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身份,真相,接引之法,彌天大謊
傅覺民前後進入山海界八次,對他來說,這八次時間加起來,估計最多也不過半月時光,在現世,卻是接近一年的時間過去。
「現在進入山海界,現世在我身上的力量已經很微弱了,再有一次,怕是就要完全消失,到時候,即便有十二傳世法器作為錨點,我也沒辦法回歸,得永久地留在山海界...」
傅覺民每進入一次山海界,身上的現世之力就會被磨滅掉一些。
現世之力減少的好處是,更多的山海靈氣進入到他的體內,他的武道修為,在第四次進入時就已經徹底突破至「小神通境」。
壞處則是每一次的「回歸」都變得更艱難,下一次,大概率再也無法回歸了。
「第一次之後,便再也沒有遇見過鐘山之神燭龍,對山海界的探索進度也仍止步於鐘山,準確的說連鐘山也只是探索了一點點...」
現在令傅覺民感到煩悶的是,八次進入山海,幾乎耗盡次數,可他卻仍沒有找到接引山海回歸的辦法。
毫無頭緒。
完全沒有任何的線索。
十二件傳世法器只是打開山海界的鑰匙,但如何接引山海提前回歸,這一點,卻根本沒有人教他!
「白河...白河那個女人會知道嗎?」
傅覺民眉峰微蹙,在沒有找到怎樣接引山海界回歸的辦法之前,他不會再嘗試進入山海界。
事實上除了突破武道修為的上限之外,山海界對傅覺民來說沒有半點的吸引力。
那是個妖魔主宰的古老世界,並不適合人在其中生存,沒有食物,危機四伏,乾明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傅覺民的妻兒、朋友、手下..全部都在現世,如果要他捨棄這一切,孤身留在山海,追逐所謂的妖魔大道...
那麼這「大聖」,他寧肯不做。
「呼」
傅覺民輕吐一口濁氣,臉色重新恢復平靜,暫時將心中的這些難題困擾壓下,然後慢慢朝大殿外走去。
走出「山海殿」,門外儼然一片欣欣向榮之景象。
因傅覺民的要求,這近一年時間內,靈庭部眾在箕尾山大興土木,不僅建起許多工整漂亮的建築,還移植來大量的花卉草木,將原本荒涼的箕尾山搞得生機勃勃、鬱鬱蔥蔥。
因為傅覺民覺得每次陪伴家人,在箕尾和新京之間往返太過麻煩,靈庭部眾甚至將傅覺民在新京的傅公館都一比一地復刻了過來。
新傅公館就落成在距離山海殿不遠的山腰平台位置,花園洋房,一應俱全。
當傅覺民走進傅公館,他的三個女人,許心怡、盤香和周雲芷正在花園內聊天說笑。
盤香身邊站著奶娘,抱著一個仍在褓中的嬰孩。
這孩子卻不是新民八年出生、伴生紫霞數十里的傅瑞麒,而是盤香前不久剛剛生下的女兒,被盤香取名為「無雙」傅無雙。
傅覺民走過去,三個女人全部站起來,其中周雲芷一副被人小心攙著,行動不便的樣子,是因為也有了身孕。
「坐著吧。」
傅覺民撫按周雲芷重新坐回椅子上,隨口詢問:「蔣瑤呢?我記得上次讓她過來陪你的。」
蔣瑤是傅覺民當初在灤河縣的舊識,也是周雲芷最好的朋友,周雲芷懷孕後,傅覺民便派人將蔣瑤找來,陪她說話解悶。
「她過來呆了兩天,嫌太悶,又跑去當老師了.」
哪怕已經懷了傅覺民的孩子,周雲芷在傅覺民面前也顯得有些拘謹。
三人里,她的話最少,時常有自卑感流露,許是因為自覺論感情比不過許心怡,論出身又遠不如前朝郡主的盤香尊貴。
傅覺民「哦」了聲,跟周雲芷隨意聊了兩句,而後從一旁的奶娘手裡接過孩子,逗弄剛滿兩個月的女兒傅無雙。
妻兒在側,此前剛出山海界的些許憂擾煩悶之情似乎也隨之消散許多。
傅覺民逗弄女兒一會兒,小傢伙便覺著餓了,開始哭鬧起來。
盤香立馬火急火燎帶著奶娘下去給無雙餵奶,傅覺民見此,詢問一旁的許心怡:「瑞麒呢?」
許心怡為人母一年多,當初嬌憨可人的女孩模樣也逐漸轉變成婦人態,氣質日益端莊0
聽傅覺民詢問,許心怡含笑答道:「在院子裡撲了一早上蝴蝶,累了,你來的時候剛剛讓人帶去哄睡。」
「我去看看他。」
「我同你一起。」
