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了符筆,動作乾脆利落。
然後,在全場所有人那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下,他平靜地抬起頭。
對著那位早已目瞪口呆的主考官,淡淡地說道:
「我完成了。」
一瞬間,整個偏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白痴,看瘋子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蕭宇天。
一盞茶?答完了一百道地獄難度的題目?你他娘的在逗我?
主考官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充滿了不悅。
在他看來,這絕對是在胡鬧,是在挑釁考核的威嚴。
他沉著臉,邁步上前,本想開口訓斥幾句,讓他不要擾亂考場秩序。
可當他走到蕭宇天的桌案前,下意識地拿起那份剛剛完成的試卷玉簡。
只看了一眼,僅僅只是一眼。
主考官整個人,便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從頭到腳,狠狠劈中。
他瞬間呆立當場,眼睛在剎那間瞪得滾圓,如同銅鈴。
握著玉簡的手,他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就好像那薄薄的玉簡,有億萬鈞之重。
因為他提前知道答案,看得出這張答卷是滿分。
以往的考核中,可從來沒有人拿過滿分。
這答卷完全是打破了記錄,將載入史冊的存在。
主考官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一片空白。
就好像那九天之上,有無盡的雷霆海洋,攜帶著滅世之威,轟然傾瀉。
將他的一切思維,一切認知,全都劈成了最原始的虛無。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尊被風化了萬年的石像。
唯有那雙死死瞪著玉簡的眼眸,在剎那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
他手中的玉簡,薄如蟬翼。
此刻卻仿佛承載了一座太古神岳,重若億萬鈞。
這……這怎麼可能?這絕不可能!
他的神念瘋狂地在玉簡上掃過,一遍,兩遍,十遍。
從第一題開始,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丹道至理。
言簡意賅,卻又直指核心,完美到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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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下看,第二題,第三題……第十題……
答案依舊是完美。
不僅完美,其思路之清奇,見解之深刻。
甚至讓他這個沉浸丹道數百年的四階煉丹師,都有一種醍醐灌頂,茅塞頓開之感。
這這根本不是在答題。
這分明是在著書立說,是在開創一個丹道的新紀元!
主考官的臉色,從最初的驚愕,到駭然,再到此刻的蒼白如紙。
他的神念,幾乎是顫抖著,翻到了玉簡的最後一頁。
當看清那裡的內容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那裡,赫然是一道題目。
一道用硃砂鐫刻,散發著古老、滄桑氣息的附加題。
「論上古丹道失傳的『九轉乾坤丹』,其最後一味主藥『龍血神髓』的替代方案,及其衍化路徑。」
九轉乾坤丹。
這可是上古丹方中,傳說足以逆天改命的無上神丹。
而這道附加題,更是丹閣總部流傳下來的。。
一個困擾了丹閣足足數百年,無人敢碰,無人能解的千古難題。
這道題的存在,根本不是為了讓考生作答的。
它更像是一種象徵,一個標杆,讓考生有敬畏之心。
數百年來,無數天驕妖孽,甚至包括他自己年輕的時候。
在這道題面前,都只能望而卻步,連思考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誰都清楚,一旦落筆,若是胡言亂語。
那將是對丹道的褻瀆,會成為整個丹師界的笑柄。
可現在這個叫蕭宇天的傢伙,不僅答了。
而且,還寫下了密密麻麻,足有數千字的詳細論述。
主考官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急促。
他幾乎是貪婪地,將神念沉浸在那片論述之中。
「可以『九葉龍芝』為君,『地心火髓』為臣,
輔以『紫電麒麟血』……此為第一方案,藥性稍烈,需以『玄冰玉露』中和,
煉製時,火候需變九轉為十三轉,前七轉文火,後六轉武火……
「亦可以『萬年血珊瑚』替代,此法藥性溫和,
但需額外加入『星辰砂』以激發其潛藏靈性,成丹率較低,但丹毒可忽略不計……」
「第三方案,最為行險,以『天妖凰心』為引……此法……可將丹藥品階,強行拔高半籌,
但丹成之日,必有雷劫降世……」
一個又一個顛覆性的方案,被清晰地羅列出來。
後面更是詳細到令人髮指地闡述了每一種方案的藥理依據,煉製手法中的細微差別。
甚至連可能產生的丹毒,以及化解之法,都給出了不止一種完美的對策。
那字裡行間透露出的磅礴大氣,那對丹道理解的深度與廣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主考官的認知範疇。
他如同看到的,不是一個年輕後輩的答卷,而是一位從上古時代走來的丹道巨擘。
一位親手煉製過無數次「九轉乾坤丹」的無上丹聖,在俯瞰眾生,闡述著天地間最本源的丹道奧秘。
字字珠璣,句句天成。
主考官內心中那片名為「常識」和「認知」的堤壩。
被這股恐怖的浪潮,衝擊得支離破碎,轟然倒塌。
他內心深處,那身為四階煉丹師,身為此次考核主考官的驕傲與威嚴。
在這一刻,被碾碎成了粉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是的,就是敬畏。
就如同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童,仰望著一位頂天立地的巨人。
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強行將自己的神念從玉簡中抽離出來。
心臟因為缺氧和過度激動,正在瘋狂地擂動著,仿佛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他再次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依舊平靜地坐在原地的年輕人。
那張清秀的臉龐,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
此刻在他的眼中,變得無比的神秘,無比的高大。
瘋子?跳樑小丑?
不,這分明是一條潛伏在淺灘的真龍啊。
主考官用了畢生的定力,才強行壓下內心那翻江倒海般的激動與駭然。
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一件稀世聖物一般。
將那份玉簡答卷鄭重地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