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鎮。
好安靜。
蟲鳴狗吠停止。
鎮子上的凡人們,成片成片地昏過去。
天上那個龐大的黑影,懸在雲梧大陸的月光下。
他身形龐然魁梧,蔽掩天穹。
清輝月色鋪灑細密灰鱗,漾開一片青銅光澤。
雖樣貌兇悍駭人,可他身上卻涌動著一股玄妙意蘊。
全無陰森邪祟之氣,反倒似古剎之中,供奉千載的神明。
陳根生喊道。
「敬告永安外來修士,吾乃白玉京李蟬,道則大會即刻開啟!凡現世之人,我即刻引渡你回白玉京……」
話音未落,一名大胸妙齡美婦自小巷疾步而出,跪地叩首。
「李蟬仙長……晚輩是……」
陳根生上去就是一巴掌,一掌劈落她的頭顱,血水崩濺滿地。
他冷笑道。
「孽障你就是邪魔陳根生是吧!」
「很好,沒想到我擔任行走的第一件功績,便是斬除邪魔陳根生!」
陳根生神情猙獰,眼底自得,洪亮的聲響傳遍整座永安鎮,遠播青州大地。
「諸位下界修士,你們自各方位面奔赴雲梧大陸,想必皆忌憚本土邪魔陳根生。諸位無需惶恐,此獠已被我親手斬殺!今日便可親眼見證邪魔伏誅,以此圓滿開啟道則大會。有意與我李蟬結交者,三日內可前來永安鎮登門拜訪。」
話音落下,倒是沒什麼動靜……
陳根生十分不滿。
「三天之內不來殺你們全家。」
回音一層層盪開。
驚起一片山野老林里的飛鳥。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周遭鴉雀無聲,半點動靜皆無。
情理不通。
難不成一眾修士全是聾了?
陳根生顏面微僵,心生尷尬。
難道這些遠道趕赴雲梧的修士,早就摸清了大會的考核規則?
他神色漸沉。
分明是眾人之中出了奸細,有人提前泄題。
沒道理這些在刀口舔血的散修,一個個能憋得這麼老實。
牛角怪人開始遊走小巷之中。
夜風掠過長街。
往日這個時辰,街巷尚且能聞犬吠與人聲醉嚷,今夜蟲鳴皆無。
磅礴威壓覆壓全鎮,將尋常凡人盡數沉入深度昏迷。
餘下未暈之人,儘是暗藏的修士。
此情此景,格外令人心頭髮怵。
恰似一頭凶獸默然徘徊門外,四下卻死寂無聲,最為懾人。
民居之內,一眾裝死蟄伏的修士,恐懼幾欲衝破咽喉。
陳根生停在了一家客棧前,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那扇雕花木窗輕輕一戳。
然後腦袋直接塞了進去。
床榻上,有個人用被子死死蒙著頭,躺得筆直。
「醒醒……」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
陳根生拿手指頭撥弄了一下床帳。
「別裝了。」
被窩之中,那人依舊紋絲不動。
「吾乃白玉京李蟬。你若繼續佯裝昏睡,休怪我出手無情。」
陳根生耐住性子出言威懾。
床上修士心中透亮。
他早已耗費靈石購得情報,深知此番道則大會規矩,考官絕不輕易斃命於人,除非修士先行展露道則。
只要死守凡人姿態,對方便無可奈何。
陳根生見他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反倒淡然一笑。
「你蓋的這床被子,是一窩剛孵出來的毒馬蜂。」
話音剛落。
床上的棉被憑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嗡嗡亂飛的黑色馬蜂,每一隻都有拇指大小,尾後針泛著幽光。
這些馬蜂全擠在修士的懷裡和腿上。
「啊!!!」
修士慘呼一聲,驟然如詐屍般從床上彈起,雙手慌亂扑打不停。
他倉皇失措滾落床下,對著窗邊的碩大頭顱連連叩首。
「仙長饒命!仙長饒命!晚輩只是途經此地,絕無半分冒犯之意!」
陳根生眯起雙目,發出一陣桀桀怪笑。
「亮出你的道則讓我一觀,我對你的道則……頗為好奇。」
修士拼命搖頭。
「晚輩來這裡尋親的!」
這也不好殺啊。
得想個好用的理由。
陳根生把腦袋抽了出去。
順手一撥,幫他把窗戶關嚴實了。
街對面的陳氏鏢局。
常安和常危父子倆躲在門板後面,透過門縫盯著外面的一舉一動。
常危嚇得臉色煞白,渾身直哆嗦。
「爹……那到底是什麼怪物……」
常安一把按住兒子的後腦勺,壓低聲音。
「別出聲!連呼吸都給我閉上!」
「那是白玉京派來的考官!在找咱們這些懂道則的人。」
常危眼淚都在打轉。
「他剛才把腦袋伸進對面客棧了……爹,我怕……」
「慌什麼!表伯早已叮囑,萬萬不可暴露底牌。只要不催動神通、不顯道則,一直偽裝尋常百姓,對方便無從下手。」
「還好咱們命好,投靠了這個凡人東家。有這層身份當幌子,誰能想到堂堂修士會在凡人鏢局裡當馬夫?咱們穩得很。」
「東家雖然脾氣臭了點,人也窮,但確實是個好擋箭牌。」
此時,陳根生已經溜達到了鎮子西邊的一座廟前。
白天在街頭跟他叫板,假冒陳根生的那個算命瘦子,就住在這裡。
月光灑進破廟。
算命的瘦子正縮在殘破的山神像背後,手裡拿那根折斷的算命幡,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突然感覺頭頂一涼。
他抬起頭。
陳根生也低頭看著他。
「你是外來修士?」
算命瘦子腿一軟,當場跪倒在地。
「前輩!爺爺!祖宗!您認錯人了!」
陳根生彎下腰,呼出的氣流把廟裡的香灰吹得漫天飛舞。
想了半天,陳根生說道。
「你這……」
「你…」
「嘶……你是謊言道則啊。」
「恐怖如斯!沒想到你偽裝得如此之好。」
陳根生鬆了口氣,一擊瞬殺。
回到院子。
那兩輛新買的破板車停在牆根下。
馬廄里拴著兩匹還算壯實的馬,正在低頭嚼著乾草。
廂房裡亮著燭光。
常安和常危已經睡死。
原本就不寬敞的廂房,突然連空氣都被擠得稀薄。
月光被一尊灰影遮蔽,濃重的血腥灌進兩人的鼻腔。
牛角怪人趴在兩人的上方。
幾乎是臉貼著臉。
「還要睡?」
暗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常安不動聲色。
而一旁的兒子常危腦門瞬間滲出層層冷汗,順著臉頰蜿蜒淌落,浸透枕頭,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陳根生面色猙獰,大喜道。
「這是,這是睡覺道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