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青年的身影消失在風雪盡頭，蘇爾特這才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具乾枯腐朽的亡靈，眼底深處依舊藏著一絲謹慎。
「您……真的是父親？」
畢竟自己的父親已經死去了數百年，如今卻以一副亡靈的姿態重新出現，無論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詭異。
而似乎是看出了男人的疑慮，烏爾里克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自顧自地坐到城垛上：「讓我想想啊……該怎麼證明呢。」
片刻之後，他上下打量著自己這位強大的子嗣，臉上陡然浮現出一抹促狹的笑容。
「你母親維桑尼婭很早就魂歸這片風雪了，所以你是我親手帶大的。臭小子，連你屁股上有幾顆痣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蘇爾特眼中罕見地閃過一絲窘迫，趕忙乾咳兩聲打斷了這個話題，隨後滿臉不解地看著父親這具腐朽的身軀：「那您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就不提了，總之算我當初瞎了眼，居然跑去找一頭恐怖的古老生命做交易。」
烏爾里克臉上浮現出一抹愧疚之色，正是因為自己當年的失蹤，才讓灰燼那些貪婪的傢伙有了可乘之機。
蘇爾特看著父親這具亡靈之軀，心中很快就猜到了大致的緣由，畢竟他也曾做過類似的冒險。
當時，狼神伊姆里爾從西方外海登陸，恐怖的暴風雪將沿途的一切盡數冰封。
無論是林間的野獸，還是村莊裡的村民，全都在那股極寒面前毫無抵抗之力。
即便是帝國最精銳的軍團，在全員服用了禦寒藥劑的情況下，也只能勉強在暴風雪裡緩慢移動，每前進一段距離都伴隨著凍傷與犧牲。
到最後，只有自己硬生生頂著嚴寒爬到了暴風雪中心，才終於看見了那團宛如雪狼般翻湧的寒霧。
自己和那位神秘的古老存在，在狂風中交談了許久，最後達成了交易……
蘇爾特神色複雜，也正是在那一刻，他知道了狼神伊姆里爾其實並沒有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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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尊來自遙遠之地的古老生命，從未想過要毀滅任何人。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天災，周圍盤旋著連它自己都無法控制的暴風雪。
而它的意識同樣被這股永不停歇的極寒所折磨，痛苦程度絲毫不亞於那些被凍死在風雪中的生命。
最終，自己和狼神伊姆里爾融合，在雪原盡頭的冰層下沉睡了整整十年，這才成了帝國歷史上第一尊真正的超越者！
可任何力量都要付出代價，就連伊姆里爾這種近乎天災般的存在，也同樣無法擺脫這條鐵律。
蘇爾特能感受到自己血液的變化，如果長久沉寂下去，血液就會自行凝結成冰。
所以自己需要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戰鬥與廝殺，用沸騰的血液來使身軀正常行動。
而自己和惡龍之母奧托莉亞之間的交情也正源於此，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們算是認識數百年的老戰友了。
在無數次並肩作戰中，建立起了旁人難以理解的默契……
烏爾里克看著蘇爾特臉上的感慨之色，雖然他不了解伊姆里爾的來歷，但至少北境能有今日的崛起，和那尊古老生命脫不開干係。
「抱歉……給你留下了一個爛攤子。」
蘇爾特面帶笑意地搖了搖頭，他不想再繼續糾纏過去的事情，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前方那片黑壓壓的亡靈高原：「我的母親……難道不是失蹤？」
聽他問起這件事，烏爾里克沉默了一瞬，隨即也望向那片亡靈匯聚而成的海洋，眼底仿佛掠過了一道英姿颯爽的身影。
「帝國其實很早就發現了禁區深處的古龍，所以才在這裡修築了這座凜冬長城……而你的母親，當年就駐守在這片城牆上。」
蘇爾特眼中驟然浮現出幾縷血絲，神色也陡然變得憤怒起來，根本無法理解那個遙遠的決定：「為什麼？！為什麼要讓她留在這個鬼地方！」
「是那個笨蛋自己非要過來的……」
烏爾里克下意識想摸摸男人的腦袋，但想到這小傢伙如今的身份，最終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維桑尼婭曾經是帝國最勇猛的女戰士，那時候連我都打不贏她，在她手上從來走不過十個回合。」
說到這裡，他似乎又想起了某些有意思的舊事，仿佛竊賊般湊到蘇爾特身旁。
「而且我當時確實阻止過她，結果被你母親按在床上教訓了三天三夜……臭小子，你老爹我是真打不贏那個笨蛋，一點辦法都沒有！」
蘇爾特神色微微一愣，但看著自家父親那副擠眉弄眼的古怪模樣，很快就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忍不住憋著笑開口：「不愧是帝國最勇猛的女戰士。」
「哈哈哈！」
烏爾里克仰頭笑了幾聲，環視著這片被絢爛極光籠罩的天地，眼中浮現出濃濃的懷念之色，但深處卻也潛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哀傷。
「我是個不合格的君主啊，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我親手把你母親埋葬在這片極光天，然後就帶著整個軍團發起了衝鋒，但最後還是失敗了，什麼都沒能改變……」
烏爾里克聲音沙啞，一滴黑血從他死寂的眼眶中緩緩滑落。
他真的很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沒有更早一點來到這裡，或許就能避免那場悲劇的發生。
蘇爾特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輕輕拍了拍父親的肩膀，眼中閃過一抹堅定之色：「交給我。」
烏爾里克抹去眼角的血淚，隨即滿眼憎恨地望向亡靈大軍的最深處，周身隱隱有灰色的冰晶凝結。
「這一戰我也要參加，我必須親手完成你母親當年的夙願……只有這樣，我才有臉去埋葬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