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玄冶道殿出,道人便同道衍分頭行事。
一人往東,一人往西。
七枚秘器各攜其手,道蘊收束至極,同尋常玉石無異。
所過之處,二人以大道偉力傾軋山河、城器、仙山,再順著人道洪流悄然觸及治下億萬凡人血脈。
道力如水銀瀉地,湧入千家萬戶,落在每一個凡人身上不過一縷,薄如蟬翼,輕如塵埃,同氣血混為一體便再無分別,而渾然不覺。
有老農在田埂上直了直腰,只覺精神了些許,便又彎下去割了兩壟稻,有浣衣婦人搓著衣裳,掌間略有微弱暖意……
便是那些先天靈光七寸以上的天驕,也不過覺得氣血順暢了絲毫,略微清晰了些,就好似健步縱踏的細微變化,便也僅此而已。
畢竟,這點變化太過微弱,大道在前,又有誰去專心琢磨,更別說觸及其中傳承。
而以二人通天道行,這般手段落下,便是玄丹真君以神念反覆搜檢自家血脈,也查不出半點端倪。
那秘器靈蘊同人族血脈勾連,落定之後如鹽入水,了無痕跡。
且不止當下這些人族,秘器一旦勾連血脈,便扎入本源深處,往後延續子孫後輩,代代相傳,好似胎記刻入骨血,生而有之。
道人自東平城起,沿城器連壁南北奔走,過白溪山,白玉城,鎮南關,不過短短兩日,便將治下數十萬萬人族血脈盡數勾連,期間亦無人知曉。
趙庭則由道衍親往,掌御至寶陣盤,推演天機無礙,三日間也走遍四境山河。
而最為麻煩的,則是各方大勢力。
畢竟,各方通玄大勢力的核心地界皆有道庇籠罩,宛若銅牆鐵壁,便是他們也很難悄無聲息勾連,這也是為何要知會各方天君的原因所在。
行至星宮地界,巍巍天山矗立雲端,星輝如瀑,照映萬里冰原。
道人同道衍落於天山之外,尚未踏入,便見一道森寒星光自山巔垂落。
星妤晴真身顯化,通體星輝流轉,朝著二人頷首致意,面容寒霜覆滿,卻乾脆利落。
「來了便動手吧。」
話音未落,那籠罩天山方圓數千里的星輝道庇就悄然裂開一線。
道衍含笑拱手,道人則不再客氣,掌中玉輝湧出,順著那一線湧入天山腹地,將星宮治下門人弟子、附庸百姓的血脈逐一勾連。
星妤晴則立於山巔,星輝璀璨,將二人道力波動遮蔽得嚴嚴實實。
不到半個時辰便盡數完成,周平二人收回道念,微微頷首。
星妤晴也將道庇合攏,清冷聲音自星輝中傳來。
「往後若有變故,傳訊便可。」
旋即,星輝一斂,便隱入天山深處。
道衍見狀,也是含笑搖首,
而二人也不耽擱,向更北方掠去。
此後半月,二人輾轉各方,玄一教、太玄仙門、古淵門、古夏皇朝、南霄劍宗……
有玄一神君等一眾天君相助,也是極為順利。
除了那些藏於洞天秘境中的天驕暗修,因為本就潛世不出,過多勾連難免觸及各方底蘊,反倒惹來猜疑,得不償失,二人沒有勾連。
剩下人族百萬萬眾血脈,也盡歸七器之中。
……
太亘山
玄冶道殿
道人同道衍踏入殿中時,周元一已等候多時。
而三人目光,也盡數落在殿中正央那七枚秘器上。
先前不過拇指大小、溫潤如玉的器物,此刻每一枚皆膨脹數倍,通體暗紅如凝血,表面紋路好似活物般蠕動不休,散發氣息更是駭人至極。
恢宏威勢自七器中迸發,攪得殿中法陣嗡鳴震顫,虛元鼎都為之震動,已然遠超玄丹九轉。
赤紅靈蘊翻湧如潮,帶著一股濃郁凶煞,猶如無數亡魂血魔在其中嘶吼嚎叫,將整個大殿都映照得染上一層暗紅。
