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夜風吹過山坡上的涼亭
車棚下有人打著手電筒,蹲在一角,借著手電筒的光線看書,像在等同伴。是名女生0
校舍內也有一支手電筒來回晃著,隱約傳出巡邏老師的吆喝。
最上層有教室亮著燈,是批給管弦部使用的閒置教室。
等他與空野螢趕到高中時,校園裡就只剩下這些光還亮著了。
東南側的校門沒人看守,卻意外開著,任他們輕手輕腳溜了進去。
校門正對著棒球場,斜著一條通往校舍的步道。車棚在步道右邊。
「多崎同學,有打過棒球?」
「打得不算好。」
「其他人呢?」
「棒球部的話————大概是穩定輸在第二場的水平。」他稍作回想,對三年級秋季的棒球賽成績還有些印象。
栃木高中棒球錦標賽上,贏了宇都宮短大附屬,輸給了文星藝術大學附屬。
似乎還是一場零比十的慘敗。
棒球部的好友讓他請了一碗拉麵來慰籍。
如果贏了,就是好友自掏腰包請客來慶祝了。
總而言之,多崎同學對除了名字以外幾無了解的文星藝術大學沒有好感,對宇都宮短期大學反而印象不錯。
將來說不定會有去宇都宮旅行的想法————
"
思緒飄到這裡,多崎步不禁停下腳步。
「在想什麼?」空野螢回頭看他。
「想到了想去的地方。」他把自己的聯想過程複述一遍。
空野螢笑起來:「這不是很容易嘛————」
「或許————」他望向車棚。
女生聽到動靜,已經合上書,捂住手電筒的光,小心翼翼地注視他們。像豎起耳朵的兔子。
身上穿著新足高統一制定的西裝校服。
「那————明天去宇都宮?」
「還是回東京吧,先把工作完成。」
「哎————」空野螢同他聊著,靠近車棚,捉兔子去了。
他不得不快步跟上。
「這位————老師?那個————我、我等下就————」女生長相有些熟悉。
記得是在他三年級時入學的,然後加入了合唱部,很快就進了合唱隊。
同年五月在花卉公園舉行的定期演奏會就開始正式上台參加合唱了。
「在等同學?」空野螢背起雙手,半點不糾正身份,反而裝模作樣地模仿起老師會有的語氣。
「啊————嗯————」
「淺川同學————是叫這個名字吧?」他走到旁邊,性格惡劣地幫腔。
「!唔————」兔子幾乎快要縮成一團。
「咦,你怎麼知道的?」空野螢稍稍放過兔子。
「合唱部的後輩,看過合照名冊。
「只是看過名冊就能記住?」
「我現在都還記得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這種程度我也能記得啦————是什麼?」
「咳咳————」他注意著淺川的神情。
從聊天內容里得知他們不是老師後,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盯著他看了一會。
「我說遲到就是遲到!」他不講空野螢的第一句話,隨口挑了一句印象深刻的台詞,「我現在是忒彌斯,你是抗辯者!」
「這哪裡是第一句!」
「差不多吧————簡單來說。」
「簡—單—來—說!」空野同學有些生氣了。
兔子終於認出了他,「————多崎前輩?」
「嗨,所以不是老師,請放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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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旅行,要在足利留夜,來看看。」他還是保持著儘可能不說謊」的習慣,掐頭去尾地進一步解釋。
「那————」淺川把目光轉向空野螢。
「一起旅行的朋友,空野。」
「朋友嘛?」
「差不多吧————簡單來說。」
除了「原來如此」以外,多崎同學應該再有一個新口癖了。
空野螢嘆了口氣。
「————空野小姐,也是和多崎前輩同屆的前輩?」
「只是上了同一個大學而已。」鑑於多崎同學的惡劣態度,空野同學也換上了一副事不關己的陌生語氣。
「那也就是————東京————」淺川念到東京時的語氣,好像不是從足利到東京,而是從北海道到東京一般。
「在等管弦部?」搖晃著的巡邏手電終於爬到了頂層,趕走了管弦部的室內光。
「嗯————」手電筒從懷裡外溢出來的燈光下,淺川的臉蛋微微泛紅。
「那就不打擾你們了。」
「!沒事的————今年定期演奏會的時候,聆音還有些遺憾沒見到多崎前輩來著。」
「是麼————」他想起換手機前看到邀請他去看演奏會的未讀郵件,寄信人留的名字已經忘了。
