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多崎先生與十八歲相遇的青梅小姐
凡是戀愛喜劇，總會在開幕時講述一段為整篇故事定下主題的人生理念。
這種現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多崎步並沒有看過太多戀愛喜劇作品，只能等回到學校後，問一問同小組的其他男生才知道了。
他把空野螢剛剛的話在心裡重複了幾遍，記在手機便簽里，打算回東京後寫到日記本上。
與此同時，空野螢也在用手機打字寫著什麼。
他剛剛瞟去，就被本人發現了。
「噯，不覺得空間要比時間厲害很多？」
於是，空野螢收起手機，把剛剛隨手記下、類似台詞的句子講了出來。
「何以見得？」他下意識回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
他被發現的時候，空野螢還沒開始在手機上寫答案。
「從東京到足利只有二百公里的車程，而我們從來到這個世界到第一次見面卻用了至少十八年。」
「————隨筆素材？」
「打算走過一遍多崎同學的放學路後，坐在路邊彈吉他的時候說的。」空野螢嬉笑著眨眼，「不覺得很浪漫？」
「所以，先去學校？」
「帶著行李恐怕不方便。」
他思考著住宿問題該怎麼解決，發覺自己連今晚是否會在足利留夜都不清楚。
儘管各自帶著行李，但他們此次出行從一開始就充滿不確定性。
如果失去了繼續旅行的理由，連夜趕回東京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住在多崎同學家恐怕是不行的吧？今天畢竟是上學日。」
空野螢一隻手臂高高舉起，搭在頭頂的巴士扶手上。闊口半袖順著手臂滑落，堆在與耳朵平齊的位置。
他在車窗的倒影里觀察到這一點，突然想認真比對著畫下來。
不僅衣袖，胸前的衣料也隨著高舉手臂的動作拉出對應的褶皺。
寬鬆的半袖款式，布料像是純棉的，質感厚實。
吉他包與旅行包的肩帶掛在同一側，幾乎疊在一起，把衣褶半路截斷——
「多崎同學？」
「啊————」多崎步還是有些不適應，隔了有一會才回過神，「解釋清楚的話，上學日也無所謂的。」
「那，」巴士跨過渡良瀨川用了多久，空野螢就拖了多久的長音，隨後又接著抑揚頓挫地追問，「如何才算「解釋清楚」呢？」
「首先一「6
「換個不用「解釋清楚」的地方嘛！附近有山？借一頂帳篷去露營怎樣？」
「露營啊————」
「真想露營？」空野螢大感意外。
「想不到可以借宿的地方，能麻煩的只有中學時的數學老師。」
「沒有朋友？」
「能留我一個人借宿的朋友是有的。」
說是朋友，實際上到了現在就只剩下一個聯繫方式。
都是同班或同社團的男生，互相認得清長相和名字、聊天不用察言觀色的關係。
「嗯~」空野螢聽完，輕快地哼了一聲。
上揚的語調，像是得知了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這大概也是戀愛喜劇的一部分吧——同他在中學時期關係不錯的只有男生。
「住旅店吧。」他把空野同學雀躍的神情記下來，想了想，決定道。
「不是說可以麻煩你的數學老師？」
「仔細想想，還是太唐突了，連伴手禮都沒有準備。」
他就讀的中學建在離城區稍遠些的地方，還要多坐一段時間。但要是想先找旅店把行李放下，下一站就要下車了。
「噯，具體是怎樣的一個人？」空野螢不擔心行李的問題，問起他的數學老師。
「一個愛喝酒的大齡單身女人。」
「啊————」
「除開年齡，長相很漂亮。」
「很漂亮啊——」空野同學心不在焉起來。
他透過車窗察言觀色，覺得以後再遇到這類問題，還是保持沉默最好。
在巴士又一次停靠在站牌旁時，他們還是提上行李，先下了車。
走出車站，多崎步環顧四周，根據地標性建築確定他們現在正處於城區里具體哪個位置。
帶空野螢去了印象里距離較近的一家旅店。
連屋建築改造的旅舍，外表看著稍顯老舊，但維護頻繁，打掃得也很乾淨。
印象里在他還在上小學的時候就在經營了。
「確定要兩間房間？」
「嗨嗨，我們是結伴來足利取材的同事，還沒發展到睡一間房的地步。」
「那，出示一下身份證件，在這裡登記信息————」
前台是一名剛畢業不久的年輕女人，二十餘歲，印象里是旅店老闆家的女兒。
微微皺著眉，盯著他的臉看了不少時間。
直到看完了他的學生證，才恍然大悟般輕嘆一聲——
「啊————！是那個吧————多崎先生，是十多年前報導里那位————」
