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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世事如聞風裡風

2025-10-20 23:36:49 作者: 養橘貓的惠安人

  「師姐,你走吧。」

  陳根生驚魂稍定,卻意志消沉,腦中是不知所思。

  公孫青聞言,眉眼彎成了月牙,笑眯眯的看著這個可愛的師弟。

  「怎麼回事呀。」

  「並非專為看你而來,我只是途經此處,另有他事要辦,怎覺你這般消沉喏?」

  她說著,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往陳根生身後望了望。

  「你們紅楓谷那個護道的小女娃呢?」

  陳根生挪了挪身子,懶得回頭。

  「不知。」

  「哦……」

  公孫青拖長了音,點了點頭,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她在這兒就行。」

  她拍了拍手。

  大地一震,她身後那片黑土地,隆起座小山,然後突然炸開。

  一隻通體漆黑,皮膚如墨玉,光是探出地面的半個腦袋,就比陳根生整個魔軀還要龐大數倍的巨蛙!

  它雙眸駭人,金色豎瞳中無半分情感,漠然俯瞰天地。

  同為煞髓蛙,此蛙比李思敏那隻蠢的大上數倍,氣息更為恐怖,性情亦天差地別。

  公孫青卻仿佛見到自家所養之犬,親昵地拍了拍巨蛙濕滑的下頜。

  然後,她清了清嗓子張開了嘴。

  「呱。」

  「呱呱。」

  「呱呱呱呱呱!」

  她叫得抑揚頓挫,一會短促一會悠長。

  這位師姐的精神狀態,看來頗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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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巨蛙也低下頭,用同樣音調的蛙鳴回應著她。

  一人一蛙,就這麼呱了一炷香。

  終於,公孫青似乎交流完畢,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嗯嗯嗯。」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臂,徑直探入了巨蛙那張深淵般的巨口之中。

  下一刻巨蛙的嘴就合上。

  整條右臂被吃下,鮮血都沒來得及噴出。

  公孫青哎呀了一聲。

  「這憨貨,又沒控制好力道。」

  她嘀咕著,那被咬斷的肩膀處開始蠕動。

  青翠的藤蔓根須從傷口瘋長而出,交織纏繞,一條嶄新的白皙手臂,便重新長了出來。

  巨蛙見狀,發出一陣咕嚕聲,然後又張開嘴。

  公孫青從它滿是黏液的喉嚨深處,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用不知名枯草紮成的人偶。

  那人偶的眉眼,便是先前那位紅楓谷的假丹境劍侍少女。

  公孫青捏著那草人,對著它吹了口氣,臉上笑意吟吟。

  她隨手將髮髻上那根充當髮簪的茼蒿抽下。

  那茼蒿離了發間,竟似活物般在她掌心舒展葉片,滿含生機。

  茼蒿碧綠的汁液便順著指縫淌下,精準地滴落在那草人眉心。

  一聲輕響,草人竟如被烙鐵燙中。

  陳根生癱在地上,本已萬念俱灰,此刻卻也不由自主地被這詭異的景象吸引。

  公孫青的眼角開始緩緩滲出了兩行黑血。

  然後是鼻孔,是耳朵,最後是那張噙著笑意的嘴。

  她本人卻渾若無事。

  這便是咒道。

  金丹道則三十六中此道最是幽邪,不煉神通不修身,專探天地惡緣因。

  以身作引牽凶禍,百數百種咒殺悄無聲。

  輕則功散修為損,重則魂滅豈能生。

  施咒反噬終難避,靈力常虧面似槁,形銷骨立少善終。

  公孫青掌心的草人,化作一捧黑灰,隨風而散。

  她拍了拍手,有些苦惱地嘀咕了一句煩死了。

  「你是什麼修為?」

  公孫青輕笑。


  「師弟不問我方才做了什麼,反倒關心起我的修為了?」

  陳根生不語。

  「好吧好吧,告訴你也無妨。」

  「師姐我是金丹初期。」

  陳根生心頭微動。

  李蟬的話,猶在耳邊。

  「你方才……」

  「哦,那個呀。」

  公孫青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咒道反噬罷了,師姐我是茼蒿成精,本體根須遍布大地,這點小傷,不痛不癢。」

  「這便是我們這些非人之物的好處了。人族修士修這咒道,怕是早已人不人鬼不鬼,哪像師姐這般青春貌美。」

  她眸光微轉,語氣帶苦。

  「師姐我原先也收了個築基後期的老嫗做弟子,只是…… 好像被你殺了。」

  陳根生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李蟬兵解前那番顛覆一切的言語。

  「你修這金丹三十六道則的咒道,那本身的靈力,你自己的修為,是分開的麼?」

  「還是說,咒殺之威,便是你道軀強橫的根本?」

  「師弟,你怎的問起這個了?」

  「咒道嘛,修的是因果惡緣,與自身靈力多寡、道軀強弱,干係不大。」

  「我若論正面廝殺的本事,怕是連你這身堅硬的蟲殼都破不開。」

  「真要瞬間動起手來,師姐或許還不如你這蟲軀來得威風呢。」

  她的話語裡,帶著幾分自謙調侃。

  陳根生垂著蟲首,喃喃自語。

  「這樣啊…」

  話音未落。

  他那原本癱軟在地上的蟲軀,毫無徵兆地暴起。

  前一刻還是萬念俱灰的將死之蜚蠊,下一瞬便化作了收割生命的漆黑閃電。

  公孫青臉上的笑意甚至還未散去。

  那道猙獰的黑影已然撲至眼前。

  六條臂足如刀,齊落而下。

  不施術法虛招,唯有純粹切割。

  刃入肉的悶響接連不斷。

  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

  茼蒿精只餘下一灘模糊不清的肉泥,癱在黑土地上,散發著濃郁的血腥氣。

  鮮血甚至濺上了陳根生猙獰的蟲首。

  他啐了一口水在師姐旁,雙翅猛地一振掀起一陣狂風,捲起漫天塵土。

  龐大的蟲軀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遠方天際,倉皇逃去。

  陳根生自己也說不清,為何要動手。

  反正這茼蒿精能再生,閒來無事,便砍上幾刀解解悶。

  自己精神本就差得很,砍一砍,又何妨?

  陳根生修仙至今,心神多日平穩。

  即便飽食人和修士,腦中紛亂如潮,他也未讓自己失了本性。

  然這幾番師門之夢,可以說是擾其靈台,自此他性情略異。

  江歸仙說去洗魂池。

  李蟬拼著金丹魄散,說別去。

  一個是死人的遺言一個是老狐狸的建議。

  該信誰?

  「師兄,你是為我好,可你偷了一輩子,也偷不過天。」

  「師傅不一樣,他敢騙天,他的路就算是死路,也一定精彩。」

  「而且最危險的陷阱,才有最美味的餌。」

  陳根生笑了笑,朝著西方天際飛去。

  即便真死,也不過是命中注定的因果。

  他早已不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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