許心怡挽住傅覺民的胳膊,領著他一塊朝房子裡走去。
兩人走到嬰兒房,推門進去,一個四十來歲、相貌普通的女人正守在嬰兒床邊。
見兩人進來,女人忙不迭起身,沖兩人喊:「老爺、太太。」
傅覺民目光在女人身上略微停頓,但很快點點頭,隨意移轉開。
再看小小的傅瑞麒,躺在床心睡得正香甜。
傅瑞麒一道莫名靈性蘊養而生,一歲多點卻已顯露不凡。
不僅模樣氣質清靈通透,而且無論是身體還是腦子,發育得都比正常小孩要快得多的多。
傅覺民站在床邊,看著睡覺的傅瑞麒,聽許心怡在耳邊小聲說著一些傅瑞麒平日裡的憨趣之事。
等許心怡說差不多了,傅覺民想了想,開口道:「心怡,你去將瑞麒的奶媽叫進來,我單獨問她一點事情。」
許心怡聞言微怔,眨眨眼,但也沒說什麼,只是點頭,然後走了出去。
很快的,先前陪在傅瑞麒身邊的奶娘再次進來,輕輕關上門,彎著身子恭敬道:「老爺,您找我?」
「嗯。
「」
傅覺民也不看這女人,只是隨手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黃玉小鍾,將其當成鈴鐺一般懸掛在嬰兒床的床沿上。
然後屈指輕彈鐘身...
沒有半點聲音發出,整個房間卻好似由一股無形之力震盪,被層層疊疊的水波般漣漪給籠罩其中!
做完這一切,傅覺民才慢慢開口:「我還沒去找你,你倒是自己先送上門來。
連我兒子的主意都敢打,你確實是...找死!」
最後的「死」字出口。
傅覺民的整個人已然消失。
再出現,他已經立在門邊,一隻手掐著女人的脖子,將其整個人高高提起。
看著五指緊握之中,一點點褪變出白河形貌的女人,傅覺民平靜的眼眸底下,有冰冷的戾氣不斷涌動著。
是的,眼前之人正是自泰山一戰後便不知所蹤的—白河!
傅覺民不清楚她到底是什麼時候潛伏在自己妻兒身邊的,或許半年,或許一年,可能更久。
白河的偽裝手段高明,之前他一直都沒有發現,今日恰逢其會,再加上小神通境的修為日益穩固,才覺察出她的身份。
出乎意料的,被傅覺民識破,生死攥於掌心,白河卻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沒有任何掙扎的動作。
傅覺民看著面前這個女人,眸光閃爍,眼底的殺意漸漸按捺下去。
數息之後,他鬆開手,轉身走回嬰兒床邊。
小神通境後,他對十二件傳世法器內所蘊含之法運用愈發得心應手,眼下整個房間的空間都被他用帝江鍾封鎖,白河就算有飛天遁地之能,也逃不出去。
「說吧。」
傅覺民伸手輕撫傅瑞麒眉心,釋放出一縷意識之力,令他睡得更加安定,也不看白河,只是淡淡開口:「你到底想做什麼?」
白河揉著脖子,慢慢從地上爬起,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我並沒有打他的主意,也沒有想對你身邊任何一人不利...」
白河往前走了一步,傅覺民抬頭看她,她停在原地,然後斟酌著語氣,望著床上的孩子低聲道:「你當真不知道他是誰?」
「他應該是誰?」
傅覺民語氣漠然,「他是我傅覺民的兒子。」
白河搖頭,似乎想說點什麼,卻被傅覺民冷冷一句話堵住。
「先說說你自己是誰,你究竟是什麼來歷?」
「我的師承...」
面對傅覺民的質問,白河稍微猶豫了下,而後答道:「名—上古碧游宮。」
「...當初山海神界崩裂,很多古仙傳承為了躲避諸聖之間的爭鬥,最後都選擇留在了現世。
但現世的天地元力一直在衰減,再加上現世天地法則的約束,自上古留存下的古仙人們一個接一個隕落,很多傳承也隨之斷絕了..」
說到這裡,白河苦笑了一下,道:「這些也是我在師門的典籍上查閱到的,事實上傳到我這一代,現世已經再沒有所謂的仙人了。」
上古碧游宮...
傅覺民聽著白河的回答,眸光微閃,臉上卻並無太多的波動。
白河的話可能是真的,她師承上古,得了古仙人的傳承,是故能夠在世上存活千年之久。
她從典籍中得知許多有關山海界的傳聞,於是畢生都在尋找回歸山海界的機會..
