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月沒有理會,她拉著夜琉璃的手,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既然前面有鬼東西,那就換條路。
被她們識破的那個聲音,似乎惱羞成怒了。
「你們……你們這兩個賤人!見死不救!」
「我要你們給我陪葬!!被萬鬼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聲音變得怨毒而瘋狂,變成尖銳刺耳的嘶吼。
夜琉璃氣得渾身發抖,就想衝過去把它揪出來撕碎。
凌霜月依舊不為所動,只是拉著她的手,腳步不停。
「別理它。」
「它在激我們過去。」
見兩人真的頭也不回地走了,那尖銳的嘶吼變成了怨毒的咒罵,最後不甘地消失在黑暗裡。
甬道,再次恢復了死寂。
夜琉璃的胸口還在起伏,眼底燃著一簇冷火。「這鬼東西,敢學他的聲音,我非把它舌頭拔了不可。」
「它能模仿,說明它聽過長生的聲音。」凌霜月鬆開了手,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夜琉璃眼中的殺意一頓,隨即轉為思索。「你的意思是……小王爺也從這裡走過?」
「或者,就在附近。」凌霜月補充道。
夜琉璃的呼吸平復下來。剛才被欺騙的怒火,此刻化作了尋找的動力。
她瞥了一眼凌霜月的側臉,那張冰塊一樣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哼,算你腦子轉得快。」她別過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凌霜月沒有理會她這句不情不願的誇獎,只吐出兩個字。
「跟上。」
她轉身繼續向前。
夜琉璃看著她的背影,咬了咬嘴唇,默默地跟了上去。
走了一會兒,凌霜月忽然停下腳步。
夜琉璃差點撞到她背上,連忙剎住。
「又怎麼了?」
凌霜月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指向前方。
在夜琉璃的前方,甬道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的,是比甬道更加深沉、更加廣闊的死寂。
剛才那模仿顧長生的聲音,來自另一個岔路。而她們選擇的這條路,通向了這裡。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說話,一前一後,走進了石門。
門後,是一個無法想像的宏偉大殿。
高聳的穹頂隱沒在無盡的黑暗裡,只能依稀看到一根根擎天巨柱的輪廓,每一根都粗壯得需要數十人才能合抱。
站在這裡,人渺小得如同螻蟻。
就在踏入大殿的瞬間,夜琉璃的腳步猛地一頓。
她停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凌霜月也停在她身側,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夜琉璃的眉頭先是緊緊蹙起,隨即又舒展開來。
一種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聯繫感,從大殿的某個方向傳來。
那感覺,源自她體內的九幽魂蓮,正與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氣息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是顧長生。
是那傢伙身上的氣息。
在這該死的鬼地方,這縷聯繫時斷時續,但現在,它清晰地指向了一個方向。
夜琉璃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喜悅。
「他在這裡。」
凌霜月看向她。
「在哪?」
夜琉璃抬起手,指向大殿的斜對角,那裡被濃郁的黑暗籠罩。
「那邊。」她哼了一聲,下巴微抬,語氣帶著幾分得意,「我和他之間有特殊的感應。」
凌霜月沒有理會她的挑釁。
能找到顧長生,比什麼都重要。
她當先一步,朝著夜琉璃所指的方向走去。
「喂,你等等!」夜琉璃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腳步放得很輕,在這空曠死寂的大殿中,朝著那片未知的黑暗前進。
大殿實在太大了。
她們走了很久,感覺就像在平原上跋涉,周圍的巨柱如同沉默的山峰,向後緩緩移動。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凌霜月,忽然停下了腳步。
夜琉璃差點一頭撞在她背上。
「又怎麼了?你這女人走路怎麼……」
她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順著凌霜月的視線,夜琉璃看到了。
在她們前方約莫百丈遠的地方,大殿的中央通道上,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
那是一個身穿全覆蓋式金色甲冑的士兵。
它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手中拄著一柄滿是鏽跡的長戟。甲冑的縫隙里,積滿了厚厚的塵埃,看上去就像一尊在這裡矗立了千百年的雕像。
可兩人都知道,那不是雕像。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壓迫感,從那具金甲古屍的身上散發出來,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
她們的修為都被封印了。
此刻,她們就是兩個手無寸鐵的凡人。
「那是什麼鬼東西?」夜琉璃的聲音壓得極低,往日的妖媚消失不見,只剩下凝重。
「守衛。」凌霜月吐出兩個字,眼神銳利,「或者,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能打過嗎?」夜琉璃問。
凌霜月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我們現在,恐怕連一個穿鐵甲的普通士兵都打不過。」
這句話,很傷人,但卻是事實。
夜琉璃的臉頰有些發燙,她也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沒有了靈力,她那些精妙的魔功秘法,一樣也使不出來。凌霜月的劍術再高,沒有劍元支撐,也只剩下一些招式架子。
「那怎麼辦?他就在那東西的後面。」夜琉璃有些焦急。
「繞過去。」凌霜月的聲音依舊冷靜。
她指了指旁邊。
大殿足夠寬廣,她們可以從旁邊的陰影中,繞一個巨大的弧線,避開中間那個恐怖的守衛。
這也是唯一的辦法。
夜琉璃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兩人立刻改變方向,貼著一側的巨柱陰影,開始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向著側方挪動。
她們的動作,輕得像貓。
呼吸,都刻意壓制到了最低。
偌大的宮殿裡,死寂一片,只有她們自己心臟「怦怦」的跳動聲,在耳邊無限放大。
那具金甲古屍,始終一動不動地站在遠處,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距離在一點點拉開。
一百丈,一百一十丈,一百二十丈……
她們距離那具古屍越來越遠,也越來越安全。
夜琉璃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了一點。
她穿著凌霜月的靴子,走起路來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就在她調整了一下腳下姿勢的時候。
「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
是靴底,不小心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碎石。
聲音不大,但在這種萬籟俱寂的環境裡,卻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