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新五項國策
鄭成功說完,實在忍不住把黃帽捏在手裡:「喂,你這不胡鬧麼?」
做朱慈帽打扮的黃帽紙眉一擰,凌空衝鋒給鄭成功來了記頭錘。
「吶!」
我和我的小夥伴全部都是認真的!
「好好好,知道你們認真了別再砸我頭。
鄭成功的那點郁情,被黃帽一鬧頓時飛去九霄雲外。
朱寧視線牢牢鎖在這張少年般開朗的面龐,緊咬牙關,回憶此男往昔帶給她的傷痛,才以平日語氣開口道:「紙人一族為父皇所造,理當得塵世優待。然《尚書》曰: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紙人再高,不出靈寵身位,怎可公然提案,反以人族為坐騎?」
鄭成功假裝沒聽到,認認真真地給朱慈帽整理衣襟。
卻聞盧象升道:「《莊子》亦有云: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
「紙人也罷,人族也罷,當為萬物之整,而無主次高低。」
中後方,許多修士微微驚訝:「稀罕,盧大將軍居然跟公主唱反調。」
「只有鄉里來的年輕人,才會不知黃帽曾是盧大能的靈寵。」
「哇,紙人一族來頭這麼大嗎。」
「有些話不方便明說,老夫只能告訴你,謠傳崇禎二年末,京師地下便有奇怪的動靜——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盧將軍何許人也?怎會因主寵私誼,影響公事。」
「那他為何從不批評公主,不附議將公主治罪的提案?」
「你們傻啊!三藩爭儲,盧將軍乃大殿下、三殿下授業恩師。」
「最無立場指責公主的便是盧將軍了——
即便沒有外放靈識,大半言論仍清楚傳入盧象升的腦海。
事實上,他們議論得也沒錯。
作為朱慈烺、朱慈炤之師,彼時無論勝出者是誰,他都能享受到氣運垂青。
此情形下,盧象升對順慶與朱寧的任何言論,都會被政敵放大成利益驅使。
而今太子已定,盧象升自覺若再避讓,將名聲置於公事之上,才是有違本心。
朱嫩寧抓住這一點,道:「大將軍不該避嫌?」
盧象升沉聲道:「問心無愧,何需避之。」
「莫非大將軍支持紙人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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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只是反對公主言論,順便澄清一項事實。」
盧象升沖黃帽招手:「小傢伙,過來。」
黃帽聽盧象升喊他,立刻停止跟鄭成功打鬧,兩隻短腿轉成旋風輪,一路穿過人群再從盧象升的靴面溜到上臂。
「吶吶!」
小盧坐騎叫我幹嘛,是不是要跟壞女兒打群架?
「嗖!」
盧象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朱慈帽裝扮抽走,再從甲內取出一件三花貓紙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套上。
黃帽愣了一瞬,待瞧清身上的衣裳樣式,立刻抬起後腳,像只真貓似的抓撓背上毛髮。
「咪!」
遠處的小紙人們望見,努力維持的嚴肅眉眼集體消失,有模有樣地扮起貓來:「((((咪))))」
眾修驚愕。
朱微寧也是秀眉緊蹙,聽盧象升解釋:「紙人生性單純,終生智慧如一,不隨年歲增長變化。」
「好模仿,善樂舞,喜購物,又人屬。」
「所謂坐騎,不過一率真稱謂,絕非公主想像中的奴役、主從關係。」
「不當以其措辭,斷紙人居心。」
周延儒喟嘆道:「可惜了。」
他本以為紙人奴役人族為坐騎,契合【禮】道內涵,還準備大力支持呢。
朱嫩寧開口,全因望見鄭成功與黃帽互動,感性而為,對紙人怎樣與人族混居並不關心,當即扭頭緘默。
北海巡撫孫傳庭道:「【朔漠回春】旨在改造苦寒之地及天下荒漠,擴充生息沃土。不知紙人一族何來底氣,與人族爭勝?」
眾修從「好像想養一隻」的念頭裡抽出神來,齊齊點頭。
確實,它們除了當信額卡,有甚本事改造地貌?
不為風吹雨打受損,已算仙帝格外恩寵了。
「黃帽,到你了。」
盧象升將三花貓衣裳剝去。
黃帽跳到盧象升頭頂,朝己方陣營威嚴施令:「吶!」
到你們了!
