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殘存的奴隸們才敢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他們望著那道划過天際的流光，神色喜憂參半。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一名手持木盾的奴隸下意識遠離了落日森林，他看著銅甲男人的殘骸，臉上還帶著幾分畏懼。
周圍的奴隸們也都看著那些散落的內臟，此刻才真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上民死了，可他們卻還活著，一旦被王國察覺到這件事，到時候等待他們的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我不會受到懲罰……」
就在眾人陷入沉默的時候，那名抱著樟樹的奴隸緩緩從後方走了出來。
他臉上的恐懼已經消散不見，反而走到那堆殘骸跟前，又狠狠地補了幾腳。
他看著同族們投來的詫異目光，想到剛才那位神只所說的話，神色陡然變得火熱起來：「剛剛偉大神只說的話，難道你們都忘了嗎？」
「沒錯，那些上民篡奪了我們的家園，我們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一名長著濃密鬍鬚的男人也堅定地站了出來。
他望著那道流光消散的方向，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忍不住低聲開口：「神明離開的方向是王國中心，說不定……」
奴隸們神色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剛剛那位偉大的神只親手殺死了上民，說不定還會繼續前往王國中心降下神罰。
「這是個機會，也是神明的指引！」
鬍鬚奴隸滿臉堅定，他環視著周圍這些衣衫襤褸的同族，心中燃起了激昂的火焰。
那尊偉大神只留下的指引，似乎就是在告訴他們，要勇敢地奪回屬於自己的家園。
奴隸們的心情被這番話重新點燃，眼前似乎已經浮現出安寧幸福的景象。
那些曾經想都不敢想的畫面，此刻卻變得觸手可及，他們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木盾和長劍。
「可是王國有雙子騎士，他們會飛啊！」
「而且其他的奴隸不一定會跟我們一起反抗，他們又沒有親眼見證過神只降臨。」
「沒錯，就憑我們這些人，根本不夠。」
……
可還是有些奴隸滿臉愁容，一個瘦弱的男人看著神色堅定的鬍鬚同伴，最終還是把心底的擔憂說了出來。
那些原本心情激盪的奴隸們也漸漸平復下來，近百年前他們的父輩也曾發動過一次反抗，可結果相當慘烈。
那些雙子騎士統領著天空，擁有著據說由神明賜下的雙翼，而他們這些奴隸既沒有像樣的裝備，也沒有與之抗衡的力量，根本擋不住王國正規軍的屠殺。
「難道不反抗就不會死了嗎？」
鬍鬚奴隸滿臉嚴肅地看向那些猶豫不決的同族，長劍指向那堆殘骸，又指向身後漆黑的落日森林。
「我們本來就已經該死了，別忘了那些惡魔怪是怎麼屠殺我們的。」
奴隸們沉默了下去。
確實，如果命運的軌跡沒有發生偏移，那他們現在早就被惡魔怪撕成碎片，連跪在這裡猶豫的機會都沒有了。
「神只改變了我們的宿命，讓我們活了下來，既然我們本就該死去，那還有什麼好畏懼的？」
鬍鬚奴隸高舉手中長劍，這就是註定的道路，只是曾經毫無希望，如今卻被神明給予了一線微光。
「沿途召集族人，準備朝聖米爾城進發，我相信神只一定會懲罰那些篡奪者！」
海浪翻湧，在最後一絲餘暉即將消散的時候，奴隸們最終還是陸陸續續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他們彼此對視著，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火焰。
最終，數百人決定分散前往各個耕種地召集同族，然後朝著西方內陸進發，不管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誓言隨著夜風飄蕩，暮色被一簇簇燃起的篝火驅散，而在遙遠的內陸方向，凱撒兩人正矗立在最後一縷餘暉能照到的裂谷邊緣。
「我親愛的半神大人，要是帝國即將回歸，這些傢伙也不過是炮灰而已。」
殺戮之靈看著被金色餘暉籠罩的青年，心中隱隱能明白凱撒的想法。
畢竟它曾經也依靠信仰統治過野蠻人部族，知道精神控制的重要性，只是仍然覺得在這些人身上花費心思有些不值當。
「信仰是能傳承很久的，你應該見過那些帝國平民……」凱撒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越過裂谷望向更遠處的丘陵。
在他看來，這傢伙雖然會統軍打仗，可對於複雜的人類思維還是了解得太少了。
殺戮之靈摩擦著那一口血牙，仔細回想了一下長達百年的諸族戰爭。
那些帝國平民確實很少逃跑，哪怕被異族包圍也沒有潰散，可他們的死亡效率也同樣高得驚人，小規模戰爭也是成片的倒下。
凱撒望著遠處那絲即將熄滅的餘輝，心中想的卻比殺戮之靈更遠。
這些奴隸不過是撒下去的小魚苗而已，說不定就有人能獲得幸運女神的垂青，在未來的戰爭中成為超越者呢！
如果只是一個百來人的小部落，那確實沒有必要如此重視。
可一旦規模達到了幾十萬人，情況就完全不同了，誰能算到未來的事情呢？
「對了，你能找到那個古老生命嗎？」
凱撒沒有再理會那些散落各處的魚苗，突然想起盤踞在內海岸附近的古老者，神色不禁有些無奈，這要找起來確實相當麻煩。
殺戮之靈仔細回憶著當年被襲擊時的感覺，猩紅的眼睛微微眯起，想了好一會兒，最終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傢伙的攻擊全都是意識領域，除非它再次對我動手，不然我也找不到它的位置。」
凱撒眉頭緊皺，一時半會兒也沒有更好的頭緒，只能先把與聯盟有關的事情處理完，然後再去西邊海岸碰碰運氣。
隨後，他再次取出那兩枚讀魂寶珠，開始查看銅甲男人腦中殘存的信息。
無論是這些奴隸，還是聖米爾王國，既然知道法拉爾的名字，還對他的稱號如此熟悉，那就非同尋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