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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 抹殺炮嘯碎雲陔

2026-09-02 05:02:19 作者: 養橘貓的惠安人

  「誰在青州北?!」

  「看清是何物作祟沒有?」

  「看不真切,此物仿佛從地脈下出世,展露的法相,與陳根生同僚頗為近似。」

  青州北地,赤色的氣濤橫掃平野。

  那尊暗紅的龐然軀體,站立在風暴內,緩緩挪動。

  腦海中,紛亂的念頭還在瘋狂衝撞。

  東街米鋪漲了三文錢……

  張家小兒染了風寒,眼瞅著要辦後事……

  似是推演失敗了。

  無數凡俗雜碎的念頭不分先後,像是一大盆爛泥,兜頭扣在他的神識靈台之上。

  他想把這些雜念甩出去。

  可每一次搬動神魂,反倒把更多的凡俗事情扯了出來。

  前年秋天哪棵棗樹多結了七顆酸棗,大前天哪個貨郎短了客人兩文銅板,連綿不絕,充斥百骸。

  且這些事情,沒有一件是與他相關的。

  「呃……」

  高處的罡風層上。

  三朵祥雲懸在雲海深處,雲頭之上立著數道身影。

  為首的是個身著鶴氅的紫戒老道,身旁則立著兩位金戒修士。

  三人垂首,神色各異。

  「青州地界,何時養出這等凶物?」

  「看不出根腳啊。」

  「看著像修行之士,可又帶著蟲妖的特質。」

  「難不成是身負紅戒的陳根生所為?」

  「應當不是。」

  「先前諸位也瞧見了,那是一頭神志清明的灰鱗牛角法相,進退有據,眼下底下這尊……」

  老道指了指下方。

  「走火入魔、神魂崩解。」

  三人又交談片刻,話題輾轉落到玄穹身上。皆認定這般等級的凶物,憑他們三人的力量絕難抵擋,必須請玄穹出手。

  只是心中存疑,玄穹是否已經察覺青州這邊的異變?

  「怕是被各位同僚給弄丟了顏面,躲在哪處生悶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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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慎言。」

  老道壓低了嗓音,提醒道。

  「那是彩戒仙尊,縱使在網裡被大夥編排幾句,明面上依舊是大能。」

  三人站在雲頭,居高臨下,端的是悠閒從容。

  底下那頭怪物雖說煞氣滔天,可終究沒有靈智,連挪步都顯得歪歪扭扭。

  「要老夫說,這凶物倒是個白送的機緣……」

  「若我等合力將這凶物鎮壓,送回白玉京,呈給周先生過目,說不得能換來一枚彩戒的舉薦資格。」

  另一名金戒修士李甫則更顯謹慎,指端掐算片刻,低聲道。

  「不可大意,這莫非是哪家古仙宗遺留的異種?若要生擒,危險不小。」

  紫戒老道哈哈大笑,擺手止住李甫的話頭。

  「李道友未免過于謹小慎微。我等三人下界,皆領了正統符節。老夫縛龍索,專鎖肉身蠻力。二位只需從旁策應,以封住其四方退路,功勞簿上,咱們三人平分秋色便是。」

  他呵呵笑了起來,將索在腕間繞了兩圈。

  「待擒下此獠,入了周先生的法眼,彩戒暫且不敢奢望,換借點神通,豈不美哉?到時候二位可別忘了老夫居中調度的辛勞。」

  李甫見兩人心意已決,也不再掃興。

  「既如此,道兄只管擲索拿人。」

  「善!」

  彼時陳根生行於三人正下方,自喉嚨滾出一聲怪叫。

  高居雲頭的紫戒老道,見下方凶物仰頭髮怒,下意識以為是本能感知到殺機臨近。

  「那就快些動手?」

  雲頭上,紫戒老道手腕輕抖。

  縛龍索脫手而出。

  那條金燦燦的長索化作百丈長虹,帶著封鎖氣血的威勢,自九霄直墜而下。


  李甫雙手法訣變幻,兩柄金錯飛劍一左一右盤旋飛出,定在東西兩端,截斷虛空退路。

  另一名金戒修士則祭出一面青銅古鏡,鏡面灑下一大片黃芒,壓向下方那尊暗紅龐然大物。

  三人配合得嚴絲合縫。

  在白玉京行走多年,聯手拿下一頭失了神志的凶物,本是手到擒來的小事。

  紫戒老道撫著長須,甚至已經想好了稍後回大網該如何撰寫捷報。

  下方。

  陳根生腦海中的雜念瘋狂滋生。

  無數因果沉渣,硬生塞滿了腦子。

  脹痛。

  暴虐。

  無處發泄。

  他體內的灰鱗瘋狂震顫,背脊後排布的十二對骨刺豎立起來,兩支彎曲長角之間,紅色的魔煞凝成了旋渦。

  龐大駁雜的氣息盡數匯聚於胸口。

  頭頂金索破空而至。

  陳根生仰起頭顱,雙顎張開。

  口中,居然生生熔鑄成了一股漆黑的粗壯光柱!

  轟!

  一口漆黑巨炮,自他喉中噴薄而出!

  整片青州北地的天空,在這一瞬失去了全部色彩。

  黑光所過,縛龍索剛觸及黑光邊緣,便消融解體,化為虛無。

  東西兩側的金錯飛劍,當場也被抹去了一切痕跡。

  站在最前方的紫戒老道,臉上的自得甚至尚未完全褪去。

  「抹殺線??!」

  何處生出這般粗碩的抹殺線,這分明是抹殺炮!

  他倉促之間,僅來得及抬舉右手格擋。

  漆黑如墨的巨柱轟然沖霄,徑直將萬頃雲海轟出一處碩大空洞。

  光柱攻勢並未一擊便止。

  陳根生頭顱猛地向右側擰轉,那道黑光便順著他轉頭之勢,於天穹之上橫向撕扯掃掠。

  自西向東,橫貫整片天際。

  但凡處在這道軌跡之上的萬物,瞬息之間盡數歸於虛無。

  高空之中,兩邊雲層齊整分開,露出一片漆黑斷層。

  天空發出滋滋怪響。

  原本站著的三個人,已沒了蹤影。

  三枚戒指自半空墜落下來。

  陳根生喉嚨鼓動。

  噴出這一口後,盤踞在靈台深處的無數雜念總算被宣洩出去大半。

  腦海中翻湧的血色,也開始慢慢褪去幾分。

  推演這種事,當真不能漫無邊際地胡亂鋪散。

  眼前陣陣發黑,變回了人形。

  腦子亂得厲害。

  畫面紛亂。

  一株長在青石縫裡的狗尾巴草,從春分破土抽條,被放羊的踩斷了兩次,熬到立秋好不容易結了十二粒穗子,結果被一場暴雨連根衝進了臭水溝。

  接著是一灘狗排下的糞便。

  頭一天招來二十三隻綠頭蒼蠅,第三日曬出白霜,第五日被過路的板車碾成粉末,順著穿堂風落在了茶攤老漢的燒餅上。

  而後,浮現出一名鬱郁不得志的話本作者。

  他典當身上的棉袍,換得三分碎銀,於春風樓門口躊躇兩個時辰,寒風侵體,鼻涕不住流淌。

  待到天光破曉,手摸空空蕩蕩的錢袋,獨自伏在橋邊失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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