更恐怖的是,七器之間更隱有勾連共鳴,赤紅輝光彼此牽扯,交織相融成障,其內血氣翻湧,更同蒼茫天地間冥冥一處遙相呼應。
周元一面色凝重,道念鎮壓殿內。
「血道氣息太濃了。」
道衍抬起一則,掌間陣盤同時浮出。
那赤紅輝光攀上其手背,瞬間被玄光硬生生壓回,還在器壁上不安分地跳動。
「百萬萬人族血脈匯聚於此,也難免會被侵染。」
道衍翻覆端詳,臉上笑意里多了幾分苦味。
「但這血道還真是恐怖啊。」
說著,便將秘器擱回石台,而在玄光抽離的瞬間,那秘器又璀璨生明,赤紅光芒自紋路縫隙中溢出,像是要把整座殿閣都染透。
「只是這般淺薄勾連,就能到如此地步。」
「也難怪血道之中會存有大恐怖……」
殿中沉默數息,道人也陡然開口。
「這東西不能放在任何一家。」
道衍二人聞言,倒是沒有反駁。
畢竟,秘器勾連天下人族血脈,即便算不得深邃,也關乎甚大,無論放在哪一方勢力手中,都是天大的隱患。
「就留在太亘山,由初元聖地鎮壓。」
道衍聞言,沉吟片刻,也緩緩頷首。
初元聖地乃人族共祠,劍尊辟立道統所在,不屬於任何勢力,是天下人族共有之地,將秘器鎮於此處,名正言順,也最為穩妥。
不過,僅憑他們三人鎮壓秘器,多少還有些欠妥。
念至於此,三人也向太亘山深處掠去。
瞬息便至初元聖地前,萬丈深淵幽暗如墨,界域門戶不顯,偶有劍氣沖霄,震碎流雲。
且在周平三人降臨之際,便有三道身影悄然浮現於此,道威各異。
【藏鋒】天君化身立於東側,周身劍意沉寂不顯;明昭天君化身顯於西方,明燦道輝映照寰宇。
至於最後一位,踏出虛空時,周遭界域都宛若凝滯。
便見一道倩影負劍而立,劍眉入鬢,面容冷峻,通體劍意宏正浩大,也便是【元劍】天君。
六人落定於此,道念交匯間,也盡數明了。
旋即,道衍掌間陣盤旋轉,玄光、玉輝、劍意交織而出,將太亘山方圓千里氣息徹底封鎖。
從外頭看,太亘山同往日一樣,道殿如常,修士行走,安寧無異。
而周元一翻手催動虛元鼎,七道秘器自鼎中飛出,赤紅輝光暴漲。
凶煞氣息沖天而起,卻是被道威聯而鎮壓,強行鎮庇其中。
而下一刻,【元劍】拔劍。
劍光一閃,七道精純劍氣分劈而出,將那七方秘器同時釘入太亘山深處岩脈交匯之地。
【明昭】道念涌動,明燦道輝映照寰宇,於其上化作重重封印。
周元一則催動虛元鼎,赤褐靈光同岩脈相合,煉化焚岳,也將七器徹底納入山根。
七則秘器便如七方暗星般,沉入太亘山最深處,赤紅血光漸漸收斂,被那重重道威碾壓封錮,歸於沉寂。
從外頭看去,太亘山紋絲未動,從始至終都悄無聲息。
道衍收起陣盤,環視諸位,笑意溫和。
「如此,便算落定了。」
藏鋒化身率先消散,不留一言。
明昭天君頷首離去,明燦道輝隱入虛空。
【元劍】還劍入鞘,眸光掃過七器方位,嗓音微沉。
「血道這東西,終究只能鎮得住一時,鎮不住一世。」
「往後我會多加注目,但還望諸位道友多施應對之法,而非寄一人之身。」
說罷,劍光一閃,其也悄然離去。
太亘山深處,七枚秘器沉寂如死。
但若以通玄道念強行深探,便能隱約感知到,那七點暗紅輝光之間,有一縷微弱波動,正順著天下億萬人族血脈無聲動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