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的持續時間不長,天際那輪殘陽甚至還沒有徹底沒入海平面之下,整片沙灘就已經被鏽蝕的金屬殘片鋪滿。
殺戮之靈矗立在林間的陰影里,猩紅的雙眼半眯著,感受著體內漸漸穩固下來的力量,露出一抹心滿意足的笑容。
那些野蠻人雖然也會供奉祭品,可數量實在是太少了,尤其是在北境崛起之後,很難再像以前那樣輕鬆捕獲人類。
更難纏的還有那些大巫師,自從察覺到它的身份後,就想方設法地在部落周圍布置陷阱。
有的是壓制意識的道具,有的乾脆搬出了大型巫術法陣,幾乎是無所不用其極。
它曾經也獵殺過一名大巫師,本以為能震懾住這些凡人,結果依舊有不怕死的傢伙前赴後繼地動手。
做完這一切,殺戮之靈懶得去理會那些跪地祈禱的人類,身形微微一晃,便帶著一陣扭曲的空氣回到了青年身旁。
「我們為什麼要這麼麻煩?直接控制這些凡人的國王不就好了。」
殺戮之靈看著凱撒身上那層柔和的聖光,實在不明白青年的想法。
在它看來,蠱惑人心這一套,通常都是那些邪教徒才喜歡用的手段,為的就是招攬信徒。
凱撒俯瞰著那些還在磕頭跪拜的奴隸,淡淡地瞥了殺戮之靈一眼:「為了讓他們以後不逃跑。」
當年古帝國雖說沒有信仰,卻同樣建立了一套嚴密的教會體系,其目的就是為了控制領民的思想。
讓他們在漫長的戰爭中變得無畏,至少在衝鋒時不會向後看。
不要小瞧這種精神層面的凝聚力,凱撒很清楚,這恰恰是當年帝國能夠與諸族僵持上百年的原因之一。
否則以那些領民的個體力量,面對鋪天蓋地的異族軍隊,恐怕早就逃走了。
更何況,精銳軍團的規模本就不多,還要分散駐守在各個重要區域,根本不可能看住數量龐大的領民。
一旦人心散了,再精銳的軍隊也擋不住潰退。
北境之所以比較好處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於蘇爾特。
無論是普通的領民還是各大軍團,都對他有著極高的崇拜與信仰,足以讓大部分人甘願留下來面對戰爭。
但聖米爾王國不同,這裡的奴隸數量遠超上層人,又常年遭受精神與肉體的雙重壓迫。
未來一旦出現機會,逃跑甚至反抗幾乎是必然的事情。
可只要讓他們有了信仰,讓這群傢伙相信自己是被神明庇佑的子民,那統治起來就簡單多了。
在未來與諸族的戰爭中,他們將是絕佳的衝鋒炮灰,而且不會輕易潰散……
下方,那名銅甲男人看著滿沙灘的殘骸與金屬碎片,額頭上的冷汗不斷滲出。
他比誰都清楚,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殺死上千頭畸變怪,就算是傳奇獵魔人也絕對做不到。
哪怕是王國的雙子騎士全員出動,恐怕也只能勉強辦到,而且還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他想到在王國深處見過的歷史記載,據說遠古時期,曾經存在過一些被稱為「神族」的生命。
他們擁有凌駕於凡人之上的力量,無論多少大軍都無法將其獵殺。
感受著頭頂那層不可直視的光輝,銅甲男人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壯著膽子向前挪了幾步。
「偉大的神只,請允許卑微的凡人知曉您不朽的名諱,王國必將為您建立聖像,世代供奉!」
凱撒看著銅甲男人那明顯偏黃的膚色,又掃了一眼後方那些奴隸白皙的皮膚,心中隱隱有了幾分猜測。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悄然融合了海龍心,隨手操控著一縷海水升起,緩緩朝著人群飛去。
殘存的奴隸們滿臉敬畏,儘管這在某些巫師眼中或許只是尋常手段,但此刻卻沒有人敢輕視神只之力,反而將頭埋得更低了。
「神……」銅甲男人神色緊張,可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便被那團海水緊緊束縛,緩緩拖向半空。
「凡人啊!你們竟然敢竊取神只庇佑之地,這是瀆神之罪!」
凱撒淡漠地看著面前的男人,聲音經過巫術的擴散,在整片海岸上空迴蕩,像是某種古老的宣判。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些奴隸才是維拉爾山脈真正的原住民。
至於聖米爾王國的上民,從他們的膚色來看,恐怕是近千年前從灰燼疆域逃來的勢力。
那個時期,灰燼疆域正在被逐步整合,五大王國聯合的雛形已經顯現,如果這些傢伙不逃跑的話,等待他們的就只有被吞併的命運。
「我、我們……」銅甲男人看著面前散發聖光的青年,以及那雙長著多個瞳孔的眼眸,大腦在此刻一片空白。
他想要開口辯解些什麼,可眼前這尊偉大的神只,似乎早已看透了他們的過去。
凱撒看著他的表情,心中就確定了剛剛的猜想,這些奴隸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或許曾經是一個避世而居的小王國。
他沒有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略一思索,便操控著水流微微用力。
咔嚓——!
鮮血和碎肉從半空中灑落,殘存的奴隸們全都滿臉呆愣地望向頭頂,眼睜睜看著那銅甲男人被水流撕碎。
凱撒面色不變,操控著一團水流將那傢伙的腦袋包裹起來。
他現在懶得用詢問這種方式去獲取信息,還不如直接搜魂來得方便。
「浪費啊!」殺戮之靈看著灑落在沙灘上的內臟,臉上閃過一抹惋惜之色。
它暗暗在心裡記了一筆,決定以後要是再有這種機會,自己一定要搶在凱撒前面動手,免得這些鮮活的祭品浪費了。
凱撒操控蛇劍又降了幾分,同時將銅甲男人的頭顱懸浮在顯眼的位置,聲音再次變得莊嚴。
「這些凡人是邪惡的篡奪者,而你們才是神只的子民,要英勇,無畏……」
說著,他暗中捏碎一瓶治癒魔藥,分出一縷水流將藥液盡數包裹,又重新化作水霧擴散到整個海灘上空。
淡淡的藥香飄散,殘存的奴隸們有些受寵若驚。
他們看著身上還在流血的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甚至連陳年的舊傷都在這一刻被修復,趕忙匍匐著磕頭跪拜。
「偉大的神只,感謝您的憐憫與仁慈!」
然而也有些奴隸的反應截然不同,他們小心翼翼地抬起腦袋,借著柔和的聖光看清了凱撒的長相,也聽懂了剛才那番話的真正含義。
一縷反抗的火焰從他們心底悄然誕生,原來他們並非天生的奴隸,原來這片土地曾經屬於他們的祖先。
凱撒見目的已經達成,也懶得再多說那些鼓舞人心的話,當即操控著蛇劍沒入天穹,帶著殺戮之靈朝西方內陸急速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