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的指尖,在光幕的星圖上隨意一點。
那片描繪了億萬神國疆域的浩瀚畫卷,沒有預兆地向內坍縮,歸於一個奇點。
下一瞬,光芒並非綻放,而是將現實本身撕裂。
別墅的客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橫亘在維度夾縫中的磅礴巨城。
城牆並非任何物質,是凝固的法則,是沉澱的時光,銘刻著無數文明從誕生到滅亡的史詩悲歌。
街道,則是一條條由純粹星輝匯聚成的光河,在城中靜靜流淌。
遠方,無數宮殿懸浮。
有的宮殿由一整顆燃燒的恆星心臟雕琢而成,烈焰至今不熄。
有的宮殿是永不凋零的世界樹枝幹盤旋而成,散發著創生的古老韻律。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高濃度的、混雜了億萬神明意志的「神性粒子」。
凡人在此呼吸,靈魂會因無法承載那龐雜的信息洪流而當場崩解。
「這裡……」
瑪娜碧色的眼眸,倒映著這前所未見的奇蹟,難掩其震撼。
「數據解析完畢。」
梅比斯嬌小的身軀漂浮而起,碧綠的瞳孔中,因果之線急速流轉。
「此地,名為『萬神殿』。」
「所有獲得『神之領域』入場資格的領主,進行交易、社交、情報交換的……非武裝中立區。」
神明的中立城市?
十香等人環顧,這才注意到,在那些星光大道上行走的,儘是些恐怖的存在。
有身高萬丈,渾身流淌著地獄岩漿的深淵魔神,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法則灼燒的烙印。
有駕馭著骸骨星艦的亡靈君主,億萬怨魂在艦身周圍盤旋,發出無聲的哀嚎。
更有身後展開億萬光翼,通體由純粹信仰構成的天使神祇,目光所及之處,便有低等位面在生滅。
幾乎在蘇陽一行人出現的瞬間。
嗡——!
數百道強橫、霸道、充滿了審視與探究意味的神念,從四面八方橫掃而來!
這些神念的主人,無一不是在萬族戰場上凶名赫赫的舊日霸主。
然而,當他們的神念觸及蘇陽一行人的瞬間,卻不約而同地在神性網絡中,掀起了劇烈的波瀾。
「新神?」
「好純粹的生命法則……還帶著一絲……創世的氣息?」
「不對!那個紫發少女是『空間』的具現!那個藍發的……是『靜滯』的終末!還有那個金髮的小不點……是因果!」
「最恐怖的是那個黑髮的男人……虛無!我的神念探過去,如泥牛入海,無法觸及他存在的本質!」
蘇陽一行的出現,像一滴純淨的創生源液,滴入了早已渾濁不堪的染缸。
他們太「新」。
也太「純粹」。
特別是當那些神祇的目光,落在十香、四糸乃、瑪娜、梅比斯,以及嘴角掛著玩味笑意的時崎狂三身上時。
整個萬神殿的嘈雜,都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那是一種超越了種族、審美、乃至法則定義的,源自生命本源的絕美。
每一位王后,都是至高規則親手雕琢的、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當她們五人簇擁著那位黑髮如瀑、俊美妖異的青年時,形成的畫面,足以讓任何自詡神明的存在,都感到一陣心跳的失衡與本能的……貪婪。
短暫的寂靜後,一些不懷好意的神念開始蠢蠢欲動。
一個身影排開周圍的圍觀者,走了上來。
那是個長著章魚般觸鬚的生物,穿著華麗法袍,神態倨傲,是某個中等神系的附庸,靠著侍奉主神才勉強擠入萬神殿。
他自認見多識廣,最懂如何在這種地方攫取利益。
他一眼就看出蘇陽等人是「新人」。
新人,往往意味著無知和肥羊。
「幾位美麗的女士,還有這位……新來的朋友。」
觸鬚生物發出精神波動,聲音帶著刻意裝出的優雅與優越。
「在下『深海低語者』卡拉克。看幾位的氣息,初來乍到吧?」
「這裡的水,可是很深。很多規矩外人不懂,一不小心,可能連神國坐標都會被騙走哦。」
他一邊說,一邊用粘稠的目光貪婪地掃過幾位少女,言語間充滿了對「新人」的輕視,以及一種「我罩著你們」的施捨。
「不過沒關係,只要幾位女士願意賞光,去我的『潮汐神宮』喝一杯,我願意為各位詳細講解此地的一切。」
十香的眉頭瞬間蹙起。
她厭惡這個傢伙的眼神。
那毫不掩飾的欲望,讓她感到噁心。
鏖殺公的劍柄已在她掌心凝聚,紫色的毀滅靈力蠢蠢欲動。
然而,一隻白皙的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背。
是時崎狂三。
她向前一步,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小惡魔般狡黠的微笑,對著那觸鬚生物微微欠身。
「這位先生,真是太感謝您的好意了。」
她的聲音嬌媚入骨,讓名叫卡拉克的生物一陣神魂顛倒,以為已俘獲美人心。
「只是……」
狂三緩緩抬起手中的那把哥特風燧發短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卡拉克。
「我的Master,不太喜歡有人打擾我們一家人的清淨時光呢。」
卡拉克一愣,隨即發出嗤笑的精神波動:「一把凡物?小美人,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在這裡動武,可是……」
話音未落。
狂三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她輕輕扣動了扳機。
沒有火光,沒有轟鳴,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
「刻刻帝(Zafkiel)——」
「【二之彈(Bet)】。」
一顆無形的子彈,悄無聲息地沒入卡拉克體內。
瞬間。
卡拉克臉上的嗤笑凝固了。
他那正要揮舞起來,展現神力的觸鬚,停在了半空。
他眼中的貪婪與不屑,定格在了那一瞬間。
並非靜止。
而是一種極致的、被放慢了億萬倍的……緩慢。
在周圍所有神祇的注視下,「深海低語者」卡拉克,變成了一部被按下了超級慢放鍵的滑稽影像。
他的觸鬚,正以每秒零點零零一毫米的速度,艱難地向上抬。
他臉上的肌肉,正試圖做出下一個表情,卻因時間的無限拉伸,而扭曲成一幅極其可笑的畫作。
他甚至還保持著前沖的姿態,卻永遠也踏不出下一步。
宛如一尊活著的、正在表演啞劇的琥珀雕塑。
一尊,時間構成的琥珀。
周圍那些原本蠢蠢欲動、飽含貪婪與試探的窺探神念,在這一刻,如同被寒風吹過的燭火,瞬間收斂得一乾二淨!
蘇陽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仿佛那個被定格在滑稽姿態中的神明,不過是路邊一塊礙事的石頭。
他只是伸出手,寵溺地揉了揉狂三的頭,像在誇獎一隻做了件趣事的小貓。
然後,他牽起十香與四糸乃的手,帶著他絕美的王后們,無視了那尊「時間琥珀」,也無視了周圍所有噤若寒蟬的神明。
徑直朝著萬神殿中,那座最高、最古老,由「知識與情報之神」親自鑄造的巨大建築——【真理交易所】,緩步走去。
「我們……該去了解一下這個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