眾修疑惑轉首。
但見數萬紙人分流,讓出條窄窄的通道。
頭戴官帽,手持拇指大驚堂木的百餘紙人判官,腿撞衣擺,跌跌撞撞地走進人群視野。
「喂,前面的蹲下些,後邊看不到。」
「不會【居於雲上】嗎?」
「早試過了。」
「仙帝仙威浩蕩,奉天門現在好像不能升空。」
「莫非只有妾身一人注意到,盧大將軍貼身攜帶紙人衣物?」
「大將軍挺拔威猛,怎料內懷童心。」
紙人判官中,有一帽翅最長者,且稱「紙人判官長」。
鄭成功見它似要開口,當即過去翻譯。
紙人判官長卻微微搖頭,口齒碰撞,發出的並非吶語,竟是人言。
「人族有一句詩,我很喜歡,寫的是「始知丹青筆,能奪造化功」。
「而我們,就是這支筆。」
其他修士還好,最吃驚的屬鄭成功與潼川一眾。
他們與黃帽相處日久,最清楚紙人們的表達能力。
除了吶言吶語、吶聲吶氣,或藉助鄭成功翻譯,它們與人交流的方式只有文字。
然而,今日卻有紙人說出了字正腔圓的漢話————
鄭成功猜測:
該不會面聖的時候,仙帝陛下給了恩賞吧————」
就像仙帝修復黃帽,讓小傢伙晉升練氣靈寵那樣?
「何以證明?」
鄭成功循聲望去,發問的居然是黃宗羲。
是了,前不久在美洲遇見,這傢伙就想從潼川引進紙人,加入信域經濟生態。
三殿下毫不留情地回絕,並表示:
連本土都不夠用,窮洲僻壤就別想著刷信額卡了。
眼下紙人提案,欲得【朔漠回春】執行權美洲大陸豈不正好合適?
鄭成功這邊思考,該不該任由黃宗羲拐跑紙人。
下邊肅立的紙人判官長已然昂首:「證明就是」
「我們生產了靈石。」
一語既出。
滿場寂靜。
「我們誕生於天外。」
「仙帝親手創造了我們,將我們投放於廣袤無垠的月之海。」
「我們建高爐,挖原礦,在仙帝的教導下生產石胚。」
「經過道道複雜工序,才成為你們趨之若鶩的靈石——
紙人判官長說著,小眼睛看向自家老祖。
黃帽「嘻嘻」飛上高空,完全不受禁制所阻。
隨後摘下頭頂小帽,一邊飛,一邊朝下方敬禮似的揮灑:「吶吶吶!」
「為什麼它能在天上飛「噢!痛!」
「什麼東西在砸老夫?」
「等等,這是靈石!!!」
「真的假的,本散修這輩子一次都沒摸過「砸到我就是我的,你憑什麼搶?」
一時間,整個奉天門廣場陷入混亂,程度遠超之前先天修士與種竅修士論戰。
人人催動靈力加持目力,一隻眼睛朝天,一隻眼睛望地,不願錯過任何一顆靈石。
哪怕黃帽已從自己頭頂飛過,他們仍情不自禁地催動身法,跟隨紙人位移。
若非顧忌場合,不少膽大包天者,恐怕已開始動手搶奪「給本王滾開!」
膽大包天者朱慈炤霸氣一踢,踹飛面前十數名胎息:「這些都是本王的靈石!」
「殿下李定國、傅山一左一右攔在前頭,緊張道:「您仔細想想!」
恰在這時,經過的黃帽又吶道:「宗主大人說了,今天參加廷議的人人有份,不要搶哈!」
當然,聽懂的只有鄭成功。
而朱慈炤眸光微眯,猜曉答案,不情不願地收回長腿。
本有些蠢蠢欲動的周延儒與孫可望,見狀也假裝淡泊靈石,無事發生。
「社長,你看,我們搶了這麼多!」
陳永命、闞禎兆等先天社成員,雙手懷抱小堆,喜笑顏開地聚攏過來。
黃經粗數之後,先喜後嘆:「可慶!可惜!」
眾人不約而同轉向後方。
種竅修士與他們露出相同的喜悅,彼此把得來的幾塊靈石或小心包好,或貼著胸口放入袍內,有的還謹慎地退開老遠,與周圍人保持距離。
「真是暴殄天物。」
「誰說不是呢。」
「換做以前,我同意。當下嘛————未必。」
「闞兄何意?」
闞禎兆摺扇斜指,帶動眾人視線聚焦。
「既能生產,又怎麼算作天物?」
隨著黃帽落地,在最初的集體沸騰後,眾修目光火熱地轉向數萬紙人,仿佛它們是比靈石更加珍貴的存在。
當然,事實也是如此。
「這是我們的見面禮,也是仙帝對你們這三十年來辛苦修煉的獎勵。」