「嗯，和彩羽家大小姐一起提前入學的那個男孩。」他點頭，下意識多看了眼空野螢。
「時間過得很快呢————」女人只是藉由他將自己和過去聯繫在一起，做著還沒有從東京到足利遙遠的無意義感嘆，結束了話題。
空野螢自然是能很快明白「彩羽家大小姐」是彩羽月的，所以在聽到他的話後第一時間並沒有什麼反應。
從仰視角度推敲視線方向，似乎是在看前台後面掛著的那座老舊鐘錶。
確認完時間，注意到他在偷看自己，不禁覺得好笑。
「覺得我要生氣一下才正常？」
「不感興趣？」
「早知道啦————之前聚餐的時候，彩羽同學不是就只喝飲料。」
」
這麼看來，空野同學和多崎同學的故事裡，還是有彩羽同學存在的。
他們領到房間鑰匙，各自把行李放下，重新出門。
天色已經快要徹底黑下來。
路燈與街邊還在營業的門店都正亮著，在越發暗沉的光線中越發顯眼。
空野螢把吉他也背了出來。
「時間不早了，還要去學校？」
「放學路線可以明天再走————學校當然要去。」
「烤肉呢？」
「如果回來的太晚，就明天再去吃咯。」
坐上巴士前，他們在旅舍附近的便利店買了果汁飲料、蘇打餅乾和年輪蛋糕。
空野螢多買了一支雪糕。
足利沒有類似練馬的特殊政策，買酒還是要證明自己已滿二十才拿的走。
坐上巴士，他簡單嚼了幾塊蘇打餅乾充飢，用飲料在嘴裡沖化開，快速咽下。
「仔細想想，果然還是要同多崎同學講講我正在寫的小說才公平。」
空野螢吃著雪糕，突然說。
雪糕是帶有巧克力脆殼的，凍的溫度夠低，每咬一口都能聽到脆殼碎裂的輕響。
仿佛連帶著空野螢的聲音也變成巧克力味的了。
「想聽？」多崎同學不說話，空野同學就也不擅自開口，又確認一遍。
「————」他想著空野螢的初印象理論，微微點頭，「簡單介紹一下就好。」
「有看過《明天，我要和昨天的你約會》那本書？或者改編電影也差不多。」
「沒關注過。」
「通過企劃後，編輯同我聊天的時候提到的，一副知道你是看了那本書才想出這樣一篇故事」的語氣。」
提到此事，空野螢不開心地咬了一大口雪糕，把巧克力脆殼單獨剝進嘴裡。
「實際上————？
「，「我哪知道什麼明天昨天的！」
「預設前提嘛，向編輯解釋了？」
「解釋了，還向我道了歉。」空野螢把沒了巧克力脆殼的那部分奶油冰淇淋也咬一口下來。
「所以，空野同學的小說，到底是怎樣一篇故事？」
「還記得那個麼？咳咳一」
空野螢咽下嘴裡的冰淇淋，特意輕咳兩聲，換了個腔調。
「「我一直認為，正常的人生是沒有冬天的。」」
「————記得。」那是在行為藝術部為了應付彩羽月臨時想出的句子。
後來還被拿來當故事接龍的開頭。
接龍的手稿最後似乎被彩羽月拿走了，現在應該還在那傢伙手上。
「彩羽同學的續寫還記得？」
「倒著數日子？」
「就是那個！我借用彩羽同學的想法，稍微改了一下，寫成了小說。」
「改了下？」
「時間倒流的男生和他的青梅竹馬相識相愛的故事。」
「嗯————把「倒著數日子」的比喻，變成了實際設定？」
「故事開始在十八歲的春天————」
空野螢開始講起她的故事。
「倒著數日子的多崎先生，每天醒來見到的日曆都是正常人眼中的前一天」。」
.——怎麼是多崎」？
「多崎先生有一個關係恩愛的妻子，據說是十八歲時一見鍾情的青梅竹馬。
十八歲才相遇也是青梅竹馬麼————
「多崎先生來到世界的第一天是在急診室的病床上，那時的他八十餘歲，聽不見聲音，也看不清楚，只模糊的知道有一個人一直在旁邊陪著他。」
八十多歲倒也算長壽了。
「後來一天比一天健康，才慢慢聽見看清，那是一位每天堅持日夜照顧他的年老女人，同時也是他的妻子————」
空野螢一邊慢慢講著，一邊吃完了雪糕。
把雪糕棒收進塑料手提袋的隙間，她停頓片刻，話鋒一轉—
「嘛，在小說里，故事其實開始在多崎先生與青梅小姐一見鍾情的那一天。
「那是她與多崎先生第一次正式會面，也是多崎先生見她的最後一面。
「多崎先生為這一天準備了很久，決心要用一次完美的告白，和青梅小姐做一次不留遺憾的告別————」
多崎步聽著，不自覺地突然想起他與空野螢第一次見面的那天中午。
那天她端著餐盤在對面坐下，說想找個人聊天。
然後聊了什麼來著一同學在Ins上發了消息，說今天藝術院有人把自己綁在櫻樹上，騙大家籌取贖金————」
，「，他突然又注意到空野螢嘴角沾上了些融化了的巧克力和奶油，有些後悔沒買雪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