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蟲子幹嘛呢？道則怎麼都是些好的呀。」
白玉京，白玉台。
一面水鏡浮現出圖景，內容是陳根生傲立長空放聲大笑。
清玄指著鏡面。
玄穹上前掃視一眼，神情陡然大變。
元朔俯身湊近水鏡查看。
燼離本是漫不經心，聞聲之後，也轉頭凝望鏡面。
「煉虛啊。」
「居然還成了虛實道則，那如今便是兩門感悟道則傍身了。」
平台上一陣沉默。
元朔嘆了口氣，把帳本往前一推，居然是不想幹了。
「上次他叩問道則的時候，還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我兒子要是有他這般爭氣便好了。」
就在這時候，遠處飄來一朵祥雲。
一個穿著青袍的仙童踩著雲頭落下，手裡捧著一卷法旨。
四人立刻站直身子。
仙童落地，拱手行禮。
「四位仙長早上好，天尊有令。」
玄穹上前一步。
「有什麼差遣？」
仙童把法旨在桌上鋪開。
「天尊打算辦一場道則大會。」
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金色的法旨鋪在石桌上。
上頭是天尊寫的大白話。
「最近無事可做，到下界四處走動。諸天萬界裡，修成三十六道則的修士，相比從前多了不少。白玉京常年清冷寂寥，缺人處理瑣事，也缺人閒聊打發時日。」
「索性辦一場道則大會。」
「設於雲梧。」
「規矩簡單。只要修成道則，無論身處哪個世界、身世如何，是人是鬼或是畜生，皆可前往雲梧。」
「一路取勝到最後的幾名修士，直接選入白玉京任職當差。」
法旨內容到此戛然而止。
仙童傳完法旨，踩著祥雲回去復命。
白玉台上，四個執掌道則的仙長面面相覷。
玄穹背著手。
燼離摸了摸下巴。
清玄直接趴在桌子上。
「選在雲梧？」
只說了這麼句，便各自閉了嘴。
諸天萬界，位面多如恆河沙數。
修行者更是無法計量的龐大基數。
三十六道則，分四大類。
人道九則，乃是修真宗門公認的正統道途。
底蘊雄渾的無上大世界之中，參悟劍刀陣法道則的天驕，得俯拾皆是。
頂尖宗門，傾盡天材地寶傾力培育弟子，最快到達金丹，便開始浸染道則。
這類人若是聽到白玉京要選拔，絕對會傾巢而出。
詭道十一則。
多半是散落在各個下界陰暗角落的老魔頭，奪舍重修的老怪物，平日裡躲避正道追殺，苟延殘喘。
但只要聽到能進白玉京，這幫人也敢把命豁出去。
生存道和感悟道，修的人少，但每一個活下來的，都是難纏的。
白玉台上安靜了很久。
燼離敲了敲石桌。
「蟲子能活過第一輪嗎？」
玄穹板著臉道。
「都斬殺吳粥了，縱然依靠黑弓助力，自保通關輕而易舉。」
清玄不置可否。
陳根生光靠一把黑弓未必頂得住？
燼離沒作聲。
玄穹看了一眼遠處翻滾的雲海，淡淡道。
「我去見一下蟲仙大人，幾位，今天幫我先值班。」
片刻後。
玄穹停在蠱司大門。
一名長著蜻蜓翅膀的童子快步走出來，恭敬行禮，引著玄穹往裡走。
蠱司之內風物奇特，異味彌散四周。
祖師殿居於盡頭。
木門敞開，玄穹邁步踏入。
殿內青煙直上，幾根粗劣的線香插在長滿銅綠的香爐里。
一排靈牌供在長案上，全刻著蠱司歷代夭折的晚輩名諱。
蟲仙依舊是那副清瘦青年的模樣，身著粗布衣袍。
讓人頭皮發麻的陰森氣息襲來……
大人今天的心情看起來不怎麼好。
玄穹咽了口唾沫。
「大人。」
蟲仙伸出瘦長的手指，慢慢將一根燃盡落下的香灰拂進爐子裡。
動作緩慢，像是生怕驚擾了供案上的這些兄弟姐妹。
玄穹彎著腰等了很久。
就在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挑錯了時候之際。
蟲仙出聲道。
「今天怎麼有興致來踏我這門檻？」
玄穹趕緊直起身，笑道。
「今日來此，實是有一樁緊要消息，想同大人稟報。」
「天尊要辦一場道則大會。選址……就定在雲梧。規矩也簡單，修成道則者皆可參戰，最後勝出的一批直接選入白玉京任職。」
蟲仙慢悠悠地走到旁邊的木椅上。
他指了指旁邊的空座。
「坐。」
玄穹哪裡敢坐，硬著頭皮站在原地，說道。
「大人，近來天尊與您相交甚篤，不少事務都會聽取您的見解。」
蟲仙莫名看著玄穹。
「怎麼？」
這落到玄穹耳朵里。
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起來。
殿內那些原本靜靜燃燒的線香，香頭處的紅光暗了下去，煙氣不再筆直往上，而是像活物一樣，蜿蜒著朝玄穹的方向纏繞過來。
玄穹只覺得一陣憋悶。
他強行穩住心神，乾巴巴笑道。
「大人您也知道，我這個職位是個苦差事。天天對著幾個水鏡，幹了這麼多年，也沒個出路。」
「實不相瞞，我在下面有個親戚。他這些年修行頗為刻苦，這次道則大會，對他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機緣。」
「所以，我大著膽子來求大人。您跟天尊關係非同一般，這大會背後的真正規矩……或者裡面有什麼隱情，能不能讓我提前知曉幾分？透一透底呢？」
殿內徹底陷入安靜。
只是沒有持續多久，香爐里的幾根線香一閃。
暗紅的香頭突然亮了亮，冒出的青煙變得很粗。
煙柱直直衝到穹頂，然後倒卷下來，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玄穹頭頂盤旋。
蟲仙坐在木椅上，聲音平和，喃喃道。
「親戚啊？你竟還有親戚？我怎麼不知……倘若我能如周先生一般洞悉諸事，行事便能順遂不少……」
玄穹乾笑兩聲，強撐著難受道。
「我有個表弟，先前替我擋了災，身死道消。」
「他留了個遺腹子在下界。」
「這孩子毅力不錯，苦修了這麼多年，總算是在一條偏門道則上入了門。正巧趕上天尊辦這場大會，我便尋思著，借這個機會，幫他探探這道則大會是什麼規矩。」
蟲仙嘆氣道。
「規矩……」
「規矩便是在雲梧大陸潛藏自保，不讓自己叩問的道則敗露出，便足矣。」
蟲仙神色淡然，繼續言語。
「一旦施展出道則本事，便會被殺……」
玄穹腿肚子莫名抽了一下。
「大人，屆時由何人出手誅伐？」
蟲仙緩緩開口。
「天尊已調遣一位大仙人奔赴雲梧。」
「我蠱司亦遣出大批人手潛入雲梧境內。」
「周先生也應下天尊，挑選數名真正好手，捲入這趟渾水之中。」
蟲仙抬眼看了看玄穹。
「雲梧之地，屆時將劃作兩方陣營。」
「一方執殺，便是白玉京三路勢力。另一方，便是興沖沖奔赴盛會，妄想藉此一步登天的下界芻狗。」
蟲仙稍作停頓，平和道。
「你那位親戚倘若赴會，務必叫他將道則藏住。裝作一介凡俗，或許尚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