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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昔年殺我今相逢

2026-08-20 01:23:18 作者: 養橘貓的惠安人

  睡覺道則?

  常危再也按捺不住,睜開眼坐起來,對陳根生連磕三個響頭,顫抖著高聲辯解。

  「仙長,這世間哪有什麼睡覺道則!」

  常安聽聞兒子這話,只覺心底一片寒涼,卻不敢上前開口,當即閉目佯裝熟睡,綿長的鼾聲緩緩傳開,演得毫無破綻。

  好生費解,怎養出這般莽撞的兒子,確是親生血脈……

  身側傳來兒子和這牛角仙人的爭執。

  「南麓位面你是否知曉,就連偷窺道則都有人修成。」

  「不可能!絕對沒有!」

  「你一個下界螻蟻,也敢來質疑大道的廣闊?」

  「爹!快醒醒!別睡了!」

  常危用力搖晃常安的身體。

  他爹是躺得四平八穩,甚至還翻了個身。

  嘴巴微張,鼾聲迴蕩……

  陳根生擠出兩聲怪笑。

  「你脫口而出道則兩字,倒是說得挺順暢。」

  「凡人懂道則?」

  常危急中生智,辯解起來。

  「仙長您有所不知!這裡是永安鎮!往北走不多遠就是紅楓谷,那可是大宗門!」

  「這鎮子歷來就是仙人和凡人混居的地界。平日裡,總有那些修士老爺們下山,在鎮子上的酒館裡喝酒吃肉。我們這些凡人夥計在旁邊伺候著,聽他們吹牛!」

  「那些修士老爺喝多了,一會說什麼天地大道,一會說什麼道則。小的一聽,就偷偷記在心裡了。其實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剛才看您這威風凜凜的陣仗,小的以為您是哪路神仙來考驗凡人,這才把平時聽來的詞兒胡亂抖落出來,想套個近乎保命!」

  常危雙手合十,對著陳根生作揖。

  「我們父子倆今天剛簽了對面陳氏鏢局的工契!您看我這衣服上的泥巴,全是那個腦殘東家踹的!我們要是有修為,能受這窩囊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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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根生聽到這話,臉色隱沒在黑暗中。

  「你這番辯解,聽著倒是順耳。」

  「可你看到我這副模樣,第一反應不喊我妖怪……」

  「反而喊我仙長?」

  常危那討好的笑容僵在臉上,瞳孔收縮。

  糟了。

  這話怎麼圓?

  「我……小的……」

  「沒詞了?」

  陳根生五指張開。

  指甲鋒利,上面還掛著不知哪來的血痂。

  他呵呵一笑。

  「下輩子投胎,提前把瞎話編好。」

  常危嚇得失禁,拼命往後縮,後背貼著牆根。

  旁邊一直在裝睡的常安,這時候再也憋不住了。

  常安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撲過去抱住陳根生的巨腿。

  「仙官老爺!考官大人!我們是玄穹仙長的親屬!」

  「您既然是白玉京派來主持道則大會的考官,大家都是自己人!玄穹仙長跟蠱司的蟲仙大人交情匪淺,您高抬貴手!」

  陳根生愣住,停下動作。

  低頭看了看地上這爺倆。

  「原來是關係戶啊。」

  常安一看有戲,連忙磕頭。

  「求您通融一二。表伯答應過我們,只要不顯露道則,便可保我們一路平安。」

  常危這時候也緩過氣來,指著陳根生喊。

  「你既然知道我表伯的名號,還不趕緊滾!誤了白玉京的大事,你吃不了兜著走!」

  陳根生反手一巴掌。

  常危的腦袋在脖子上轉了兩圈半,人直接橫飛出去,砸穿了木板牆,落進院子裡的泥巴坑中。

  抽搐了兩下,居然是暴斃了。

  常安渾身發抖,指甲崩裂流血也渾然不覺。

  「你……你殺了危兒……」


  他大聲嘶吼。

  「救我!!」

  話音方才消散。

  沉沉的夜空,綻開裂痕。

  驚雷震響,風雲劇變,一道粗壯的純白光柱自九天傾瀉而下!

