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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9章 鱗生角隕復凶威

2026-09-02 05:02:23 作者: 養橘貓的惠安人

  陳根生好像被反噬了。

  青州北地的荒野空空蕩蕩。

  他倒下前,神識殘存的明晰,不由自主順著記憶的源頭倒卷回去。

  他想起了當初拿到《極惡盜天經》的那天。

  自吳粥處竊來《十日勘》,化作《百日勘》。

  那時候心頭狂妄,想看哪便看哪,勘算李蟬,勘算渦蚺,勘算吳粥。

  到現在……

  「怎會如此……」

  陳根生溢出一口血,丹田中初始陸顫抖不止,臉上的灰鱗,隱沒進皮肉。

  但那些毫無干係的凡俗破事,依然在腦海深處斷斷續續打著轉。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下一刻。

  一隻布履自空中踏出,正正踩在陳根生的面門上。

  腦袋陷進泥地三寸,泥漿瞬間糊住了半邊臉頰,陳根生犯嘔不止。

  玄穹長衫在風裡輕晃。

  「喲。」

  「倒是命大。」

  陳根生又發出幾下喘息,怒目圓瞪。

  玄穹垂下袖子,腳掌在陳根生臉上又蹭了蹭。

  「兼修虛實生死,最擅長藏匿行跡。」

  「本尊原以為,要把你從這雲梧地界翻出來,少說也得費上三五載光景。」

  玄穹彎下腰,伸手去扯陳根生的後頸。

  「誰承想,你自個折騰廢了。」

  身側有水汽聚攏,阿菱自半空落下來。

  玄穹瞧向來人,臉上客套道。

  

  「阿菱來得正好。」

  「此番能這般便宜拿下此獠,全仗你在後山那一席話。」

  「若非你拿那小女修作伐,亂了他的方寸,逼得他失心瘋去推演天機氣運,本尊怕是還在同僚的大網裡受那幫腌臢貨的鳥氣。」

  「還是你有點子。」

  阿菱停在五步開外,淡淡道。

  「兩句閒話罷了。」

  耳里嗡嗡。

  陳根生分不清哪是眼前的動靜,哪是推演反噬帶進來的垃圾。

  泥巴堵著口鼻,腥臭難聞。

  他趴在爛泥里,只隱約察覺有隻鞋底碾在自己的頭皮上。

  有人在講話。

  一男一女。

  阿菱垂眸掃過泥坑裡的人形。

  「你現下要如何?」

  玄穹應聲作答。

  「自然是先行將他誅殺。先熬過天尊大人那關,活下來便足矣。」

  「此前一直忌憚此孽障手段難測,一身虛實生死,更兼有渦蚺護持,唯恐他遁入無何有之鄉,斷去所有蹤跡,無從擒拿。」

  「而今看他這般神志昏聵的模樣,神識也無法收攏歸一,又如何還能喚動渦蚺?」

  阿菱未曾接話,神色沉靜。

  玄穹垂首打量著腳下的腦袋。

  「索性抹殺,再回永安整頓局面,等道則大會結束。」

  「可惜了那柄黑弓,還有斬界尺。」

  「人一旦被抹殺,寶物便再難尋覓。費了這般周折,到頭來除了保住我這頂彩戒的冠冕,竟是一無所獲。」

  阿菱點了點頭。

  天地間少有這般時刻。

  一位活了漫長歲月的仙尊,踩著一條微末蜚蠊,為了幾樁遺失的物件在曠野里長吁短嘆。

  玄穹腳下又用了兩分力道。

  血順著陳根生的耳廓溢出來,人已痴呆。

  玄穹又道。

  「此番,你知我知?」

  阿菱神色未改,微微頷首。

  見阿菱點頭,玄穹懸在胸口的那口濁氣終於吐了出來。

  他拱手長揖,鄭重回了一句。

  「謝謝。」

  地上忽然發出響動。


  玄穹愣住。

  阿菱也側過臉。

  在兩人的注視下,那個原本癱軟成一灘爛泥的青衫人,竟晃晃悠悠地用雙臂撐起了上半身。

  身子在顫抖。

  體內空空蕩蕩,氣海乾涸,連半點道則都尋不出來。

  但他就是站起來了。

  雙腿打擺,腰背弓著,嘴裡吐出一口濁氣。

  陳根生的雙眼全然是一片渾濁的血紅,沒有聚焦,看不出瞳孔,更辨不清眼前的景物。

  可他的身子,卻迎著玄穹的方向猛然抬起右臂。

  握拳。

  一拳砸在玄穹的臉上。

  玄穹的臉上多了一記黑乎乎的泥巴印子。

  陳根生左拳緊接著揮出,砸在玄穹的下頜。

  泥點飛濺。

  玄穹震驚。

  臉上的輕慢漸漸散去。

  阿菱輕嘆一聲。

  「吞下了我的特指紅戒,神魂早已化作混沌。按常理早該神智盡泯。」

  玄穹依舊難掩心中震動。

  「這點我知曉,他現下……」

  阿菱輕輕搖了搖頭。

  「肉身生機未耗竭,只餘下意志。」

  荒郊曠野,風聲時斷時續,穿梭於天地之間。

  陳根生早已失卻神采,鮮血滿臉,灰鱗將出未出,處處詭譎。

  他抱頭護頸,架在面門前方護住兩頰與鼻樑。

  兩肘合攏,身軀隨著呼吸前後晃蕩,忽左忽右。

  「打……」

  玄穹一腳踹在陳根生腦袋。

  陳根生直接倒地抽搐,再起不能。

  若非他先前吞噬了老蝽,這一腳便足以將他整個人震成漫天肉糜。

  阿菱走上前去,也震驚道。

  「死了?」

  玄穹搖頭。

  「這雜蟲還能吊著命,蜚蠊便是這樣的。」

  陳根生雙目翻白,瞳仁早已渙散。

  身體雖然遭受重創,靈台深處卻安靜了下來。

  痛楚到了極限,反倒將那些嘈雜的凡俗囈語沖淡了少許。

  阿菱忽然開口道。

  「你再不殺……」

  話到半截,玄穹哈哈一笑,左顧右盼,沉思片刻,原本抬起的手掌,懸在半空。

  「確實耽誤不得。」

  「那你來殺吧。」

  阿菱並未抬手,站得穩穩噹噹,笑道。

  「天尊是讓你殺吧。」

  玄穹懸著的手掌慢慢放了下來。

  「你倒是看得透徹。」

  阿菱淡漠道。

  「本就是你的事,僭越不得。」

  玄穹笑了笑,將陳根生翻了個面,又停住腳。

  青衫破碎不堪,身軀幹癟,臉頰上滿是糊爛的泥漿,看不出本來的樣貌。

  阿菱在後頭看著,一言不發。

  地上的軀體猛地一陣抽動。

  原本已經乾涸死寂的氣海里,驟然迸發出一股難以名狀的凶煞。

  咔!

  陳根生的密密麻麻的灰鱗,接連從血肉下翻湧而出,頃刻間覆滿全身。

  他站直了。

  灰鱗覆面,一雙眼睛,透著渾濁而沒有焦距的血紅。

  他似乎還在經歷推演的反噬,腦子裡裝滿了凡俗的嘈雜,嘴巴里嘟囔。

  緊接著他拔下自身的角,吞入腹中滋補損耗,隨即抬眼,以一片漠然的目光盯住面前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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