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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3章 臭溝生還遇故人

2026-08-20 01:24:02 作者: 養橘貓的惠安人

  與此同時。

  永安鎮北邊五里地,一條臭水溝里,一灘混著淤泥的黃水正緩緩蠕動。

  黃水咕嚕嚕冒出幾個泡,逐漸凝結成一團爛肉。

  接著手腳抽長,骨骼重組,五官擠在一起。

  李蟬光著身子從臭水溝里爬出來,眼眶裡重新長出兩顆眼球,雖然視物還有些模糊,但好歹能看清東西。

  「白玉京的雜種……」

  他一瘸一拐地,走入一處遍地積澇的小樹林,四下張望搜尋一圈,壓著嗓音低聲呼喊。

  「根生?根生可在此處?」

  連喊了幾聲,除了幾隻受驚的鳥撲騰翅膀飛走,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李蟬打了個哆嗦。

  「根生?」

  「根生兒子,在不在?」

  找了很久一會,腿都走酸了。

  李蟬氣得破口大罵,一腳踹在旁邊的一段朽木上。

  「人呢!」

  四周依舊毫無動靜。

  「你光著腚打算走去哪?」

  朽木木紋交錯間,長出了一張人臉。

  陳根生整個人完完整整地從樹幹里走了出來。

  李蟬慌忙伸手扯過一旁一把野草,草草捂住身上要害,開口破口痛罵。

  「你竟把我的分身丟在幻境之中置之不顧,你這混帳東西。」

  陳根生抬手擺了擺。

  「長話短說。我如今現身過久,便會招來殺身之禍,我無憂,卻怕反倒將你牽連進來。」

  李蟬掃過他指間兩枚戒指,一枚紅,一枚澄澈通透,眉頭微微一皺。

  「這紅戒……你是漂泊輾轉半生,到頭來反倒跑回雲梧,混上白玉京的身份了?」

  

  陳根生靠在樹幹上,看著李蟬這副悽慘模樣。

  「不過是區區紅戒罷。」

  李蟬開口抱怨道。

  「去鏢局找了一圈!本打算弄個血肉牢籠嚇嚇你這畜生,哪知道碰上兩個白玉京的大仙人!」

  「其中一人是玄穹,另一個是手裡盤著核桃的陌生老頭。當時嚇得我幾乎魂飛魄散。」

  陳根生莞爾一笑,將道則大會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講與李蟬聽聞。

  李蟬渾身赤裸蹲在樹底,滿臉震驚,全然不敢相信這番境遇。

  卻見陳根生伸手摸出一套青衫,兜頭朝自己扔了過來。

  他慌慌張張拉扯衣衫往身上套,陣陣倒吸冷氣。

  「你我同門,骨肉情誼割不斷。赤生魔敗亡於你手中,可我終究是你的師兄,這點不會有錯。」

  陳根生皺起眉頭。

  「我可沒說過嫌棄你,怎麼忽然講這種話?」




  「你現在……能不能給我也弄個什麼白戒紅戒的戴戴?」

  「我不挑。」

  陳根生輕嘆一聲。

  「不太現實啊。」

  「為啥?」

  陳根生轉過身,看著樹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晨光穿透薄霧,灑在地面的枯葉上。

  他感慨道。

  「如今我在上面,也不過是個聽從調遣的。能站穩腳跟,全憑一身殺伐戰力。這紅戒看似風光,實則只是個辦差人罷。」

  「我已是煉虛,如今道則傍身。」

  「上面大能,如今無法推演我的下落,也無法用常規手段窺探我的命數。這雲梧大陸,我來去自如。可這也是他們忌憚我的根源。」

  他轉頭看向李蟬,語氣認真,輕笑道。

  「我有我的籌謀。眼下的局勢,比你想像的還要兇險。」

  冷不防,李蟬驟然轉開話頭。

  「你回來已有一段時日,可曾去見過李思敏?」

  陳根生抬眼望向自枝葉縫隙灑落下來的日光,低聲喃喃。

  「待諸事了結,我便會前去見她。」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安靜,甚至有些壓抑。

  落葉飄零。

  良久之後。

  陳根生忽然站直了身子。

  他走到李蟬面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有一事拜託你。」

  「幫我去越溪看著,幫我看住李思敏。」

  「只要她安然無恙,這雲梧就算天塌下來,我也能把它頂回去。倘若有人敢動越溪谷一草一木,你立刻用蠱蟲知會我。」

  李蟬張了張嘴。

  「好。」

  李蟬走上前,重重拍了拍陳根生的肩膀。

  「大事我幫不上忙,看個人還是沒問題的。」

  陳根生點頭。

  李蟬轉過身,背對著他擺了擺手。

  話音落下。

  李蟬的身體漸漸化作一灘渾濁的泥水,無聲無息地滲入地下的泥土中。

  小樹林裡,徹底安靜下來。

  晨霧已然散盡,日光傾瀉而下,落在遍地積水的泥濘之上,折射出星星點點細碎光斑。

  陳根生孑然立在林地正中,垂眸注視著,右手一枚澄澈通透的戒指。

  此物晶瑩透亮,泛著淡淡反光。

  他將這件虛實道則凝聚而成的造物舉到眼前細細端詳。

  戒指之內裹著幾分日光的暖意,如鏡面一般,甚至能夠映照出他自己的眉眼。

  陳根生久久凝視,半晌沒有移開目光。

  白玉京彩戒。

  至於給陸昭昭的那個,依舊是假。

  剛剛那道震動了整個雲梧大陸的最高法旨,那句讓無數修士毛骨悚然的逢外來道則修士,見面即殺,自然也不是天尊下的。

  是他陳根生,借著彩戒的名義,發出去的。

  一陣風卷過枯葉,落於青衫下擺。

  陳根生仰起頭,看著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玄穹是個麻煩。

  明鳴老人一大便趕赴永安鎮,拋出黑弓與斬界尺兩相合一的手段,信誓旦旦宣稱憑此便可誅殺仙尊。

  這老者,也不能全然信任。

  合一之法,或許的確能夠迸發絕世殺伐之力。

  可若是當真與玄穹殊死相搏,就算將五條渦蚺盡數喚出,勝算依舊渺茫。

  渦蚺於他而言,頂多只是脫身逃命的依仗。

  再者,斬界尺射出,是否會像箭一般,射出之後便一次性便就此了結?

  陳根生另尋誅敵之法。

  天下大勢。

  玄穹為袒護常安父子,踐踏規矩,眾人皆心照不宣,高層緘默,天尊置之不理。

  可陳根生絕不會任由此事就此矇混遮掩。

  那道亂令下達,雲梧大陸立馬大亂,無數奔赴此地求取機緣的下界散修,尚未得展露道則,便要慘遭屠戮。

  待到屍骨堆積,鮮血浸染青州,漫延整片雲梧大地,萬千生靈心底都會生出詰問。

  憑什麼?

  憑什麼性命輕賤如草?

  一切禍源,全部怨懟,盡數指向一人。

  便是那為庇護親族,率先崩壞法度的人道則仙尊,玄穹。

  人言可畏,流言亦可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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