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弘旭赤腳踏離乾陽峰,熱浪自其身後散去,山風迎面撲來,裹挾陣陣濕潤。
其一步踏出便是數十丈,腳下岩石被熾熱餘溫烙出淺痕,身後留下一串焦黑足印。
而在遠處,白溪群山連綿起伏,峰巒疊嶂如屏。
方圓數百里的族地盡收眼底,靈霧如帶纏繞山腰,古木撐天如蓋,各峰之間有飛瀑湍流懸掛千仞。
靈機濃郁得幾近凝實,吐息一番便覺丹田暖意融融,縱是不刻意修行,長居此間,壽數都要多上幾分,身強力壯百病不侵那更是常態。
而在正中偏南地界,赤火峰盤踞一方,通體赤紅如鑄鐵,峰頂常年有火焰跳動,那火焰不灼草木,不傷飛禽,只是靜默焚灼著,將方圓十餘里都灼得火熱,入夜遠望,更是猶如一盞不滅明燈。
雷霄峰則居東北高處,孤峰聳入雲端,峰頂雷雲終年不散,隱有雷弧遊走其間,悶聲滾動。
周家雷道子弟、亦或是參修了雷罰道的族人,便常年於此參悟天雷,故峰頂碎石都帶著焦黑痕跡,寸草不生,唯有雷光如蛇竄行石縫。
更遠處的厚澤峰則低矮渾圓些,不過五百丈高,通體覆蓋厚土,草木比別處濃密甚多,枝幹也粗壯得兩人合抱不住,峰上泉水溫熱,四季不竭,流經之處皆是肥沃黑土,靈藥自生自長。
至於更遠處的山野峻岭,靈獸棲息,蒼隼盤旋高空,翼展十餘丈,日夜巡視族地,林間有角鹿成群穿行,蹄下踏過的泥土靈機更盛……
這些靈獸皆為周家所御,繁衍數代,早已通人性。
周弘旭踏風而行,目光掠過東南方一座翠綠山峰。
峰上古藤盤繞,枝葉層疊交錯,將整座山裹成一團蒼翠巨球,枝葉間有淡碧靈光遊走,乙木道蘊綿長悠遠,一呼一吸間,草木隨之輕顫。
而那也便是周方翰參修之地,其參修乙木道途,雖性子孤僻,但道行卻不差,前年便三參圓滿,如今怕也是在謀證玄丹。
至於赤火峰腰處,也有一道火光明滅不定,氣息同峰上那團天火不同,更為熾烈剛猛,也便是火道天驕周寧霞。
其雖然資質不高,但修行卻是極為刻苦,絲毫不遜他們幾人。
至於西邊那座白玉色山峰,通體如削,岩面光潔,日光照上去折射出七彩流光,則是家族另一天驕修行之地。
雖然周家實行天驕序列,尋常族人乃至弱小修士都無從知曉家族天驕的存在,但考慮到家族和睦,宗脈族裔相親,逢年過節,族中長輩總會設宴,將這些小輩聚在一處,歡樂團聚。
如此所為,自然也是為了提高家族凝聚力。
周弘旭對此向來樂意,畢竟悶頭苦修是一回事,同輩交鋒又是另一回事,知己知彼,道途才不至於走窄了。
踏空掠過數十里山野,視野豁然開朗。
白溪湖橫陳眼前,湖澤遼闊百餘里,碧波浩渺,水天一色。
湖面波光粼粼,偶有靈魚躍出水面,鱗片在日光下閃爍,濺起一圈圈漣漪。
更遠處,有玄龜背負小洲,緩緩游弋湖心,那殼面上還生著兩株小樹,隨波搖晃。
而在湖底深處,三道沉厚氣息盤踞,宛如三座暗礁,定住整片湖域,也便是坐鎮其中的三尊大妖。
其一便是自他記事起就鎮守於此,為家族守護靈的石蠻。
其二則為嗽月,乃是同四宗締結情誼的蠻荒異獸。
至於最後一尊,則名為衡垣。
是這幾十年新晉的負水玄龜族大妖,參修地德一道,同自家締結情誼,便也安分鎮守於此。
除此以外,像蛫等一眾大妖,則盡數道壽耗盡,歸於天地,法身也被周元一煉就城器,鎮庇一方。
周弘旭在湖畔停步片刻,目光越過波光,落在湖心深處那座巍巍明玄宮上。
宮闕半隱半現於水霧之中,殿宇層疊高聳,青瓦白牆,飛檐翹角,氣象恢宏。
靈光自宮門流瀉而出,同湖水交融,將四周水域映得碧翠。
作為周家真正的核心,其通洞天、連秘境,為藏經之所、治御宮闕,更是天君道場。
便是他,也不得在其中隨意行走。
念至於此,周弘旭正欲踏水而行。
轟!
族地東北方向,天地突變。
一道玉白光柱沖天而起,磅礴厚重,更是沉悶震顫,就好似萬鈞巨石墜入深潭,漣漪四散,整片族地靈機都為之震盪。
大地嗡鳴,湖水震顫,水面漣漪翻湧盪開,那些正在湖面嬉戲的靈魚龜屬齊齊沉入水底。
周弘旭腳步一頓,轉頭望去。
卻見玉光沖天,勢頭不減反增,道蘊渾厚,就好似山嶽復甦,連大地都為之低沉共鳴。
而那一方地界,也便是族中寶地:磐玉淵。
關於那地界的種種,他所知不多,只知土德道蘊濃郁凝實,乃是老祖親手開闢的寶地,其中更有石靈棲息,但終年未有動靜,自是不為旁人所知。
周弘旭眯起眼,金瞳中倒映著那道沖天玉光,臉上也露出疑惑之色。
「難道是有石靈要證得玄丹了?」
話音未落,寰宇高處,雷霆忽起!
轟隆隆!
烏雲翻湧遮天蔽日,紫電遊走其間,天地氣機急劇攀升,更有木道青翠鋪展數十里,同玉光交相輝輝。
兩道身影踏立蒼穹。
一人著白衫,眉目猙煞,周身雷霆滾滾,正是周元空;另一人身形纖瘦,白裙如雪,長發垂腰,眉間一點翠光交映,手中捏著一枝新折的藤枝,指尖碧葉隨風輕擺。也便是周瑩悅。
二人自天宮方向踏空而來,顯然是察覺到磐玉淵動靜,特地趕來坐鎮。
而在那璀璨玉光之中,一道沉悶吼聲自磐玉淵深處傳出,聲震群山,更有恢宏道蘊自天地間磅礴涌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