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九霄寰宇之上，天穹死寂如淵，無星無月，唯有濃稠虛空如墨，吞噬一切光輝。
但就在這時，五道恐怖道威傾軋於此，攪得方圓萬里虛空碎裂。
【壬水】龍王率先顯化，碧藍龍身盤踞虛空，百里鱗甲道光內斂，豎瞳冰冷掃過四方。
自淵湑隕落以來，龍族元氣折損，其氣息雖恢宏如舊，但那雙碧藍豎瞳深處，卻壓著一股怎麼都散不去的戾氣。
【極力】尊王緊隨其後，龐大身影自虛空裂縫中擠出，通體筋肉虬結如鐵索纏山，一雙赤瞳掃過諸王，粗獷嗓音先於道念傳出。
「都齊了？」
【玄羽】尊王振翅而至，聖潔羽翼收攏，化作一道高瘦身影，面容隱於聖輝之中，唯有一雙幽碧鳥瞳在暗處閃爍。
【銅骨】尊王則沉默現身，黑白巨體蹲伏虛空，不言不動，銅瞳半闔。
最後到的是【神靈】尊神，聖光自高處垂落，照亮這片死寂虛淵。
其身形不顯，周身靈蘊如水面倒影，虛實難辨，唯有一雙眸子澄澈至極，俯瞰天地四方。
【壬水】龍王碧藍豎瞳掃過諸位，率先開口。
「都看到了。」
「人族城器百餘座，如今五座補入妖屬，威勢攀升數轉。」
「照這勢頭下去，不出百年，人境疆域便是鐵桶一方。」
【極力】暴躁震動，虛空都被道威碾成齏粉。
「那就打。吾等聯手轟過去，就不信那破城器扛得住！」
「扛不扛得住另說。」【玄羽】幽碧鳥瞳轉了轉，嗓音陰沉，「天命反噬你來受？」
【極力】喉間悶哼一聲，沒有回應。
而這也正是萬族最大的困局，城器承人道氣運，凡人百姓皆為根基。
通玄尊王固然能碾碎城牆，但轟殺凡人引來的天命反噬，足以讓一尊通玄道基動搖、道蘊折損，甚至傷及根本。
更況且，人族也有通玄臨世，一旦遭到反噬，那後果都不堪設想。
【銅骨】銅瞳緩緩睜開，聲如洪鐘。
「打不划算，那就從內部動手。」
【極力】聞言一振，宏聲滾滾。
「不錯！人族如今給修士定了門檻，三寸以下不得修行，那些被拒之門外的凡人，心中怨氣不小。若暗中滲透，扶持幾個不甘之輩攪動內亂……」
話沒說完，【玄羽】就冷笑出聲。
「滲透？」
「今時不同往日，人道坐鎮蒼茫，各方巡守諸地，那些小族歸附後更是充作耳目，時刻提防，便是混進去幾個啟靈、鍊氣的暗子，又能掀什麼浪？」
玄羽停了停，嗓音更冷了些。
「總不能幫人族培養幾個螻蟻吧。」
極力嘴角抽了兩下，赤瞳中火氣翻湧，卻到底沒再開口。
虛淵為之沉寂，而諸王也皆心知肚明，人族如今這般制度，明面上是限制修士數量，實則卻是集中天命供養天驕。
修士雖少了，可每個都潛力無窮，底蘊更深。
滲透幾個暗子進去，連水花都濺不起。
也就趙庭那等本就混亂的治下，或許還有幾分操作餘地，其他地界都絕無可能，一朝動亂就為朝廷注目。
沉默許久，那一直未曾開口的【神靈】尊神忽然出聲。
「可效昔日舊事，再延人族。」
此話一出，虛淵徹底死寂，諸王各異，也知道【神靈】所言何事。
在近萬年前，人族初承天命，萬族便暗中扶持半人族，分潤天命，相互消磨。
那些半人族生而為棋子，為萬族驅使，同人族廝殺內鬥，確實壓制了一時。
但後來，那些半人族強者知曉了自身處境，卻是果斷集體自絕，天命在剎那匯聚於一人之身，也讓人族在短短數百年間，誕生出道胎至強，也就是如今的初元劍尊。
【壬水】龍王聲音驟冷，碧藍豎瞳中戾氣翻湧。
「難不成又想給人族栽培強者？」
其龍尾緩緩擺動，攪碎方圓千里虛空。
「昔日種種，諸位忘了？」
「自然沒忘。」
【神靈】尊神語調平淡，聖潔靈光在其周身流轉不息。
「所以，不讓他們修行。」
【銅骨】銅瞳一亮，旋即皺起。
「若不修行，只為凡俗。」
「想要分潤人族天命，須得有足夠多的人口，乃至千萬萬眾，」
「蒼茫諸域雖遼闊，但又去哪找這麼大一片地界給他們棲息？」
凡俗雖然不似修行者那般供養代價巨大，但聚落所需的田地、水源、山林，絕非小數，要養到足以分潤天命的規模，少說也要數千萬口，蒼茫諸域哪有幾處無主之地容得下。
【神靈】尊神聞言，漠然開口。
「不過是凡俗螻蟻。」
「左右所食不過草木牲畜，自可將它們置於狹小界域，圈養其中，如渾噩爬蟲，投食即可。」
「以吾等偉力，難不成還供養不了這些螻蟻生息？」
【壬水】龍王沉默數息，碧藍豎瞳中戾氣翻湧又沉澱，開口時語調已恢復冰冷。
「讓它們不修行，只繁衍，天命便只分潤而不匯聚。」
「不錯。」
神靈頷首。
「凡俗承天命而不用天命，如同沙地漏水，分潤越多，人族修士承接便越薄。」
「百年千年，此消彼長。」
「屆時人族天命攤薄，上修斷流，城器便也成了擺設。」
【銅骨】緩緩站起身，黑白巨體在虛淵中矗立如山。
「界域可以開闢，吾等聯手，撕一方小千世界出來並不算難。」
「投食更簡單。」【極力】赤瞳亮了起來，粗獷嗓音中透著興味，「隨便找塊沃土扔進去，再丟些牲畜種子，那些螻蟻自己就能活。」
【玄羽】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關鍵在於，不能讓人族察覺。」
「此事一旦暴露，以道衍那螻蟻的手段，必定想盡辦法破局。」
壬水碧藍豎瞳掃過諸位，龍音沉沉。
「那便分批進行。」
「先從蒼茫邊緣的散居人族下手，那些不在周庭、趙庭治下的零星方國，失蹤了螻蟻也無人在意。」
「積少成多，待規模夠了，再行圈養分潤。」
諸王道念交匯，各自推演利弊。
片刻後，【神靈】尊神懸於高處，聖潔靈光照亮虛淵，那雙澄澈眸子俯瞰諸王。
「那便各自籌備。」
說罷，五道恐怖氣息先後消散，虛淵恢復死寂，仿佛從未有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