  光柱靜靜穿透永安鎮上空雲靄,衝破陳氏鏢局屋頂,精準墜落在了庭院的中央。

  白光掃過之地,磚瓦樑柱瞬息湮滅,化作煙塵,尚且來不及向外飄散。光暈就開始向外擴張著,將鏢局籠罩在光亮之中。

  常安猛地睜開眼,狂喜亂舞,連滾帶爬地朝著白光的方向撲過去,重重磕頭。

  「仙長!仙長您終於來了!」

  漫天白光緩緩斂落,盡數消弭於庭院之間。

  一名中年漢子負手而立,靜靜站在院落中央。容貌尋常、衣著樸素,一身素色長衫毫無出奇之處,唯獨雙眼詭異,瞳孔儘是灰白。

  他抬眸,淡淡望向堵在門前的陳根生。

  「天尊法旨上寫得清楚,不展露道則者,不可殺吧?」

  說著,一下就復活起了常危。

  陳根生微微眯起眼。

  玄穹仙人。

  思緒不由得飄向遙遠往昔。

  南麓位面,槐水村。

  那日,他才同降神的仙人弈白飲罷酒水。

  轉瞬之間,天穹垂落一道刺目光柱,村中數百男女老少,連同一條黃狗,盡數被抹殺一空。

  不多時,那人手持弈白的白玉棋子,輕輕一彈,白光徑直貫穿他的眉心。

  他攜同渦蚺遁入無盡虛空,奔逃萬里,終究難逃一死。

  「玄穹啊……」

  陳根生雙手垂在身側。

  仰頭看天。

  喃喃著。

  「南麓位面,你曾殺我,記得嗎……」

  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玄穹輕輕一嘆。

  「我本以為,你這般無運無格的蜚蠊,斷無機會修行到這般境地。」

  陳根生斂去灰鱗,恢復本來形貌,兩手攏在袖口,殺意已然滋生。

  「噢?」

  玄穹淡漠道。

  「你誅殺吳粥的消息,白玉京早有聽聞。下界眾人傳言,你乃是萬古邪魔。可於我眼中,你仍舊是當年棲身深海、求索道則,要依靠天尊饋贈才能保命的小蟲。」

  「今日既你在這裡當差,我給你個機會。」

  「小蟲,這兩人是我的親眷。」

  玄穹指了指身後的常安和常危,面色如常。

  陳根生突然笑了,又搖了搖頭。

  「小蟲嗎……」

  喃喃道。

  「承蒙大人抬愛,竟想授我守御之責……」

  他看了一眼後面的常家父子,隨後又收回目光。

  「你知道嗎……」

  話音落地。

  陳根生左肩被什麼東西頂起,緊一個肉塊鑽了出來,散發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居然是渦蚺的頭。

  「那一天在南麓,天上也是像剛才一樣,掉下來一束白光……」

  右側鎖骨的位置,皮肉無聲息裂開,又鑽出一個一模一樣的渦蚺腦袋。

  話音起落之間,陳根生皮肉不斷翻湧,每多一句,便有一顆渦蚺頭顱鑽出體外。

  片刻後。

  五條凶戾的渦蚺,形態駭人。

  玄穹臉色劇變。

  陳根生的渦蟲,竟悄然修成了無盡衍殖的神通!

  這就有五隻了,什麼時候……

  而常安父子躲在暗處,望著那密密麻麻的蟲頭,只覺頭皮發麻,胸腹一陣翻江倒海。

  「這一戰,是我這輩子最想取勝的一次了……」

  陳根生步步向前,每一步,地面青磚便轟然碎裂。

  「我朝思。」


  「我夜想。」

  「我無數日夜憧憬與你相逢,如何弄死你……」

  陳根生只感覺一身戰意到達極限。

  「我深知白玉京的探查手段,你也盡數看透我的本事。黑弓、斬界尺、兩個感悟道則……皆在你腦中。」

  「但這一次……」

  轟然一聲暴喝。

  「渦蚺!」

  五條擎天巨蟲嘶吼著鑽出身體,衝上雲霄,遮天蔽日。

  整片青州的天幕被徹底吞噬,毀天滅地的威壓,狂暴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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