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光沖天,天地為之變色。
在磐石淵深處,恐怖玉光撕裂山嶽,貫穿雲端,道蘊渾厚沉凝,猶如萬岳齊壓,白溪山靈機也在這一刻被強行抽聚,向著徹底狂涌。
且在方圓數十里內,土石晶瑩,山岩更是猶如被無形匠人一寸寸打磨,濁石成玉,峰體凝髓,連地面碎石都迸發出溫潤光澤。
周弘旭踏立半空,赤腳下的氣流灼熱翻湧,金瞳倒映那道貫穿天地的玉光天柱,氣息也被壓得氣機翻攪,化基修為在如此天威面前,宛若淺灘迎洪。
『好強的道蘊。』
好在周元空、周瑩悅施展手段,碧翠靈光灑落,同雷光交織,一剛一柔,也引動白溪山族地大陣。
無形壁障自族地四周拔起,將那磅礴至極的玉石道威牢牢封鎖在磐石淵方圓數十里內。
壁障之外,靈機波動歸於平緩,那些正在凝玉化髓的山石也停在半途,留下一層淺淡光澤。
而在壁障之內,則是另一番天地。
道則顯化,玉白道蘊如絲如縷,自磐石淵底部升騰而起,盤旋纏繞,映照寰宇四方,恢宏磅礴。
一聲沉悶如山崩般的吼聲傳出,大地震顫。
便見磐石淵底部岩石迸裂,一尊巨大身影拔地而起,足有巍巍百丈之高。
通體晶瑩如璞玉未琢,膝肘身軀更有礦脈流光遊走,胸腹間嵌著一塊巨大翠白晶髓,跳動如心,牽引方圓靈機涌動。
雙臂粗壯如山柱,脊背嶙峋厚重,頭顱渾圓如巨岩削就,兩點墨玉般的眼眸亮起,光芒溫順。
其氣息也在瘋狂攀升,更是自身魂之中湧現浩瀚道蘊。
道則凝匯入的瞬間,這尊百丈石靈周身爆發出一圈圓潤玉光,恐怖威勢震盪大陣壁障,巨響連連,整座磐石淵都跟著沉陷了丈尺。
周弘旭踏立遠處,大陣壁障將突破威勢隔絕,只余道蘊殘留,卻也讓他看得清楚。
那求證玄丹的瞬間,就好似萬千碎玉在無形偉力下聚攏塑形,由散而聚,由濁而純,最終同其身魂相融,以此相承。
『原來化基求證玄丹,也不過以小窺大,參修道則……』
其握緊拳頭,掌心滾燙。
極陽道蘊暴烈剛猛,若要凝丹,那便不可能如玉石這般溫潤聚。
必須燒,將自己燒透,從灰燼里煉出一顆日輪來。
念頭翻湧間,各峰亦有身影臨空。
赤火峰方向,一道烈焰靈光中隱約可見纖瘦女子身形;東南翠峰之上,那株巨藤輕晃,青衣人影負手立於藤冠之頂,更遠處亦有數道氣息浮現。
皆是族中天驕,藉此大陣之便遙觀證道異象。
磐石淵中玉光漸斂,那尊百丈石靈收束氣息,沉沉跪伏於淵底,動作笨拙卻虔誠,墨玉雙眸望向頭頂天穹。
白溪湖方向波濤忽起,涌浪拍岸數丈高,水底一座山嶽般的龐大身影微微震動,金輝自湖底深處透出,映得百里水域金碧輝煌,也便是石蠻。
只不過,其只因道則同源激盪,甦醒了瞬息,又驟然歸於沉寂。
其活了上千年,雖然石靈壽元漫長,卻亦有枯竭之時。
為了延道壽,其大多時候都沉睡於地脈之上,以地脈氣機溫養,既壯自身,也鎮庇族地根基。
而在磐玉淵上空,卻有一道飄渺身影忽地出現。
青衣負手,玉輝內蘊不發,氣息同腳下山嶽渾然不分,也正是周平。
周元空最先察覺,雷弧一收,躬身垂首。
「老祖。」
周瑩悅亦斂去藤枝靈光,眉間翠點閃爍,恭敬行禮。
「拜見老祖。」
淵底那尊新晉玄丹的百丈石靈更是將巨大身軀伏低,額頭貼地,周身玉光急速收斂不顯。
恭敬敬畏,如子見父。
道人頷首回應,眸光也垂望直下。
那石靈伏在淵底碎石中,玉白軀體上礦脈流光遊走不休,體內那顆翠白晶髓更是跳動有力。
氣息雄渾紮實,雖是初成,不過玄丹一轉,但底蘊遠超尋常。
不過,望著恭敬石靈,道人心中卻是念頭翻轉。
其以自身道蘊侵染磐石淵數百年,淵中石靈皆承其土德衍化之力而生,道途果位為他掌御,身魂本源不受異族道統影響。
『城器之基在於大妖屍骸,但屍骸終歸是死物,只能被動供給靈蘊,而石靈是活物。』
『若以石靈替代屍骸為城基核心,那城器便不再是固死之器,而是可以隨石靈道行提升而自行壯盛的活城;而城器勾連地脈、氣機,亦可滋壯石靈,二者相輔共進。』
周平如此作想,自然不是無故參測。
畢竟,磐玉淵乃是他以自身道蘊侵染開闢,其中石靈皆承【土德】而成,而【土德】果位為他掌御,這也意味著石靈身魂本源不受異族影響,自可長謀之。
不過,此等構想雖然不錯,卻也還需同周元一、道衍商議才行。
念至於此,道人將念頭壓下,負手開口。
「起來吧。」
百丈石靈聞聲,墨玉眼珠亮起欣喜之色,緩緩撐起身軀,碎石從肩背滑落,嘩啦作響。
也是恭敬垂首,聲如擂鼓。
「小的能有今日,皆是上尊恩賜。」
頓了頓,那墨玉眼中又浮起幾分期盼,粗獷聲線竟有了幾分小心翼翼。
「上尊,小的斗膽,想乞求上尊賜名。」
道人聞言,沉默片刻,開口道:「自淵而起,便喚作覆岳吧。」
此話一出,【玉石】道蘊竟是自行震盪回應,就好似天地也在銘刻此名。
那石靈渾身一顫,墨玉眼眸亮如星火,面孔上竟擠出了幾分笨拙笑意,聲如雷滾。
「小的叩謝上尊賜名!」
其歡喜晃動,整座磐石淵也跟著震盪。
道人含笑搖首,並未多言,身形飄渺升起,立於更高處的天穹。
目光越過磐石淵,落在族地各峰。
周弘旭懸定半空,周身熱浪蒸騰,金瞳張狂;而赤火峰腰處火光閃爍,纖瘦身影端坐烈焰之中,一動不動。
東南翠峰古藤搖曳,青衣人影負手遠眺,氣息沉斂如淵,更遠的諸峰亦各有靈光隱現。
道人收回目光,山風拂面,青衣輕擺。
「三參圓滿者倒是有幾人,也不知將來能成幾個玄丹。」
話音散入風中,無人聽聞。
道人身形化入虛空,不見蹤跡。
唯有磐石淵底,那尊百丈石靈還在原地歡悅,翻來覆去念叨新名,每念叨一句,其胸口翠色晶髓便鋥亮一分,歡喜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