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德亞。」瑪倫的聲音有些顫抖，連忙拍了拍身旁的青年。
「去、去叫他們！」
塔德亞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發現少女額頭冷汗直冒，只當是瑪倫初次前往深海太緊張，也沒多想，便朝著兩人走去。
「大師？大……」
可他剛抬手，想觸碰殺戮之靈的衣袖，兩人便同時轉過身。
瑪倫的瞳孔驟然一縮，看到的卻不是人臉。
那是兩張被縫合的詭異面容，魚的鱗片從他們領口瘋長出來，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張臉，在陽光下泛著令人作嘔的油光。
裂到耳根的嘴裡沒有舌頭，只有參差不齊的獠牙，縫隙間還流著粘稠的漿液。
幾片沒長好的魚鰓從脖頸翻出，隨著呼吸一翕一張，發出「咕嘰咕嘰」的水聲。
他們的眼睛是死魚般的灰白色，直勾勾地盯著塔德亞，看起來像極了長著手腳的魚人，又像是某種海里的東西披著人皮。
「瑪倫，你怎麼了？」
塔德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看見瑪倫渾身顫抖，臉上血色盡褪，還以為是海上的太陽太毒，把人曬出毛病。
來不及多想，瑪倫猛地抽出腰側的長刀，跌跌撞撞地退向右舷：「別過來！」
塔德亞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手足無措，他朝瑪倫走去，壓低聲音安撫：「是我，瑪倫，你怎麼了？」
「走開啊！」瑪倫死死盯著塔德亞身後那兩個人形怪物。
它們還在靠近，似乎篤定這艘船已經駛進了某個無法逃脫的圈套。
魚腥味越來越濃，像是什麼腐爛多日的東西，被人從海底翻了出來。
塔德亞緩緩靠近，滿臉擔憂地伸出手，他實在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只想著先把瑪倫手裡的刀拿下來：「別緊張，周圍很安全！」
瑪倫臉色蒼白，她看到其中一隻「魚怪」的手即將搭上青年的肩膀，指縫裡塞滿了黑綠色的海藻。
「離他遠點！」她握刀的手劇烈顫抖，最終猛地咬牙暴起，對準那兩隻怪物劈了過去。
鐺——！
瑪倫只感覺一股巨力襲來，魚刀便脫手而出，眨眼間就插進一旁的桅杆上。
「瑪倫，冷靜點兒！」凱撒平靜的聲音迴蕩，似乎帶著某種莫名的力量，驅散了那詭異的注視感，連濃烈的魚腥味都淡了。
視野里的魚鱗和獠牙瞬間碎裂，凱撒兩人就站在她面前，兩張臉乾乾淨淨，看起來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人類。
「小傢伙，你突然發瘋了！」殺戮之靈一臉錯愕，這凡人剛剛突然大喊大叫，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海風吹拂，熱浪翻湧，剛才那濃烈的腐臭仿佛只是一場幻覺，消散得無影無蹤。
瑪倫大口喘著粗氣，靠著船舷滑坐，不知道剛剛的景象代表著什麼。
那到底是幻覺，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真實，她完全分不清：「我……我……」
「你到底怎麼了？」凱撒俯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一絲若有若無的龍鱗感知，悄然籠罩了方圓近百米，海面下的一切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探查。
瑪倫看見塔德亞跑過來蹲在另一邊，臉上全是焦急，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解釋，那些畫面太過真實了。
她看見兩人正常的手，正常的臉，或許剛剛的一切只是幻象：「沒什麼！可能……太緊張了。」
凱撒沉默地看著她，與殺戮之靈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從懷裡摸出一瓶治癒魔藥，隨手拋到瑪倫腳邊，沒有繼續追問。
「海上的情況很特殊，小心點兒！」
話落，他們又走回了船舷邊，同樣的位置，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只留下面色蒼白的少女和滿臉茫然的青年。
瑪倫握著那瓶魔藥，看著水晶瓶里散發的幽綠光輝，又想起了那些蠕動的海藻。
剛剛那些真的只是幻象，還是未知神祇的警告，這兩個傢伙絕非善類……
船舷邊，凱撒望著海面，心中也不禁升起幾分警惕：「有東西進來過。」
剛剛他是真沒察覺到問題，直到那小丫頭的幻象消散，才隱隱嗅到一抹古怪的味道。
就像是腐爛的史萊姆，和塔德亞血液里的那股氣息如出一轍。
殺戮之靈靠著船舷，手指輕輕敲著欄杆，幾根猩紅的獠牙悄然浮現：「要不要動手？」
「不急！」凱撒望著幽深的海水，周圍罕見的沒有魚群騷擾，仿佛漁船駛進了一片死海。
「還沒到地方。那東西很小心，我害怕它跑了！」
殺戮之靈點了點頭，它曾經和那傢伙短暫的交過手，確實是個謹慎的古老生命，從頭到尾都沒有正面出現。
在察覺到控制失敗後，逃跑的速度簡直快的驚人，除了當年的穢王戈赫，它從沒見過有什麼東西能跑這麼快。
凱撒眉頭緊皺，他隱隱猜到了那傢伙的目的，似乎是想借少女的手，試探自己。
它能感知這片海域的情況，或者就藏在某處深海觀望。
可由於隔絕巫術，那傢伙不確定自己和殺戮之靈的身份，所以才用這種不上不下的手段來試探……
瑪倫重新擺正舵輪，她目光掃過那兩人，把塔德亞拉到身邊：「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們是誰？」
塔德亞被她拽得一個踉蹌，站穩後有些茫然地看著她：「我……」
瑪倫雙手依舊有些顫抖，趕忙拉著青年來到船尾，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兩人的位置。
「你之前跟我說過，你夢遊在海邊被他們救了。然後呢？你知道他們什麼來歷？從哪兒來的？」
塔德亞沉默了一會兒，這些事情他還真不知道，畢竟哪有問救命恩人這麼多的。
「我只記得醒來的時候，他們已經站在我身邊了。給了我穿的衣服，問我是不是要去神眷之地！」
「你就跟他們說了？」瑪倫滿臉無奈，這笨蛋簡直一點警惕性都沒有，別人問什麼他答什麼。
「沒什麼不能說的。」塔德亞低下頭，輕輕地摩挲著手腕上的貝殼手鍊。
「他們救了我。不然我可能已經淹死在海里了。他們……不像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