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吉他是夜色的聲音,告白 告別
」噯,多崎同學還在高中的時候,很出名?」
「相當出名呦————」
「據說,學校里將近一半女生都給他寫過情書?」
「嘛————會有那麼多情書也正常就是了。」
「這麼厲害?」
「嗯————很難想像有什麼是多崎前輩做不到的——這樣的吧。」
「長相也帥氣~~」
「不管是體育祭,還是其他比賽,只要見到多崎前輩在身邊,就會給人一種啊,這下不用擔心會輸掉了」這種感覺。」
「無所不能的多崎步~~」
「嗨嗨~無所不能的多崎步一就這種感覺—不僅什麼都做得到,而且還有用不完的精力。」
「所以當多崎前輩不幸病倒的時候,大家都感覺整個足高都有些生病了————」
「和現在差別不大嘛,不過最近的多崎更像是有點生病的狀態,「那就要空野前輩好好照顧好正在生病的多崎前輩了喔「講講多崎同學高中時比較特別的事?」
「特別的事啊————」
同兩名後輩聊了有一會後,空野螢跑回來,突然卸下吉他,塞到了他懷裡。
「彈給我聽,她們都說你會彈。」
「說了?」他一直在偷聽的,可沒聽到講輕音部的事。
「說了—無所不能的多崎步!」
「無所不能到吉他也會彈?」
「無所不能到什麼都會彈。」
「好厲害的多崎步」————」他已經不知多久找不到自己在看那片星星了,此時收回視線,見到空野螢的笑臉,忍不住感嘆。
「那——」空野螢指向吉他。
「想聽什麼?」他拉開吉他包,收斂心神,找起彈吉他的興致。
「只能是我聽過的。」
「只能」換成只要」才對。」空野螢突然找茬。
「那,只要」是我聽過的。」他把吉他取出來,在心裡琢磨了一遍,還是覺得「只能」更適合他。
宇都和淺川也悄悄坐過來。
他撥弄吉他,掃了幾下東京的旋律。
「今天列車上聽的歌,還記得?」空野螢問。
「差不多吧————」多崎同學應該有這麼無所不能吧,大概。
他調好變調夾,回想列車上那道旋律的輕快感,駕輕就熟地開始彈奏。
偶爾輕拍琴身,模擬鼓聲。
儘管做不到在節奏上與原曲完全相同,但彈出和諧的樂句對他來說不成問題。
宇都和淺川似乎聽過,交耳一笑。
到了人聲切入的地方,空野螢順著吉他旋律輕聲哼唱。
突然像是夜裡該有的聲音了。
像樹葉簌簌搖晃一樣,像若隱若現的蟲鳴一樣。
唱完了第一首歌,就接上下一首。
聽過一遍的歌簡單復彈,對他來說不是難事。只是再往後他就開始望著車窗外發呆,不在聽了。
彈完兩首,停了下來。
「老人與海和夜行~」宇都告訴他歌名。
準確地說,應該是告訴他,她也聽過這兩首歌。
但多崎同學還是說了聲「謝謝」。
「矣?」
「他只在列車上用我的耳機聽過一次,還不知道歌名呢。」空野螢說。
「耳機————空野前輩的?」
「左側的。」空野螢接著補充。
「唔喔!換成右側的,就聽不到吉他了。」淺川拍手。
「,指的是這個?」
「指的是我坐在右側車窗邊,後面就開始看風景,忘記聽歌了。」他自知不合時宜地插話。
「更不可能是在說多崎前輩你說的這個啊!」宇都氣得臉紅了。
嗯————應該是氣得。
「說來你們知道麼————」他突然想到自己之前看過的電影。
左右兩側的耳機聽到的音頻是不同的。像老人與海的音頻里把吉他聲放在了最左側,如果只戴右邊的耳機,就會聽不到了。
所以就流行著一種說法如果是真正想要獲得共同感受的情侶,就應該各帶一副耳機,同時點開音樂的播放鍵。
不過,多崎同學真的會笨蛋到在這種氛圍中講這種不解風情的話題麼————
還是等將來有時間後,講給彩羽樹洞聽吧。
「想聽足高的校歌麼?」於是,深思熟慮後的多崎同學,換了個自認為合適的話題。
隨後,整個神社突然安靜了。
只剩下風聲,連蟲鳴都消失了。
「多崎同學你來唱?」空野螢打破沉默,問他。
仿佛在說你還想讓兩位後輩陪你唱校歌不成。
「我來唱也不是不可————」
「只要我來唱」就可以了。」空野同學又一次打斷他的話。
好像她不是女主角,是導演。」
「,他不理會,回想校歌歌詞,去掉變調夾,用比合唱輕快許多的樂句,彈起吉他——
「幾億の言葉から,真実の砂の粒を~」(希望你從億萬話語中,找到那真實的砂粒。)
「見つけ出す人でて無垢なこころのまま————」(永遠懷著一顆無垢的心)
「目に見えぬ王冠とつか君は知るだろう~その孤獨,その勇気,秘かな優雅さ
も。」(就終能尋到那看不見的王冠,那份孤獨,那份勇氣,與那不為人知的優雅。)
