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奇怪，航行不過數千米，殺戮之靈忽然抬手遙遙一指：「那邊。」
瑪倫順著望去，一座小島突兀地浮在海面，規模不大，隱約可見排列的房屋輪廓。
島上似乎有光，比周圍的海面亮上一截，那光線顯得格外朦朧，像是有什麼東西把星月之光都吸了過去。
「神眷之地……」塔德亞被瑪倫拍醒，睜眼瞬間便看見了那座島。
他爬起來就要往船舷外沖，被瑪倫一把揪住後領，狠狠在腦袋上敲了一下：「你瘋了？真想跳進海里餵魚啊！」
塔德亞仍盯著那座島，滿臉興奮，他先前都懷疑神眷之地是否存在，現在看來一切都是真的，那些夢也不是假的。
凱撒眼眸微眯，目光掃過那片明亮的區域，能隱隱感覺到，那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幻術，覆蓋範圍幾乎和整座島嶼重合。
以他的感知，要是真有一座這麼大的島嶼在那裡，絕不可能近到這種距離才發覺。
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層光里藏著某種扭曲感知的力量。
殺戮之靈微微側頭，眼中閃過一抹確信之色：「就是那傢伙的老巢……」
凱撒微微點頭，他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窺視感，儘管藏的很深，卻依舊躲不過半神感官。
只是那道視線始終在猶豫，不敢長久盯著他們。
砰砰砰——！
就在這時，船底猛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撞擊聲，仿佛有上千條大魚同時從深海衝出，瘋狂頂撞船板。
整艘漁船劇烈顛簸，海水被魚群攪得翻騰，海浪一個接一個拍上甲板。
「怎麼會這樣！」瑪倫死死把住船舵，可在這種規模的海浪下，小漁船根本穩不住。
塔德亞愣在原地，被凱撒拍了一下才回過神，慌忙抓起魚叉趴到船舷邊，對著水下那些模糊的黑影亂刺，可那點力氣在魚群面前根本不夠看。
魚群並不退散，反而更加瘋狂地聚攏，激起的水花把火盆都澆滅了，海水混著魚鱗到處流淌。
殺戮之靈看著周圍翻湧的海浪，身形看似在來回搖擺，實際格外平穩：「動手？」
凱撒微微搖頭，能隱隱察覺到，這些撞擊雖猛烈，卻不至於立刻把船掀翻。
這很可能是那古老生命故意驅趕魚群，他倒想看看，那東西想逼塔德亞做什麼，也想知道這座島上的布局到底藏著什麼。
「船底破了！」塔德亞大喊，低頭便見夾板縫隙里瘋狂湧出海水，船身肉眼可見地傾斜，海水已經沒過他的腳踝。
「上小船，快！」瑪倫當機立斷，衝到船尾麻利地放下備用小木船。
她又抓起一大袋魚餌撒向右側海面，魚群果然被那股腥味吸引，轟然轉向，像一陣黑壓壓的風暴掠過船底。
趁著這一瞬，四人手忙腳亂地翻進小船，瑪倫手持短槳奮力劃離。
轟隆——！
小船在起伏的浪涌中顛簸，駛出一段距離後，瑪倫和塔德亞忍不住回頭。
那艘漁船已經沒入水中，只剩半截桅杆殘留在外，像溺死者最後伸出的手臂。
塔德亞的聲音發顫，愧疚地看著少女：「你父親的船……」
瑪倫臉上掠過一絲紅暈，別過頭低聲道：「等回去了，你要是造不出更好的，就一輩子留在我家裡幫忙。」
小船駛過最後百餘米海面，緩緩進入一片格外平靜的海域，連四周的聲音都變得寂靜下來。
凱撒沒理會兩人，目光始終盯著前方那座小島。
破敗的碼頭近在眼前，木樁上爬滿黑綠色的海蝸牛，幾隻擱淺的小船側翻在淤泥里，船底長滿了藤壺。
島上的石頭房屋錯落排列，牆體覆著腥臭的海藻，周圍卻泛著詭異的光線，像是空氣本身在發光。
殺戮之靈踏上碼頭，鄙夷地看著周圍的景象。
這種手段它還真熟悉，曾經那些邪教徒就喜歡創造一些詭異的地方，用來唬弄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凡人。
凱撒神色平靜，可在踏上碼頭的剎那，他就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視線，像是某種特殊的探查波動。
他克制住反擊的衝動，偽裝成一個普通獵魔人，在咕嚕袋裡摸索了一番，隨手拿出兩柄精煉鐵劍。
殺戮之靈眼中也泛起一絲血色，從青年手上拿過一柄鐵劍，在手裡掂了掂：「怎麼辦？」
凱撒沒有開口，耳旁虛影微微顫動，通過腳步聲將自己的意思傳遞：「先等等，它一定會出來的……」
塔德亞走向街道入口，環顧四周，臉上的興奮漸漸被失落取代：「這裡……不是夢裡那樣。」
夢裡那些潔白的房屋、歡笑的人群，統統不見蹤影。
眼前只有死寂的石屋，窗洞漆黑，連蟲鳴都沒有，這裡看起來就像是一座死鎮，連掠過街道的海風都像是哀嚎。
瑪倫攥緊魚刀跟在身後，一邊警惕地掃視兩旁的巷口，一邊壓低聲音開口：「我們得先修船，至少要找點木頭和食物。天亮了再往裡走。」
「嗯！」塔德亞猶豫片刻，走到最近的一間漁民房前，抬手敲了敲門。
房裡沒有人回應，他稍一用力，石門便被緩緩推開，一股潮濕的海腥氣撲面而來。
屋裡很暗，床板上覆著一層墨綠色的藻斑，鍋底嵌著幾顆藤壺，周圍看起來像是被海水浸泡過。
凱撒目光掃過房屋，儘管看起來有些破敗，周圍卻還殘留著生活過的痕跡，只是那些居民仿佛都消失了，亦或是藏在某個地方。
塔德亞站在屋裡，沉默了許久，忍不住喃喃低語：「我的母親……會在這裡嗎？」
嘩啦——！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下起小雨，空氣里那股海腥味陡然濃郁，周圍莫名的亮光愈發朦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雨幕後緩緩甦醒。
瑪倫不安地退到門邊，她盯著遠處的街道盡頭：「我們別深入了。先把船修好，至少要有退路！」
塔德亞望向島嶼深處，那裡的房屋被暴雨籠罩，像一片被水霧吞沒的廢墟。
殺戮之靈拍了拍他的肩膀，自顧自地躺在那張發霉的石床上，擺出一副走累的模樣：「別著急，這裡應該有人，可能躲起來了。」
塔德亞看著神情自若的兩人，心中的緊張也稍稍消散，連忙跟著少女回到碼頭，開始拆卸那些廢棄的船隻，把還能用的木板和繩索都拖到一起。
凱撒靠著牆根坐下，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雨幕，心中盤算著那傢伙的計劃。
那些魚群、幻象、窺視，都像是刻意為之的試探。
神眷之地找到了，可那個藏在海里的古老生命還沒有現身，真是個相當謹慎的傢伙，連自己的老巢都不肯親自把守。
他幾乎能肯定，青年的血脈是那東西實驗的產物，而這座島嶼就是一間實驗室。
凱撒闔上眼，要是他沒猜錯的話，青年很可能是實驗成功的產物，那古老生命必然會來收取果實，只要靜靜等它上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