淺川口中的聆音倒是有印象,是管弦部的小號手,和淺川是同屆。
同樣是在合影名單里記下的。
「原來不是在等戀人麼————?」空野螢望著徹底熄了燈的校舍,語氣失望。
「戀、戀人?」
「又或者班裡拿錯了卷子的同名男生之類的。」他則看向距離校舍更近的北側校門,等待從頂層下樓的管弦部學生從那裡離校。
「沒有這種男生啦!淺川又不像藤井那樣多見。」淺川逐漸適應空野螢的步調,接上他的話,先認真地否定一遍,又忍不住吃吃偷笑。
笑的時候就拿文庫本掩住嘴,手電筒的光斜照在車棚上,向外跑出了一部分,照星星去了。
開始有動作快的學生踏出校舍,遠遠有閒聊聲傳過來。
「你們約好在這裡匯合?」
「嗯————聆音的車子也在這裡,就算沒有約,她也會過來。」
「自行車啊————」空野同學不知又想到什麼。
「高中生只准騎自行車啦————」
「大學生也可以騎自行車嘛————要不要買一輛?」空野螢收回視線,突然問他。
「一輛?」
「可載人的款式,我坐後面,上下學都方便。」
「那電摩托不是更方便?」
「自行車更浪漫嘛————」
莫名其妙地,他突然隱約聽到蛙鳴聲,聲音很遠,像是從剛剛被淺川照到的星星那邊傳來的。
從校舍里被趕出來的學生,大多都徑直從北側的校門離開了。
即使有車子,也都停在校舍前那片車棚里。
他們正待在的這片車棚,嚴格來說是為了方便運動社團的學生通勤設立的。
「那個————多崎前輩你們————你們已經住在、住在一起了?」淺川像是被嚇到,小心翼翼地問。
「剛開始合租不久,四五名同學一起。」他先說。
「除了你的多崎前輩以外都是女生喔——!」空野螢特意拉長尾音。」
」
「過來了!」他提高音量,看著遠處不緊不慢走來的女生剪影,突然想起聆音的姓氏,「那個就是宇都同學了吧。」
從這一刻起,「宇都同學」和「宇都宮短期大學」並列成為多崎同學「印象不錯」一檔的存在。
「誤!是————」淺川的注意力從「多崎前輩的三四名合租女友」上轉移了出去。
舉起手電筒照向車棚,像發暗號一般有節奏地閃爍幾下,同時高高揮手。
宇都則像接到暗號,立即加快了腳步。
匯合後,淺川和宇都要去山坡上的雷電神社。
這段時間,足利同東京一樣,下了很久的雨,難得出現一次晴天,能看到不少星星。
又說馬上就要搬去新校舍,到時就不會再特地去山坡上了。
「介意我和你們的多崎前輩也跟著一起?」
「怎麼會————哪裡————」淺川把手電筒和文庫本都塞回了肩包里。
「不介意!」興許是剛結束社團活動不久的緣故,宇都還有些興奮。
「附近有便利店?」空野螢又問他。
「自行車商店是有的,便利店很遠。」
「那我們去買輛自行車,多崎同學你今晚載我回東京吧————」
「現在這個時間已經歇業了吧?」
「那就明天——重點是這個,多崎同學的智商去哪裡啦?」
宇都和淺川都在偷笑。
多崎同學原本還想推薦自動販賣機,現在只想快點上山了。
同時想不通自行車商店和智商究竟有什麼關係。
「那個————不是要買酒的話,有自動販賣機,可以買飲料————汽水咖啡之類的。」
「汽水就好,我們也還沒到能喝酒的年齡。」空野螢說。
「?東京不是從十八歲就開始喝酒的地方麼?聽好多人都這麼說————」
「只有其中一小片區域特殊一點,沒這種說法的。」
他翻了翻在旅店掏空了後用來裝隨身物品的旅行包,「還有兩瓶果汁啊————空野同學,哈密瓜汁和橙汁。」
「」
世界安靜了一會。
空野螢長吸一口氣,忍不住學起彩羽月「————你是笨蛋麼?」
「————說來我之前最喜歡喝一款青蘋果味的汽水,現在還有麼?」多崎同學突然覺得夜風吹得有些冷,縮了縮脖子,向宇都和淺川打聽。
兩人還在笑。
過了有三遍手電筒暗號的時間,淺川才忍住笑意,「還有的,多崎————前輩。」
「嘗一嘗?」他轉問空野螢。
「我喝汽水,你喝果汁。」空野同學提出條件,不生氣了。
除了空野螢,宇都和淺川也分別得到了一瓶汽水。
四人爬上山坡,各種昆蟲的鳴叫聲逐漸清晰,鼻間還能聞到雨跡未乾的泥土味。
穿過鳥居,簡單參拜完神社,各自隨便找了處可歇腳的地方坐下。
宇都和淺川坐在一角,他和空野螢坐在另一角。
清涼的風穿過鳥居,穿過院子,帶著周遭的枝葉簌簌作響。
空野螢「呲」地一聲擰開了汽水。
他望著夜空,少有地在梅雨季見到秋夜一般繁多的星星。
盯得久了,星星便紛紛向大地落下來,向他目光所及之處飛聚過來。
「好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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