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翻湧,星光流逝,整座小島依舊被細密的小雨覆蓋,整整持續了一夜。
島上的光線在雨中愈發朦朧,就連石屋的輪廓都仿佛被泡得腫脹起來。
塔德亞和瑪倫在碼頭忙碌著,經過一夜的休整,那艘逃生小船已經擴大了一倍。
船底又加了一層勉強能用的木板,至少能裝點物資和淡水,只是瑪倫的臉色始終不太好看,生怕那些魚群再追上來。
凱撒靠在牆上,看起來似乎睡著了,但龍鱗感知卻悄然覆蓋周身百米,等著那古老生命撞進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雨勢漸漸停歇,可海腥味卻愈發濃重,仿佛整座島嶼剛剛從海底浮起來。
瑪倫渾身濕透地跑回屋裡,手裡抱著一堆拆下來的木板,嘴唇凍得有些發紫:「這鬼地方,雨下起來就沒完了。」
塔德亞跟在她身後,把幾根還算完好的木條靠在牆邊,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這裡明明是座島,可碼頭的漁船看起來幾年都沒用過了。」
凱撒睜開眼,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門外的街道上。
那裡不知何時起了一片薄霧,幾道人影若隱若現,在石屋的拐角處站了片刻,隨即又迅速消散,好像在觀察他們的狀態。
凱撒裝作沒有看見,自顧自地拿出打火石,將這些收集起來的木料點燃,升起一簇不大的火堆。
火光跳躍,周圍的氣氛有些凝重。
塔德亞坐在火堆邊,目光不斷在凱撒和殺戮之靈之間游移。
猶豫了許久,他還是忍不住詢問:「大師,你有發現什麼怪事兒嗎?這一整夜都很安靜,連鳥叫都沒聽見。」
凱撒撥弄著火堆,看著青年焦急的神色,整座小島死寂得過分,這樣的地方任誰都會不安。
略一思索,他用木棍指了指角落裡殘留的幾片魚鱗,以及石板縫隙里已經乾涸的暗紅痕跡。
「放心,島上應該有人。這血看起來還沒幹透,最多是前天留下的痕跡。」
塔德亞順著方向看去,果然瞧見了那些夾在石縫裡的鱗片和血跡,心中的不安稍稍消散,又往火堆邊湊了湊。
瑪倫卻依舊握著胸前的魚刀,不斷用餘光掃視著對面兩人,那些血跡並沒有讓她安心,反而讓她更加警惕。
他們實在太平靜了,從踏上這座島到現在,表情幾乎沒有變過。
那個牙齒白得過分的傢伙,此刻正躺在石床上哼著不知名的調子,兩隻腳翹得老高,好像什麼危險都不看在眼裡。
當——!
就在這時,四人的神色同時一愣,一陣悠遠的鐘聲從島嶼深處響起。
「真的有人!」塔德亞神色興奮,猛然沖向門外,朝著島嶼中心的方向踮腳望去。
那片區域此刻被濃稠的海霧籠罩,只能看見模糊的房屋輪廓,以及一些若隱若現的身影在其中穿梭。
那些人影走得極慢,動作古怪,像是在水底行走。
瑪倫跟著衝到門口,一邊望著島嶼中心,一邊又警惕地回頭望著那兩個獵魔人。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詭異,可這兩個人偏偏像是在逛自家的後院,怎麼看都不對勁。
凱撒隨手從牆邊拿起兩根做好的火把,在火堆里引燃,將火把分別扔給兩人。
「走吧,你母親說不定就在裡面。」
塔德亞接過火把,重重點頭,那團躍動的火焰映在他眼中,像是一點微弱的希望。
瑪倫卻忽然轉過身,用火把擋在身前,死死盯著凱撒的眼睛:「大師,那你們的目的是什麼呢?你們這樣的獵魔人,總不會只是為了幫一個漁村小子找母親吧?」
殺戮之靈不知何時已經湊到她身後,上半身越過瑪倫的肩膀。
火光從下方照上來,讓那張臉顯得格外詭異,他咧開嘴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既然這裡是神眷之地,那說不定有花不完的財寶,你說呢?」
瑪倫點了點頭,下意識地抓緊塔德亞的手腕,刻意拉開了與身後兩人的距離。
她總感覺這兩個人的目的遠不止財寶那麼簡單,只是現在也問不出什麼來。
凱撒懶得搭理少女,這種警惕很正常,他甚至覺得有點滿意。
一個漁村少女在陌生環境裡有這份警覺,說不定未來真能得到命運的垂青。
不過他現在只關心一件事,那古老生命到底在不在島上,還是說它仍然潛伏在某片海域深處,等著獻祭儀式開始。
四人沿著街道向島嶼中心走去,一路上的風景令人不適。
石屋牆壁上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偶爾還能看到一些乾涸的魚種殘骸嵌在牆縫裡,像是被浪潮硬生生拍上來的。
空氣裏海腥味越來越重,周圍的光線卻愈發明亮,那莫名的光暈讓小島都覆蓋上一層聖潔之輝。
明明是破敗的漁村,卻有種讓人想要跪拜的詭異肅穆。
這片區域的氛圍,讓凱撒想起了卡洛斯曾經見過的一座沿海小鎮。
那裡的鎮民都浸泡在某種詭異的信仰之中,每天對著海面祈禱,最終整座鎮子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前這座島,幾乎就是那地方的翻版,只是規模小上些許。
房屋越來越整齊,道路也開始變得規整,凱撒目光掃過周圍,很快就察覺到了異常。
沿途的窗台上竟然擺放著黃金器皿,酒杯、碗碟、燭台……就那麼毫無防備地擺在那裡。
塔德亞眼眸猛然睜大,盯著窗台上一隻純金酒杯看了一會兒,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在小漁村里,他聽說過有些漁民出海不是為了捕魚,而是專門潛入水下尋找沉船寶藏。
某些商船沉沒後,金銀珠寶散落海底,有人運氣好就能撈到一輩子吃喝不愁的財富。
可那些都是沉船的遺物,沒有人會把財寶堂而皇之地擺在窗台上,難免會被強盜盯上。
瑪倫走到一座敞開的石屋門口,只見矮桌上擺著一整套黃金餐具,在幽暗的室內依然熠熠生輝。
她咽了口唾沫:「我不是在做夢吧?」
「嘖!」殺戮之靈卻滿臉不屑,它斜睨著那些黃金器皿,這種手段也就騙騙現在這個時代的凡人。
當年那群邪教徒更誇張,通常都拿所謂的永生之淚,亦或是神之力來騙凡人,那才叫一個花樣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