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走到煉器爐前,開始熟練地操控風箱,引燃爐火。
熊熊的火焰,很快在爐膛內升騰而起。
蕭宇天彎腰,撿起了地上那截斷劍。
他沒有看劍柄上的印記,而是將斷裂的劍身部分,直接扔進了燃燒的爐火之中。
嗤嗤……
金屬遇火,發出輕微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煉器爐。
孫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閃爍不定,心中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這個廢物,難道他真的懂煉器?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一定是裝模作樣,想要矇混過關。
「加大火力。」蕭宇天對鐵蛋道。
鐵蛋立刻操控風箱,爐火再次拔高,變得更加熾烈。
那截斷劍,在高溫的灼燒下,開始泛紅,然後慢慢變形,融化。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整個兵器坊,鴉雀無聲,只剩下爐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眾人緊張的呼吸聲。
蕭宇天負手而立,神色平靜地看著爐火。
他甚至沒有像其他煉器師那樣,時刻關注火候的變化。
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漸漸地,爐膛內的斷劍,已經完全化為了一灘暗紅色的鐵水。
鐵水在火焰中翻滾著,表面漂浮著一些黑色的雜質。
「可以了。」蕭宇天淡淡開口。
鐵蛋立刻停止了鼓動風箱。
蕭宇天伸出手指,對著爐膛虛空一點。
一股無形的勁氣射出,精準地將那灘鐵水分成了兩半。
一半留在爐膛內,繼續燃燒。
另一半,則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牽引著,從爐口飛出,懸浮在半空中。
這一手精準的控火和控物能力,再次讓王大海等人心頭劇震。
懸浮在空中的那團鐵水,顏色赤紅,如同普通的鐵水一般,並無特殊之處。
蕭宇天屈指一彈。
叮。
一聲輕響,如同玉磬。
那團赤紅的鐵水,表面蕩漾起一圈圈漣漪。
緊接著,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鐵水的顏色,開始發生變化。
赤紅色漸漸褪去,轉而呈現出一種……帶著些許渾濁的淡黑色。
「這……這是……」
王大海失聲驚呼,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團淡黑色的鐵水。
「百鍊疊鍛法。淬火後的顏色。」
「是我們楊家兵器熔煉後的顏色。」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沒錯。
楊家使用黑鐵礦精鐵,經過百鍊疊鍛和秘法淬火後,其金屬內部結構會發生特殊變化。
熔化後,會呈現出這種獨特的,略顯深沉的淡黑色。
這是楊家兵器的鐵證。
「那爐子裡剩下的呢?」有人忍不住問道。
蕭宇天目光轉向爐膛內。
只見留在爐膛內的那一半鐵水,依舊是普通的赤紅色。
而且,隨著火焰的持續灼燒,裡面的雜質越來越多,顏色也越來越暗沉。
與懸浮在空中的那團淡黑色鐵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黑一紅,涇渭分明。
「這……」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柄斷劍,熔化後竟然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和材質?。
這說明什麼?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哈哈哈。」
王大海突然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暢快和憤怒。
他猛地指向臉色煞白的孫志。
「孫志。你還有何話可說。」
「這柄斷劍,根本就是由兩種不同的材料拼接而成。」
「劍柄和靠近劍柄的一小部分,用的是我們楊家的材料和印記。」
「而真正受力的劍身主體,卻是用的劣質凡鐵。」
「如此偷梁換柱,嫁禍於人。你好歹毒的心腸。」
王大海的指控,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孫志的心上。
也讓周圍的圍觀者,徹底明白了真相。
「原來是這樣。」
「用楊家的劍柄,接上劣質的劍身,偽造斷裂,再來訛詐。」
「太陰險了。這黑風傭兵團,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就說楊家兵器怎麼可能這麼差。」
「這孫志,該殺。」
人群的議論風向徹底轉變,一道道憤怒和鄙夷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孫志。
孫志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
完了,全完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廢物的贅婿,竟然真的懂煉器。
而且,還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法,當眾揭穿了他的陰謀。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知道,事情敗露,等待他的,將是楊家的雷霆報復。
還有……眼前這個眼神冰冷,如同魔神般的年輕人。
「說吧。」
蕭宇天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催命符。
「誰指使你來的?」
孫志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厲色。
「老子跟你拼了。」
他猛地發出一聲咆哮,體內鍊氣九層的氣息轟然爆發。
腳下猛地一蹬地,魁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朝著蕭宇天兇猛地撲了過去。
他要擒賊先擒王。
只要控制住這個廢物贅婿,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凌厲的勁風,抓向蕭宇天的咽喉。
「姑爺小心。」王大海等人驚呼出聲。
然而,面對孫志這垂死掙扎般的兇猛一擊。
蕭宇天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得可怕。
就在孫志的手即將觸碰到他咽喉的剎那。
蕭宇天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也沒有華麗的招式。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了右腳。
然後,輕輕一踩。
砰,一聲悶響,如同踩碎一個西瓜。
孫志前沖的身體驟然僵住,臉上的瘋狂和猙獰瞬間凝固。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一隻看起來並不強壯的腳,正輕描淡寫地踩在他的胸膛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孫志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傳來,胸骨瞬間塌陷。
「噗。」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夾雜著內臟的碎片。
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了出去。
轟隆。
他沉重的身體狠狠砸在兵器坊的大門上,將厚重的木門撞得粉碎。
然後,重重摔落在外面的街道上,激起一片塵土。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