馬加什有些不耐地看了他一眼，丟下一句「你很快就知道了」，便匆匆朝侍從們為他牽來的坐騎奔去，面對龍騎士的造訪，他必須要升空作為應對。
這既是龍騎士間約定俗成的禮儀，也是一種防禦姿態：否則一旦對方心懷惡意，就很可能在他還未升空之前，對他投來致命的打擊。
就算有十足的把握對方不會這樣做，將柔軟的腹部暴露出去，也絕非明智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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