這次變成了宇都和淺川在跟著他輕哼調子。
他瞥了眼空野螢,見到她微笑著托腮看他,眼睛映著不知哪裡照來的光。
「魂にそっと耳を澄まして~~」(輕輕向靈魂側耳傾聽)
「音楽の鳴る方へ歩け」(走向音樂鳴響的方向)
「星に道を訊くよう————」(如同向星辰問路————)
"
「7
「多崎前輩,的確是會比我們對校歌更有感觸呢————
「是麼?」
「空野前輩不知道,多崎前輩升學足高那年,是足高和足女高合併的第一年呢,校歌也是那年才「出生」的。」
「以前足女高的校服還是可愛的水手服來著~」
「我們剛升學,多崎前輩二年級的時候,還能見到三年級的學姐們穿著水手服上學——
——現在完全見不到了。」
「據說當時轟動一時的送醫情書活動,大部分情書都來自於穿水手服的學姐喔~」
宇都和淺川想到之前的事,又嬉笑起來。
從神社下山的時候,宇都落在最後面,單獨戳了戳他,等他放慢腳步,從肩包里找出一張海報塞給他。
「定期演奏會的海報,小林前輩畫的。」宇都小聲說,「她說演奏會前給多崎前輩發消息了。」
「啊————」他接過海報,還是忍不住抿了下唇,「到東京後換了手機來著。」
「這樣啊————」
「抱歉。」
「沒事~」宇都望著兩人前面被淺川用多崎步小故事」拖住的空野螢,頓了頓,「多崎前輩明天還在足利麼?小林前輩應該很想見你。」
「明天————」他也在看空野螢。
看她背起雙手,左右腳交叉接替地跳著向前。
「明天上午,大概會在學校門前出現吧,錯開上學時間,等你們都在上課的時候。」
「這樣啊~~」
宇都沒再說什麼,同樣背著雙手,快步湊到了空野螢的另一邊去。
他們就這樣回到學校附近,在宇都和淺川暫時停放自行車的地方告別。
高中少女騎車回家,他與空野螢在相比東京冷清了無數倍的街道上徒步跋涉,去了他推薦的烤肉店。
因為喝不了酒,點了可爾必思做飲料。
在烤肉店消磨時間到了十點。
少有地沒在聊天,只是面對面坐著、烤肉、喝飲料,各自發呆。
在此期間,他把耳機共享理論發給了彩羽月,只收到一個已讀」標識作為回應。
回到旅店,他整理了一遍手機便簽,除了記錄下空野螢的話以外,突然有些興致,認真寫了一篇日記出來。
第二天上午,去他高中時最常吃的麵包店買了新鮮出爐的麵包。
算著他父親上班的時間,晚一點到了他家附近。
空野螢用兩隻手的食指拇指擺出取景框的手勢,找角度把多崎家的房子框進視線里,隨後還拿出手機拍了照片。
聲稱「將來要找一個家的話,就拿「這個」做參考。」
標準未免有些低了,他覺得。
接著,他們沿著上學路線前往足高。
途中空野螢不停問著「這家店有來過?」、「為什麼在這個路口轉彎?」之類的問題。
在他口中得到的無非是「沒去過。」、「節省時間。」之類無趣的答案。
到學校時,第一節剛剛下課。
空野螢想見一見他口中那個愛喝酒的大齡單身女人。
門衛保安認得他,替他向數學老師打電話,在校門處見了一面。
空野螢把特意多買的麵包送去做了伴手禮。
「不同社團後輩們也見一面?估計有很多人都想見你————」
「不了————」他抬頭望著校舍,已經能見到開始有後輩趴在走廊窗前,向校門這邊看了。
「也是,多崎同學的社團實在太多啦————在大學也還是一樣博愛」嗎?」這位愛喝酒的漂亮女人離開了學校,就沒了半點老師該有的模樣。
「現在已經是專一的多崎同學」了。」空野螢說。
他在職的只有行為藝術部一個社團。
如果不是受人要挾,他連這一個社團都不想照顧。
實在配得上「專一」這個詞。
「是麼—」老師卻不這麼想,拖著長音對他上下打量。
上課鈴聲響了。
一名女生卻鑽出校舍,向校門處跑來。
「多崎前輩!」
高喊著。
他逐漸看清長相。
是那名姓小林的後輩,在他從管弦部退社後當了部長,現在三年級,聽宇都的話,似乎還在管弦部里。
足高的管弦部組不出能參加吹奏比賽的樂團,五月份的定期演奏會大概就是小林畢業前最後一次演出了。
他突然想。
「多崎前輩!」
這一聲聽得很清楚。
小林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口氣。
再抬頭的時候,眼睛亮晶晶地,閃著過於充盈的水光。
我喜歡你——
後面一句他只讀出了口型,什麼聲音也沒聽到。
保安趕她回去上課。
她揮手。
足利的故事便像即將被廢棄的這座舊校舍一樣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