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琉璃抿了抿唇,坐起身。
「我……我不需要你救。」她低聲說,聲音里卻沒了往日的底氣。
凌霜月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躲開?」
「我……」夜琉璃被問住了。
「你的腳,踩中了陷阱。」凌霜月陳述著事實。
夜琉璃的臉頰有些發燙。
她知道,這是自己的錯。
如果不是她賭氣要走到前面,就不會不小心觸發這個陷阱。
她們兩個,可能都會死在這裡。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說謝謝?
對凌霜月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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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不到。
「你欠我一條命。」凌霜月忽然開口。
夜琉璃猛地抬起頭。
凌霜月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那雙眸子平靜地看著她,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從現在開始,你的命是我的。」
「在離開這裡之前,你必須聽我的。」
夜琉璃愣住了。
她看著凌霜月,看著那張清冷孤傲的臉。
一股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
但不知為何,她心底那份彆扭和抗拒,卻在這一刻,詭異地消散了大半。
「哼,誰要你救了。」夜琉璃別過頭,小聲嘀咕了一句,但還是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拍打著自己那身已經有些髒亂的黑紗裙,動作扭捏。
「這次算我大意了。」
凌霜月沒有再看她,而是轉身繼續朝甬道深處走去。
走了兩步,她卻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了夜琉璃那雙赤著的腳上。
剛才被撲倒時,粗糙的石板已經劃破了皮膚,幾道血痕在白皙的腳背上格外顯眼。
凌霜月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坐到一旁,解下了自己的靴子,然後踢到了夜琉璃的腳邊。
「穿上。」
夜琉璃瞬間炸毛:「誰要穿你的破鞋!」
凌霜月抬眼,聲音冰冷:「你的腳受傷了,別拖後腿。」
夜琉璃的目光落在自己滲血的腳上,又看了看那雙還帶著餘溫的靴子,臉頰漲得通紅。
她咬著嘴唇,掙扎了半天,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坐下,將那雙靴子套在了自己腳上。
凌霜月站起身,只著羅襪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沒有絲毫的不適。
「跟上。」
這一次,夜琉璃看著她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雖然嘴上不服,但她的腳步,卻老老實實地跟了上去。
這一次,她沒有再想著要走到前面去。
只是默默地走在凌霜月的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甬道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
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只有腳步聲,在死寂的黑暗中,一前一後地響著。
夜琉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凌霜月那被箭矢劃破的後背上。
她忽然覺得,那幾道破口,有些刺眼。
這個女人……
她心裡罵了一句,卻不知道該罵些什麼。
陰冷死寂的甬道,仿佛沒有盡頭。
夜琉璃跟在凌霜月的身後,每一步,都踩得有些彆扭。
腳上這雙靴子,是凌霜月的。
她堂堂天魔宗聖女,居然在穿宿敵的鞋子。
這要是傳出去,她還怎麼在魔道混?
可……
她低頭看了一眼。
凌霜月只穿著白色的羅襪,此刻沾染了灰塵,踩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悄無聲息。
而自己的腳,卻被妥善地保護著。
夜琉琉心裡,像是有兩隻小貓在打架,撓得她心煩意亂。
這個女人,是故意的嗎?
用這種方式來彰顯她的大度?來羞辱自己?
一定是這樣!
可惡的偽君子!
夜琉璃心裡這麼想著,腳步卻下意識地放輕了許多,儘量不讓靴子發出太大的聲音。
就在這詭異的安靜中,一個聲音,突兀地在甬道中響起。
「月兒……琉璃……」
那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痛苦和虛弱。
是顧長生的聲音!
夜琉璃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臟漏跳了一拍。
「長生?」她下意識地喊道。
「救我……」
那聲音再次傳來,仿佛就在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中。
「我被困住了……神魂被一股邪力侵蝕,動不了……」
「快來……就在前面……」
夜琉璃再也忍不住了。
她想都沒想,提步就要往前沖。
「小王爺!你等著!」
然而,她剛邁出一步,手臂就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抓住。
是凌霜月。
「你幹什麼!」夜琉璃急了,回頭怒視著她,「沒聽到嗎?他有危險!」
凌霜月沒有看她,只是盯著前方的黑暗,臉色冷得像冰。
「站住。」
「你瘋了?放開我!」夜琉璃用力掙扎,可凌霜月的手就像一把鐵鉗,紋絲不動。
「那不是他。」凌霜月的聲音,比周圍的石壁還要冰冷。
「你怎麼知道!」夜琉璃幾乎要喊出來了,「萬一……萬一他真的……」
「他不會用這種語氣求救。」
凌霜月打斷了她的話,一字一句,無比清晰。
夜琉璃的掙扎,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
腦海中,瞬間閃過顧長生的臉。
那張總是帶著一絲玩味笑容的臉,那雙無論面對何種絕境都深邃平靜的眼。
從靜心苑的初見,到黑龍殿的交鋒,再到血沼大陣中的睥睨全場。
這個男人,什麼時候有過這樣脆弱無助的姿態?
他只會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只會用最囂張的姿態,一拳轟碎敵人的所有驕傲。
讓他用這種可憐兮兮的語氣求救?
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夜琉璃的腦子,瞬間清醒了。
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是陷阱。
是某種能製造幻聽的鬼東西。
想通了這一點,夜琉璃眼中的焦急與慌亂,迅速褪去,轉為一片冰冷的殺意。
「這拙劣的把戲……」她咬牙切齒。
凌霜月鬆開了她的手。
兩人並肩而立,靜靜地看著前方的黑暗,再也沒有一絲動搖。
「顧長生」還在哀嚎。
「為什麼……為什麼不來救我……」
「你們不愛我了嗎……好冷……」
「……你們的心怎麼這麼狠……」
夜琉璃聽得額頭青筋直跳。
這冒牌貨,連台詞都學得這麼噁心。
她猛地轉過頭,對著前方的黑暗,厲聲罵道:
「滾!」
「敢模仿他的聲音,你找死!」
那悽慘的哀求聲,猛地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