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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0章 野岸圍爐聚少年

2026-07-25 00:09:54 作者: 養橘貓的惠安人

  楊簡自深山走出,依約與幾名受他扶持的同輩相會,這般會面每月例行一次。

  風林鎮往北三十里。

  一處普通小河邊。

  楊簡坐在火堆旁,翻弄著烤肉,額頭中間那條細縫閉合著,外表看去和尋常少年沒什麼兩樣。

  厲缺第一個走出來,腰間掛著把缺口的黑鐵短刀,斷了一截的左手食指處套著個鐵環。

  周大頭從另一邊現身,肩上扛著個麻布袋,走得呼哧帶喘。

  走近後,周大頭把布袋往地上一扔,袋口散開,滾出幾十塊下品靈石,還有幾枚帶有血跡的玉簡。

  蘇白芷從河岸的蘆葦叢里走出來,裙擺上沾了些泥點。

  徐淵背著妹妹徐清走在最後。

  楊簡把烤好的肉分給幾人,看向周圍的同伴。

  「陳大哥既然開了口,這事就不能含糊。明面上的大宗門暫時立不住,咱們可以立暗宗。」

  厲缺點頭同意。

  「咱們這宗門,總得有個名號吧。」

  楊簡想了想,反問大家。

  「你們覺得叫什麼好?」

  蘇白芷提議說道。

  「陳大哥救了咱們,咱們這條命都是他的。他如今在無名閣當差,咱們在暗,總不能也叫無名閣。不如叫影閣?」

  徐淵搖頭。

  「太招搖了,聽著就像刺客窩子啊……」

  聚會後半段的時間,幾個半大孩子收斂了剛才的話頭,轉而進入每次見面的正題。

  他們不聊虛無縹緲,不探討心境突破。

  這群孩子聚在一起交流的內容,全是最下作的。

  他們在談論,高效的殺人伎倆。

  目前能接觸到的鍊氣修士,還未脫離血肉之軀。

  一把短刀刺進要害,死。

  一包毒粉混入水囊,會死。

  夜裡被人割開喉嚨,照樣會死。

  他們手裡資源不少,丹藥功法也夠用,可幾人修為擺在這裡。

  楊簡剛踏入鍊氣不久,蘇白芷的吐納法尚未練穩,徐淵五靈根,吸納靈氣慢得讓人著急,周大頭鍊氣四層,體內靈力卻大半用在礦洞裡留下的暗傷上。

  厲缺先前在坊市外混過一陣。

  

  他少了一截手指,穿得比乞丐還破。許多人看見這種半大孩子,不會防備。

  有些鍊氣修士甚至會當著他的面清點靈石,談論殺人奪寶的買賣。

  厲缺提起這類人時,覺得最省靈力的殺法,便是讓對方先把自己當成廢物。

  一個孩子,足夠讓很多人放下戒備。

  等對方伸手接東西,等對方低頭翻看,等對方開口壓價,刀便能遞出去。

  不必追求一刀斬首。

  靈力護體終究要消耗,修士也要喘氣,也有吃飯喝水、打坐恢復、受傷療養的時候。

  貼得夠近,出手夠突然,刺入心口或者後頸,總有一個地方能要命。

  誰也不會為了一個孩子多費心思。

  有人嫌麻煩,甚至會主動使喚。

  替人端藥,搬貨,送信,跑腿。

  這些身份都不值錢。

  可只要混個熟,便能摸清院門何時開,護院何時換班,哪間屋裡住著管事,哪個儲物袋從不離身。

  周大頭聽得很認真。

  他在黑石礦場幹了五年,見過太多人死在礦洞裡。

  礦場管事最怕礦奴逃跑,最不怕礦奴動手。

  礦奴餓得站不穩,手裡只有礦鎬,身上還帶著禁制。

  那些管事喝酒時,甚至敢讓礦奴守在門邊添柴。

  周大頭覺得,身份好用歸好用,也要挑對人。

  有些人看著鬆懈,身上卻藏著護身法器。

  有些人整天擺著前輩架子,身邊跟著兩三個護衛。

  還有些人專門拿弱者當誘餌,等著人上鉤。


  楊簡記下這些。

  蘇白芷家裡賣炊餅,娘常年在街上做生意。她從小見的人雜,三教九流都有。

  她覺得厲缺的法子有個問題,裝得太像弱者,容易真被人當成可以隨便拿捏的東西。

  想靠身份靠近人,先得讓人願意留著自己。

  修士最煩麻煩。

  有價值的孩子才有機會靠近人。

  會認藥材,會記帳,會修補破損符紙,會替人跑腿找路,甚至只是長得討喜,會說話,都算價值。

  對方留人,不會因為心善。

  留下來,是覺得這人有用。

  等對方習慣了身邊多出這麼個人,殺機才有地方藏。

  徐淵聽了半晌,提出另一個問題。

  「殺人之後怎麼辦。」

  火堆旁安靜了片刻。

  周大頭先撓了撓頭。

  「這倒是個問題,我一般是殺完就唱會歌的。」

  厲缺把烤肉咽下去,笑道。

  「我一般跳舞,然後換個地方躲幾天。等風頭過去,我再出來混。」

  火堆邊安靜片刻。

  楊簡把烤肉翻了個面,抹去額頭冒出的汗,無語道。

  「厲缺跳舞是怎麼回事?」

  厲缺咧開嘴,呵呵道。

  「高興啊。以前那些人把我當狗使喚,讓我鑽桌底,翻垃圾,給他們舔靴子。我殺完人,不跳兩下總覺得虧了。」

  楊簡聽得認真,取出一冊書頁,拿炭筆記下。

  厲缺皺眉。

  「你記這幹什麼?」

  楊簡回復道。

  「陳大哥讓咱們立宗……宗門總得有規矩,那第一條規矩就寫,殺完人後,不准跳舞。」

  厲缺不服。

  「憑什麼?」

  楊簡低頭又補了一句。

  「殺人跳舞,聽著便十分荒唐。」

  「蠢得離譜。」

  「我不願看見有人比我還要蠢。」

  河邊靜了片刻。




  厲缺臉有些掛不住。

  「我那是高興。」

  楊簡把冊子翻了一頁。

  「第二條,不能唱歌。」

  周大頭愣住。

  「我唱歌礙著何人?」

  「算了……你可以邊跑邊唱,不會影響。」

  「只可惜你一開嗓,半座山巒之外皆能聽聞。」

  楊簡抬手按住額頭異眼的細縫。

  「前次你在礦場之外高唱山歌,三名鍊氣修士自東追至西。厲缺為護你,險些被斬去半條腿。」

  厲缺哈哈大笑,只說沒事的。

  周大頭嘆了口氣。

  蘇白芷坐在河岸邊,拿樹枝撥弄火堆。

  「各位,你我的際遇,早已截然不同。」

  「往後大家便是兄弟姐妹,患難相扶。」

  徐清伏在兄長背上,聽得開心。

  徐淵背著妹妹,肩膀隱隱發沉,卻不肯將她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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