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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蜚蠊生非無所依

2025-10-20 23:36:56 作者: 養橘貓的惠安人

  西行七千里,大概三天。

  風雷鳴墟之風,烈若刀割,挾砂帶電。

  前方地勢有一裂谷。

  谷底,一片幽幽的黑,不見半點反光,仿佛將天光都吞了進去。

  陳根生收了翅膀,龐大的蟲軀直直墜下。

  落入池中,沒有水花。

  那池水粘稠如墨,冰冷刺骨,卻不沾身。

  他沉入池底。

  這裡空空如也。

  沒有江歸仙所說的那五十餘枚幻夢蠶子卵。

  只有一片平整光滑的黑色淤泥。

  陳根生伸出臂足,在淤泥里胡亂地攪動,發泄著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指尖忽然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

  是一截不知什麼妖獸的腿骨,上面用利器刻著幾行歪扭小字。

  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子灑脫不羈。

  「根生,見字如面。」

  「我猜你定然不聽勸,非要闖這鬼池子,罷了。」

  「長話短說,那幻夢蠶不是卵生,是煉出來的蠱,法門我已為你留下。」

  「切記,這池子呆不得!是那老魔頭為你設的道則陷阱,泡久了,你便會淪為他手中的提線木偶,再也由不得自己。」

  「別在秘境多做停留,速速去天闕真宗尋肇慶月,我那點家當,連同你那三千靈石,都已托她轉交於你。」

  

  「師兄這次,是真的要死了,絕非戲言,真的真的真的。」

  「往後,你務必自己機靈些,凡事多思量。」

  陳根生捏著骨頭,久久不語。

  然後將骨頭湊到口器邊,嘎嘣一聲,咬碎吞了下去。

  他轉過身,龐大的蟲軀分開墨色池水,朝著來時的方向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

  風雷鳴墟的另一處,一個不起眼的岩洞裡。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正蜷縮在角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身上那件原本華貴非凡的劍侍服飾,此刻變得污穢不堪,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

  乾枯的皮膚上,不斷滲出黏膩的汗液,仿佛永遠也流不完。

  曾經清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渾濁不堪,充滿了死氣。

  天人五衰。

  咒道最惡毒的咒殺之一。

  這曾經不可一世的假丹境劍侍少女,如今的模樣,比凡俗間最落魄的乞丐,還要悽慘。

  她發出一陣乾澀的笑聲。

  掙扎著坐直,那雙枯瘦如雞爪的手猛然刺入小腹。

  硬生生扯出一截微微蠕動、泛著慘綠光芒的腸子。

  口中念念有詞,雙手飛快將那截發光的腸子打成一個詭異的繩結。

  隨即噴出一口黑血,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

  最後,從懷中摸出一枚古怪玉符,用盡全身力氣將其捏碎。

  「昭昭。」

  「計劃有變……」

  「提防……一棵茼蒿精……咒道法則……」

  老嫗顫抖的雙手將那截慘綠腸子重新塞回腹中,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洞穴的石地上。

  她從破爛的儲物袋中摸出一根骨針,穿上用妖獸筋膜製成的線,開始縫合傷口。

  「你這茼蒿精!真以為我是假丹,我今日非讓你死在這風雷秘境不可!」

  她手上的動作粗暴,骨針在血肉穿梭。

  縫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枯瘦的臉上露出怨毒的笑容。

  老嫗從懷中又掏出一海螺。

  老嫗臉上露出怨毒的笑容,開始用一種古怪的腔調吟唱起來。

  「青青茼蒿葉,本是菜中物。」

  「妄想化人形,終是草木軀。」

  與此同時,數千里外。

  公孫青那攤血肉模糊的殘軀,正在緩慢蠕動。

  無數細小的根須從血泥中鑽出,瘋狂地汲取著大地的養分。


  不過片刻功夫,公孫青便完全恢復了原狀,甚至連身上的青色長裙都重新長了出來。

  「師弟還真是暴躁。」

  她語氣中沒有半分憤怒,反而帶著幾分寵溺。

  就在這時,一陣詭異的螺號聲在她耳邊響起。

  公孫青眉頭微皺,側耳傾聽。

  緊接著那老嫗尖銳的咒語聲傳了過來。

  「青青茼蒿葉,本是菜中物…」

  她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妄想化人形,終是草木軀…」

  公孫青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今日我施咒,定要你受苦…」

  老嫗的咒語還在繼續,而且內容越來越惡毒。

  「屎尿淋頭頂,污穢滿身軀。」

  「從此不復人,永為菜中奴。」

  「蟲豸啃你葉,鳥雀食你根。」

  「生生世世中,永不得翻身。」

  公孫青最是愛潔。

  這般被辱罵,著實讓她心煩。

  身後巨型煞髓蛙也是煩躁不堪。

  它背上九朵冰花瘋狂汲取著周遭的聲音,連風雷鳴墟中混亂的雷霆之聲都不放過。

  剛想安撫一下自己的寵物,那朵冰花便已膨脹到了極限。

  一聲巨響,冰花炸開。

  被甩飛出去的公孫青,卻在半空中一個輕盈的翻身,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巨蛙掙扎著爬起,發出一陣委屈的咕嚕聲,用它巨大的腦袋蹭了蹭公孫青的腰。

  「呱。」

  公孫青只發出一個音節,伸手撫摸著巨蛙濕滑的下巴。

  「這女孩呀,都被咒成老太婆了還那麼多屁話。」

  巨蛙似乎聽懂了她的意思,張開那深淵般的巨口,卻並未噴吐煞光,而是深吸了一口氣。

  整個風雷鳴墟的怪風,仿佛都在這一刻被它吸入了腹中。

  它後腿猛地一蹬。

  小山般的身軀竟消失在了原地。

  又是三天。

  岩洞之內。

  那白髮老嫗剛剛完成了對自己腹部的縫合,正靠在石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洞外的天暗了。

  老嫗臉上驚恐。

  一隻巨大到遮蔽天日的蛙足,便撕裂了岩洞的穹頂,重重地踩了下來。

  亂石穿空,煙塵沖天而起,將那一片區域徹底淹沒。

  那煞髓蛙仍未完,鼓起蛙嘴便是一口煞光,將這片地放噴出了個長達幾里深的大洞。

  而後連連鼓腮,七八道煞氣如黑光傾瀉,大地再陷數丈。

  巨蛙沖天而起,噴吐不停,像撒尿一樣一路傾瀉,地面頃刻化為焦土。

  心滿意足。

  總算是給主人出了口惡氣。

  飛著飛著,前方有個小小的黑點。

  煞髓蛙渾不在意,依舊保持著原有的軌跡,它料定對方會識趣地避開。

  眼看就要撞上,那黑點卻停了下來,懸浮在它巨大的頭顱前方不足十丈處。

  巨蛙竟沒來由地呱了一下。

  它從未有過哪一次有這般感覺。

  這蟲人明明很弱,身上的氣息卻狂得令人心悸。

  陳根生懸空而立,神情漠然,目光死寂。

  萬物如塵,唯殺為真。

  風拂觸角,寒意不散。

  巨蛙身軀太龐大了,以至於陳根生那具在尋常修士看來已然猙獰可怖的魔軀,在它面前,渺小得好似一隻尋常蜚蠊。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隻弱小的蟲人,身上卻縈繞著一種讓它極度不安的韻味。

  那是一種純粹的,對萬事萬物都漠不關心的空無,這陳根生是築基後期,連大圓滿都未到,氣息卻宛如修煉了三十六道則中的殺道。

  讓人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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