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根生。
各路傳言都說此人可能是個大邪魔。
恆古第一的那種。
無人知曉流言最初從何而起,只傳他是絕情寡親,可神通又震徹天地,連南麓位面主吳粥都隕於其手。
傳聞,他愛扮作尋常之人,貪戀凡俗煙火氣息。
對凡人尚能容讓,可修仙者撞在他面前,往往難得善終。
永安鎮街道商旅往來,熱鬧非凡。
陳根生興致正好。
他看那常安父子,只覺十分有意思。
二人雖竭力掩藏身份,在他眼底,卻好似黑夜之中高舉火把,一目了然。
不過此事無關緊要。
無論他們是何等身份,是否為來參加道則大會的修士,只需簽下工契,安分勞作,隨行押鏢即可。
鏢局營生,總得有若干人手支撐門面。
只要不來招惹他,他也樂得清閒。
陳根生雙手背在身後,溜溜達達朝著鎮子中心走去。
打算再去集市上轉轉,看能不能再招兩個帳房或者趟子,事情安排妥當,便去尋思敏。
剛走到正街。
前面人聲鼎沸,里三層外三層圍了一大圈人。
有熱鬧看。
陳根生硬擠進人群,順手從旁邊的乾果攤上扔下兩個銅板,抓了把瓜子,邊磕邊看。
場中央站著兩個人。
左邊是個穿著油膩粗布短打的漢子,腰上別著把殺豬刀,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
右邊是個穿著破爛道袍的瘦子,手裡舉著根算命幡,留著兩撇老鼠須。
這倆人,一看就不是雲梧本地的。
穿衣打扮暫且不提,那做派和舉手投足間的生分,透著一股怪異。
原因是兩人撞在了一起,算命幡折了半截,殺豬刀的刀鞘也掉在地上。
屠夫瞪著銅鈴大的眼睛,指著算命先生的鼻子。
「走路不長眼啊?趕著投胎還是家裡出殯了?撞了你爹,你是賠得起嗎!」
算命先生跳著腳,唾沫星子亂飛。
「你個不開眼的粗胚!分明是你這頭死豬橫衝直撞,毀了老道我的法器!今天不拿出十兩銀子,你別想走!」
兩人互不相讓,臉對臉越湊越近。
陳根生一眼就看穿了底細。
全是外頭趕來參加道則大會的修士。
屠夫握住了殺豬刀的刀把,手背青筋暴起,狠狠道。
「你他媽的再指老子一下試試?」
「老道就指你了!怎麼著你砍啊!往老子腦袋上砍!不敢砍你就是後娘養的!」
算命先生把腦袋湊過去。
「草你嗎,有種去鎮子外面比劃比劃!」
「去就去,誰不去誰是孫子!」
「你先走!」
「老道不跟傻子並排,你先!」
「你給老子等著!」
兩人誰也不敢先轉身,就這麼面對面。
周圍的街坊鄰居指指點點。
「這倆外鄉人腦子有病吧?」
「光打雷不下雨,倆慫包。」
屠夫眼珠子一轉,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老子今天還有要事,不跟你這牛鼻子計較!你聽好了,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魔頭陳根生是也!今天算你命大,再惹老子,把你嗎都殺了!」
算命先生一聽,愣了一下。
陳根生?
這可是傳聞中弄死了位面主,在這片大陸凶名赫赫的絕世狠人!
據說殺人如麻,自己來之前可是花靈石買過情報的。
算命先生冷笑一聲。
「你個吊毛也配叫這名字?老子才是陳根生!這雲梧大陸,誰不知道我陳根生的名號!你個冒牌貨趕緊滾!」
「放屁!老子才是!」
「你才放屁!老子才是!」
兩人又開始隔空對噴。
陳根生皺了皺眉。
心情又不好起來了。
自己在這鎮子上安分守己,什麼時候變成這兩塊料了?
他往旁邊一靠,搭了句話。
「這陳根生到底長啥樣啊?怎麼你倆都說是?」
屠夫正罵在興頭上,轉頭惡狠狠地瞪了陳根生一眼。
「關你這凡夫俗子屁事!大爺告訴你,陳根生身高九尺,腰圍也是九尺,手拿兩把開山斧,一頓飯吃八個大活人!老子就是!」
算命先生立馬反駁。
「胡說八道!陳根生明明是個身段風流的書生,搖一把摺扇,談笑間殺人於無形!就像老道我這般,氣質出塵!」
陳根生臉色陰沉。
兩人罵得口乾舌燥,發現誰也嚇不住誰,再鬧下去怕真引來白玉京巡查的人。
「你給老子等著,陳根生記住你了!」
屠夫一邊說,一邊往後退,腳步飛快。
「老道也記住你了!有種別跑!」
算命先生舉著幡,腳底抹油,往另一個方向退。
兩人一邊退,一邊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中間隔著十來丈遠了,還在對吼。
「孫子,你有種站住!」
「你過來啊!」
兩人各自混入人流,徹底不見了蹤影。
人群鬨笑著散開。
「今天鎮子上怎麼全是這種怪人?」
「誰知道呢,前天還有個非說自己是域外天魔的。」
陳根生看著那屠夫,跟了上去。
胡同里,屠夫正靠著牆根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正準備找個客棧先落腳。
胡同口光線一暗。
陳根生背著手,堵在胡同口,正看著他。
屠夫先是一愣,當即火氣又上來了。
「看熱鬧沒夠是吧?找死?」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根不知道哪來的粗麻繩已經繞上了他的手腕。
陳根生幾下就把屠夫捆了個結結實實,還順手打了個死結。
屠夫大駭。
「前輩饒命!」
陳根生蹲下身,拍了拍屠夫的大臉。
「問你個事。」
屠夫連連叩首。
「前輩儘管發問,晚輩定然知無不言!只求前輩手下留情,莫要取我性命。晚輩只是途經此地的散修,趕赴雲梧大陸,只為搏機緣……」
陳根生擺手道。
「我問你,陳根生這個名號,最初是從何處傳開?」
「為何如今人人都聲稱自己便是陳根生?」
屠夫慌忙據實答道。
「是一名喚作李蟬的修士最先散播開來。」
壞了。
李蟬下落何在?
陳根生面露不悅,暗自懊惱竟將師兄給淡忘了。
吞併幻境之後,李蟬被困幻境之中,無從知曉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