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陣運轉，磐石淵玉光漸收，大陣壁障隨之消散。
地脈靈機涌動數息後歸於平緩，山嶽復歸沉靜，靈霧重新纏繞峰岳山嶺，澗水照舊湍流奔涌，好似方才那震動天地的證道異象不過是一場短夢。
唯有磐石淵深處，覆岳還蹲踞在淵底，周身玉光不斷交映，胸口翠白晶髓跳動有力，正在穩固初成的道基。
且在更深處，數尊還未成氣候的小石靈也自岩縫裡探出身形，那些渾圓如卵石的腦袋上，兩點墨玉般的眼珠滴溜溜轉，望著覆岳的龐大身軀，滿眼艷羨。
覆岳感知到這些目光，低下碩大頭顱，瞬間方寸間威壓外放，小石靈們當即縮回岩縫，碎石嘩啦作響，好不熱鬧。
……
明玄宮
藏經殿
周弘旭踏入殿門，便覺殿內清涼如水，千百面玉簡壁架矗立兩側，靈光流轉，各色典籍分門別類陳列其上，好似無窮無盡。
火道、雷道、土道、乙木……各脈功法從低到高排列，越往深處，禁制越嚴。
周弘旭目光掃過火道區域，卻並未停下，而是徑直走向最內側的雜修區域。
【極陽】一道在家族中傳承不豐，正統功法只到化基三參，再往上便是空白，觀摩也無用。
而雜修區域則收錄了不少旁門左道的參悟手札，其中或許就有可借鑑之處。
不多時，其便抽出一卷泛黃玉簡，靈識探入，片刻後又扔回去。
「以水克火，溫養成丹……胡說八道。」
再取一卷。
「收斂陽氣，以柔化剛……」
啪的一聲，玉簡拍回架上，碎屑簌簌。
轉眼數個時辰過去，周弘旭則抱臂靠在書架上，金瞳微眯。
這幾個時辰內，他也翻閱了不少手札。
但這些法門大多思路相通，皆是壓制之說，將極陽道蘊收束、凝鍊，以此成道。
可極陽本就是至剛至烈之屬，強行壓制無異於將烈火悶入密室，要麼熄滅，要麼炸開，成道希望渺茫。
而他要也不是壓，而是燒，燒出一方極陽出來。
'罷了，沒有前人的路，那就自己摸索。'
周弘旭收起雜念，從最底層角落翻出數卷記載各類道途證道經驗的手札，也不挑揀，一股腦抱在懷裡，轉身離去。
……
內殿
水霧繚繞，殿內靈光內斂，四壁玉石溫潤如脂，地脈靈機自殿基滲入，空氣中瀰漫著厚重土澤氣息。
周元空坐在石案後，雷弧偶爾自指尖竄過，又被其隨手捏滅。
對面周瑩悅則倚在軟榻上，指尖那枝新折藤枝擱在膝上，碧葉無風自動。
周元空率先開口：「覆岳成就玄丹，往後磐石淵這一脈應當不必操心，老祖既布了局，自有深意。」
周瑩悅嗯了一聲，並未接話，只是垂眸看著手中藤枝，碧葉尖端一點翠光閃爍。
周元空也沒在這上面多廢話，話頭一轉。
「今日叫你來，是為另一樁事。」
其自案上抽出一卷名冊，隨手推過去。
「弘旭、方翰、行鴻、寧霞他們，如今已經不少三參皆成，化基圓滿。」
「行鴻更是早在半年前，便三參三法皆成，一直在打磨根基。」
「可如此削磨下去，也是白耗光陰，我打算讓他們著手突破。」
殿內靜了兩息。
周瑩悅接過名冊，隨意掃了幾眼，開口道：「那在哪突破？」
周元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指尖雷弧一閃，虛空中浮現出白溪山族地的靈陣輿圖，諸峰分布清晰。
「洞天內突破，最為隱蔽，不顯天地異象，可萬方不知，但其中代價大。」
周瑩悅聞言微微頷首，對於這點她自然明白。
洞天乃老祖以土德道蘊開闢，內蘊地德靈機，渾厚沉凝，修士在其中突破玄丹，洞天便要承受道則衝擊，消磨內蘊底蘊。
一人突破，洞天所耗靈機，抵得上尋常溫養三四人數年之功。
周瑩悅開口，語氣不疾不徐：「道則相斥越大，那損耗越重，方翰修乙木，行鴻修玉石，同土德親和，洞天損耗尚在可控之內。」
其指尖輕點名冊，緩聲開口：「但弘旭修極陽，寧霞修烈火，婉蓉修庚金，三者同土德相斥極甚，若在洞天內突破，那道則衝撞之下，怕是要折損洞天根基。」
聽到這句話，周元空也點頭贊同。
「所以我的意思是，將他們分而求之。」
「方翰、行鴻在洞天內破境，掩人耳目，不顯於世，將來便是家族暗手，旁人不知底細。」
「弘旭三個，道途相斥，且資質算不得拔尖，有突破失敗風險，便在外突破。」
周瑩悅沒有反對，而是沉吟片刻。
「在外突破，道則異象難掩，天地靈機波動方圓百里可感，如今萬族雖暫時收手，但暗中窺探的眼睛從未少過。」
「新晉玄丹一旦暴露，將來便是異族盯防的對象。」
周元空冷哼一聲：「那又如何，總不能全捂著。」
其站起身，踱了兩步，周身迸發雷光。
「明面上的實力也得擺出來，不然旁人只道我白溪山後繼無人，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試探。」
「暗子要有，明棋也得有。」
周瑩悅頷首，沉吟片刻，道：「那突破之地呢？族地內不合適，道則衝撞影響太大，仙山、峰嶺都會遭殃。」
「當然是朝廷治下。」
周元空回身坐下，淡笑道：「城器轄域之內，靈機充裕，人道氣運加持，突破可能更高，且引動的道則異象，反過來可以滋壯當地，化作一方寶地。」
其頓了頓：「不過單憑弘旭他們自身，把握還是不夠。」
「過幾日遣人去道衍宗，求些醒神木、明道石來，也拔高些可能。」
周瑩悅不再多言，將名冊收好，卻忽地開口。
「還有一事。」
「突破玄丹，道則引動天地，終歸是要知會朝廷的，免得徒增恐慌。」
「我知道。」
周元空從案上扯過一頁空白玉簡，雷弧化筆，寫下數行，再印上家族信物，彈指送入傳訊法陣。
「給芷秋那邊送過去，讓她安排突破之地。」
雷修靠回椅背，眸光閃爍，輕嘆一聲。
「至於究竟如何，那就要看他們各自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