紙人判官長嚴肅道:「注意,該獎勵僅此一次。」
「不久的將來,我族會加大靈石生產量。」
「其中,四成作為稅賦,上交給大明仙朝國庫。」
「餘下六成,我族將成立自營商鋪,按市場價出售。」
鄭成功越聽越無語:
難怪這麼大方,願意把手續費降低到百分之一————這是要有新收入來源了。
說起來,黃帽前些年經常消失,得過一兩個月後才出現。
鄭成功問的深了,就謊稱去月亮上面做工。
「原來黃帽沒有撒謊啊。」
眾修就紙人自營靈石商鋪展開激烈交流,卻拿不出什麼有效建議。
畢竟才剛收了人家的禮物,當下也不太好當著人家的面,要求上交國庫多一點。
韓廣適時發問:「貴族於【明界】亦有大功,修改律法,視同大明子民,調整信額流通費皆無難點。
只是老夫需再問一遍,貴族何以主導【朔漠回春】?」
紙人判官長剛要回答,黃帽已經旋轉跳躍閉著眼到了鄭成功腦門,搶著發言。
鄭成功聞之一驚,翻譯道:「黃帽—咳,紙人道祖宣布,它們要改造月球,建立都市,未來邀請我們人族移民全場譁然。
「什麼?」
「月亮也能改造,繼而推行【朔漠回春】?」
「今日震驚次數太次,本座已不該震驚————可我還是驚了。」
鄭成功小聲問道:「喂,你們不是在上面生產靈石嗎?移民過去,不怕被搶?」
黃帽擺擺手:「啊吶吶,月亮上面很大的,我們可以把工廠藏起來。」
鄭成功深以為然地點頭。
倒不是想像出靈石工廠怎麼藏,單純是想到好些年前,黃帽帶著幫紙人合體,硬生生打退了當時疑似練氣的偽寧完我。
等此節平息,眾修對紙人一族的提案基本達成共識,醞釀已久的黃宗羲趁機出列:「太子殿下,明夷待訪宗首任宗主黃宗羲,有案願表。」
昏昏欲睡的朱慈炯,自顧自地颳了兩下鼻樑,有氣無力道:「直接說吧,不用請示我了。」
父皇,母后,兒臣想趴在枕頭上修煉【夢】道,求准許————
黃宗羲不知上方小兒神遊九天,認真陳述:「崇禎二年,天地靈氣復甦,法術初興,世誕修士。」
「末修卻誤入歧途,蒙仙帝聖恩,卻妄發狂悖之論,新夜追思,愧疚難當————」
「後渡海遠涉,立宗門於美洲大陸,開闢靈田,勸民生息————」
毫無波瀾起伏的嗓音,配合追憶似水年華的長篇大論。
別說朱慈炯,後方一些年紀大的修士,紛紛兩腿交替支撐,悄悄瞌睡。
這是他們早年練就的本事。
等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精光抖擻地睜開雙眼。
果然。
黃宗羲切入正題道:「————而美洲遼廣,多有荒涼貧瘠,不得棲息。」
「末修稟明太子,誠邀大明本土修士,奔赴新洲,共推【朔漠回春】,使彼岸得為萬民繁衍之所————」
眾修面無表情地撫摸懷中靈石,對黃宗羲的請求佯裝不覺。
若非看在練氣大能的身份,此時已有人直言:「塔里木尚未填平,福建剛開始搬山,大明境內千頭萬緒,我等憑什麼要跑去幫一個海外宗門?」
黃宗羲望見眾人表情,知他們不見利益不撒鷹,垂下袖袍,淡淡道:「順帶一提,除朔漠之外,美洲亦有大量山川湖海寶地,如五大淡水湖群————」
「有識之士同心戮力,未嘗不可————就地建基。」
眾修你看我看你,表情立刻豐富起來。
此時,修有瞳術的孫承宗,望見城樓上方的太子眼皮交戰,知朱慈炯已到極限,趁勢出面道:「提到【朔漠回春】,老夫想起另幾項國策,尤其是【聚陸同疆】,不若一併議了——
——」
迷迷糊糊的朱慈炯聽見這句,以為廷議馬上結束,一時忽略曹化淳與司禮監事先交代
的議程,連連點頭道:「孫爺爺說的對,廢除【陰司定壤】————現在該討論新五項國策的實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