「那你說他是誰?」
傅覺民聽白河說完,隨口將話題重新轉回自己兒子傅瑞麒身上。
白河聽到他的詢問,用一種頗為奇異的目光看著他,然後卻是搖頭:「你不清楚,那就算了。
他的身份,我不能說。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在山海界正式回歸之前,沒有人能夠傷害得了你的兒子,這點你大可放心。
其實..」
白河說著,忽然話鋒一轉,兩眼直勾勾地看著傅覺民,一字一句道:「相比於他的身份,我更好奇的..是你的身份。」
「我?」
傅覺民眼睛微微眯起。
「對。」
白河點頭,道:「從神州大勢選擇你的時候我就開始感到好奇..
心中隱約有個猜測。
後來,他轉生成為你的子嗣...」
白河看了眼床上的傅瑞麒,而後又將目光落於傅覺民胸口的某個位置,「然後你第一次進入山海界,身上就留下那一位的印記...」
「你指的是..燭龍?」
聽見傅覺民隨口說出那兩個字,白河的眼睛霎時綻放出一種無法形容的異彩。
「看樣子你是真的親眼見過那一位了。」
白河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像是某個虛無縹緲、卻一直以來苦苦追尋的目標,終於在別人口中得到切實的驗證一般。
她花了數個呼吸的時間,才將那種激動壓制下去。
「.那一位,即便是在山海諸聖內,也屬於排名前列的超絕存在。
於是,我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
「你對我身份的猜測到底是什麼?」
傅覺民眉頭微皺,忍不住打斷白河的話。
白河下意識抬頭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卻唯恐冒犯一般,迅速將腦袋低下去。
然後,她低低吐聲道:「我猜測..
您可能..是諸聖中某一位的轉世之身!」
「額...」
白河的一句話,令傅覺民忍不住一愣。
「你說我是某位山海大聖的轉世?」
「對。」
白河點頭,緩緩道:「否則無法解釋,您明明是人身,卻能夠變化妖軀形態之事。
只是...」
白河說著,下一秒語氣卻又變得有些遲疑。
「只是什麼?」
「只是我後來又不敢確定這個猜測了。」
白河無奈苦笑,「因為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不止一種上古大妖的血脈氣息,按理說,不同的大妖血脈不可能同時存在於一副軀體裡。
而且,這些血脈中一些,在位格上較大聖級妖魔實在差了太多..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
白河頓了頓,然後平靜說道:「莫說是大聖級妖魔,哪怕是稍次一等的上古大妖魔,也絕不可能會選擇轉世成人。
因為人身先天實在太贏弱,天賦太低微,跟腳太淺薄..
就好像我們生而為人,在有選擇的條件下,絕不可能讓自己的下一世投生成一隻螞蟻」」
對於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以及角色面板的來歷,傅覺民之前就有過許多猜測。
這也是他有耐心聽白河一直說下去的原因。
但這會兒聽白河說了半天,到最後卻將前邊說的一堆全部推翻,傅覺民不由皺眉,終於懶得再跟她在這個毫無意義的問題上掰扯下去。
「行了。」
傅覺民抬手宣布有關自己身份的話題到此為止。
「最後一個問題。」
傅覺民開口:「告訴我,我現在應該如何接引山海界回歸?」
白河沉默下去。
片刻後,她搖頭,答:「我不知道。」
傅覺民面無表情地看著白河,後者垂眸,異常溫順地站在原地。
房間內,靜得可怕。
此時,傅覺民的心中,冰冷一片。
最糟糕的情況...終於還是出現了。
他之前就有過不好的猜測,那就是所謂的接引山海界提前回歸,對抗天外異神,拯救現世的說法,其實只不過是這個自私自利到極致的女人,為了想要借自己之手,打通山海門戶、得到進入山海界機會..
從而借「救世之名」,隨口扯出的一個彌天大謊!
從頭到尾,壓根就沒有所謂的接引之法!!!
前邊她講述自己上古碧游宮傳人身份的話,無形中也恰恰地佐證了這一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間內的空氣,也變得越來越壓抑。
當氣氛終於降至某個冰點。
房間內,響起傅覺民一聲幽幽的嘆息。
「既然如此...」
「那你就...
去死好了。」
話音落下,傅覺民一臉平靜地向著眼前的白河,抬手伸出右掌。
在他抬手瞬間,嬰兒床邊懸掛的帝江鍾輕輕搖晃。
下一秒,整個房間的虛空、連同白河的身體,都開始向著他的掌心飛快坍縮、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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