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撒目光掃過周圍,這座島的布局讓他隱隱有了幾分猜測,這裡從前應該只是漁民的普通聚居地,直到那古老生命降臨。
它帶來了黃金、幻象,用某種無法抵抗的誘惑把島民一步步拖進了深淵。
那些被絕望和痛苦驅使的迷失者,從海上漂泊而來,尋找傳說中「神眷之地」,卻不知道自己找的是一張蛛網。
街道愈發狹窄擁擠,那股魚腥味已經濃烈到令人作嘔,塔德亞和瑪倫不停咳嗽,只有凱撒和殺戮之靈面色如常。
鐘聲的方向越來越近,他們很快就來到了一座建築前,那是一座用白色磚石修建的教堂。
與其他破敗的石屋不同,這座教堂保存完好,尖頂在霧中若隱若現,彩繪窗反射著各色光暈,像是內部點滿了蠟燭。
塔德亞衝上前去,雙手按在厚重的木門上,奮力推開,一股莫名的清香撲面而來。
緊接著,耀眼的金光幾乎刺得他睜不開眼,教堂內壁鋪滿了一層金漆,在燭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所有的燭台都是純金鑄造,穹頂垂下一盞巨大的黃金吊燈,數百支蠟燭在上面靜靜燃燒,就連禱告台都鑲嵌著細碎的寶石。
瑪倫整個人怔在原地,手裡的火把都差點掉在地上。
她之前聽說東方的聖米爾王宮,被稱為人間神國,據說那裡由純金與寶石鑄造,是整片大陸最奢華的地方。
可沒想到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地方,整座教堂堪稱豪華,與周圍那些破敗的石屋截然不同,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世界。
塔德亞沒有看那些黃金,目光在空曠的教堂內焦急地掃視:「有人嗎?」
教堂里一片寂靜,可他剛才分明看見人影從街道閃過,就連教堂中央的銅鐘還在微微震顫。
凱撒沒有理會兩人,他緩步走向教堂中央,來到那口懸掛的銅鐘下方。
鐘身表面刻著一個複雜的圖案,形似十字架,但十字的橫豎兩端被無數觸手纏繞,表面還嵌著一隻只睜開的眼睛。
那些眼睛的瞳仁是豎著的,像是深海魚類的瞳孔,在燭光中泛著一層幽綠。
他盯著那個圖案看了片刻,這個標誌卡洛斯還真見過,只不過記憶過於久遠,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來。
但那股似曾相識的感覺讓他微微眯眼,在某些被銷毀的邪教文獻中,這是對海底古老生命的信仰圖騰。
每當這個符號出現,就意味著一場血腥的獻祭即將開始。
殺戮之靈悄然來到他身側,目光卻瞥向二層拐角處的陰影,那裡的燭光微微晃動:「有隻老鼠啊。」
「不用管他!」凱撒沒有轉頭,視線依然停留在那個十字圖騰上。
既然成果已經回到誕生的地方,那古老生命不可能無動於衷,否則它也不會特意把塔德亞的母親引回來。
這是一場早就布置好的等待,他們只是按著餌線的方向走進蛛網。
就在這時,二層拐角的人影果然藏不住了,一個拄著拐杖的身影緩緩走下。
他穿著一件看起來皺巴巴的黑色長袍,皮膚和塔德亞類似,白皙得不正常,完全不像是經歷過風吹日曬的漁民。
老牧師走得很慢,滲人的死魚眼掃過他們,視線在凱撒和殺戮之靈身上停了一瞬,最終緩緩落在塔德亞臉上。
「你們是外來者,竟然敢擅自進入教堂。」
塔德亞看著走下來的老人,忽然愣住,他說不清為什麼,突然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傢伙很親切,就像是從未謀面的親人,卻讓你第一眼就知道血脈相連。
瑪倫注意到青年的異樣,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快步上前,用身體擋在塔德亞前面。
她也察覺到了這老者的異常,那股魚腥味太濃了,就像剛從海里爬出來:「我們被海浪吹到了這裡,剛剛走了一路,都沒看見人!」
老牧師緩緩點頭,目光再次掠過幾人,最終落回塔德亞身上:「這片海上確實有魚群肆虐,你們很幸運,我們從不出海捕魚!」
瑪倫眉頭一皺,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兒古怪,目光掃過那些黃金器皿和彩繪牆壁,又想起一路走來沒有看到任何一片耕地。
這座島獲取食物的來源只有海洋,可這些漁民卻說自己從不出海捕魚,那他們吃什麼?
「那有辦法躲避魚群嗎?」
老牧師露出一抹虔誠的笑容,他指向銅鐘上的十字圖騰,死魚眼頓時泛起光彩。
「偉大的深海之主、永生之神,會賜予我們吃不完的食物和財富!」
凱撒安靜地站在兩人身後,目光掃過老牧師的長袍領口,那裡有一道細微的縫隙,看著像是某種海魚的鰓,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翕動。
他眼眸微眯,這傢伙已經變異了,身體正在向某種海魚轉變。
只是塔德亞和這些人不太一樣,青年的血脈力量更加奇特,魚鰓和鱗片並沒有出現在他身上,皮膚雖然同樣白皙。
他更像是一個……成功的實驗體。
殺戮之靈目光上下打量著老牧師,即便不擴散精神感知,光憑特斯瑞姆積累的知識,它也能看出這老傢伙身體的異樣。
他的皮膚看起來格外光滑,表面還泛著一層詭異的油光,那種光澤不是為了防曬,更像是防止乾燥。
塔德亞對這些全無察覺,他衝到老牧師面前,眼中滿是迫切:「你們有沒有見過一個叫格娜的女人?她是我的母親!」
老牧師被他搖得身體晃蕩,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消失:「她現在就在無憂世界,到了晚上,你可以去啟示地見她!」
「啟示地在哪?在哪?!」塔德亞神情激動,他現在並不想探究這座小島的秘密,只想把自己母親帶走。
「我現在就要見她!現在就……」
老牧師輕輕掰開了塔德亞的手指,他的力氣出奇地大,任憑青年如何用力都無濟於事。
他轉身來到那口銅鐘下方,對著那個纏繞著觸手的十字浮雕,虔誠地俯身跪拜。
「啟示地只有夜晚才會出現,歡迎回家,孩子!」
塔德亞臉色煞白,母親從小對他的身世諱莫如深,從不肯提起他的父親是誰,每次問起都只有沉默和嘆息。
可現在,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這個島難道就是自己的家?
「你什麼意思?」
老牧師沉默不語,他保持著朝拜的姿態,開始低聲禱告。
那些音節晦澀難懂,像是某種古老語言的變體,聽久了甚至有種海潮般的韻律,像是要把人的意識拖入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