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多崎同學與涼拌番茄用鹽調味的傢伙不共戴天
」那孩子,之前還問過我,你畢業後去了哪所大學。」
「是麼————」
「她說畢業也要去東京,說不定哪天能在聯誼會上見到你呢。」
「說了?」
「你不介意的話————」
「她想知道的話。」
「嗨嗨~~」
回東京前,空野螢要他帶路,去買了幾家不同口味的羊羹,又買了盒藤花饅頭。
眼下是足利番茄成熟的季節,還專程去集市認真挑了幾顆又大又紅的番茄帶走。
他對和果子不大有興趣,只買了些番茄。
買番茄的時候附送了幾枚「足利美人」的貼紙。
「足利美人」是什麼?」回東京的列車上,空野螢捧著一枚番茄,來回摸著番茄表面的果皮。
像是覺得直接咬上去不太合適,臨時找起話題。
「番茄、草莓、蘆筍、白蘿蔔、胡蘿蔔、黃瓜、茄子。」他打開手機前置攝像,看著空野螢貼在他臉上的足利美人貼紙報名,「足利市七種主要的農產品,聯合註冊的地方品牌。」
「非要是美人」?」
「因為彩羽家是母系家族。」他想把貼紙取下來,貼到別的沒這麼顯眼的地方去。
「是這樣————?」
實際是因為足利市的支柱產業是紡織業,女性人口占主要組成,自然就在地方商標品牌一類的選擇上以女性形象為主了。
足利北面倚著山脈,往南直到海邊幾乎都是平原。
回東京的路上少有見到無房屋出現的窗景,即使出現,也都是大片大片青翠的稻苗、
金黃的麥子。
空野螢咬開了番茄,不小的一口。
但他看過去的時候,已經錯過了咬下去的瞬間。見到她眯著眼,相當滿足。
「可以換四枚東京番茄。」
「好吃?」
「取些種子,種到公館院子裡。」空野螢雙手捧著咬過一口的番茄,舉過頭頂,神情莊重地仰視。
「什麼時候?」
「————來年春天?」
「現在種的話,十二月前應該來得及趕在下雪前吃到。」他算了算時間。
足利番茄是相對晚收的品種,從播種到收穫大約四個月的周期。即使考慮夏季高溫的影響,生長速度再延緩兩周,也完全來得及在冬天來之前收穫。
只不過味道如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樣就不是足利番茄」啦。」空野螢也不同意。
語氣像她才是足利人。
「這麼說的話,只是時期一致怎麼夠?應該帶些足利的土過來。」
「好主意!記在下次出遊的備忘錄上。」
「水呢?」
「這個有些困難————」
「還有空氣。」
「————多崎同學是笨蛋?」
「不是麼?」
「要稍微聰明一點吧,有多崎大叔一半就好。」
「一半————也有些聰明過頭了吧。」
「自戀的多崎大叔?」
「自卑的多崎同學。」
「請把自卑」改作謙虛」,謝謝~」
「了解——。」
他像最近Ai衍生的虛擬音聲一樣不帶感情地回應,看著空野螢小口小口把番茄全都吃進肚子,甚至舔了舔指肚。
「不留種子?」
「第一顆很重要。」
「了解——。
「」
回到東京。
空野螢帶著一部分特產去了母親所在的公寓。
他帶著剩下的部分回到公館。
周五的正午,與周四的正午其實也沒有太多不同之處。
請了假,和周四一樣,一切的一切都依然處於做與不做都可也不可的狀態。
羊羹放進冰箱冷藏,藤花饅頭放在客廳茶几中央,收拾一遍行禮。
最後回到客廳,給足利番茄拍了張照片,發給彩羽月。
無色:想吃?
十二點二十二,彩羽月應該正待在行為藝術部的休息室里。
過一分鐘,看到了消息。
又過五分鐘,沒有回應。
看來他有必要再強調一下——
無色:足利番茄。」
「」
室外的蟪蛄吵得有些讓人心煩了。
十二點三十四。
彩月:一個。
室外的蟪蛄突然又不叫了。
無色:鹽還是糖?
彩月:鹽。
他進廚房取一勺鹽,用吸油紙包起來,塞進裝番茄的塑料盒裡,連帶著只裝了兩三本書的肩包一起帶去杏川。
沒帶雨傘。回東京的路上看過天氣預報,過了半夜零點才到雨天。
到了行為藝術部,彩羽月正坐在沙發上看書,四處沒有吃過飯的痕跡。
多崎步把番茄放到茶几上,推到彩羽月面前,頗有些後知後覺地愣了下神。
之前的午飯原來是他做的,所以在他請假的時候,彩羽月要去食堂吃飯。
原來如果他不做飯的話,今天中午是沒有行為藝術部特供便當的————
意識到這一點,他轉身向門外走去。
「副學長說等你回來後,需要寫一份校園狼人殺的訂正案交給學部長。」彩羽月合上書,放在一邊,看向番茄。
他停步回頭,看了眼書名。
書封右側印著《虛構》二字書名。
左側是一段沒有翻譯過的漢字原句一「我就是那個叫馬原的漢人,我寫小說,我喜歡天馬行空,我的故事多多少少都有那麼一點聳人聽聞————」
「有什麼要求?」
他被迫回到沙發旁,在彩羽月左側坐下。
「至少把張貼出去的所有海報都收回來,重新做一份沒有失敗者退學,贏家平分十億獎金」規則的海報。」
「具體的活動規則呢?」
「看完訂正案之後再進一步訂正。」彩羽月起身去拿水果盤和水果刀。
「了解了————說來,為什麼是交給學部長?學生委員會呢?」他在心裡稍作思考,大致打了一遍訂正案的腹稿。
校園狼人殺這種活動如果完全按照白川咲制定的規則進行,可以預見地必然影響學校聲譽。
被傳話寫訂正案也不意外。
至於訂正案————既然校方選擇與他們這些學生溝通,而不是去和白川家直接交涉,說明只要保證不影響學校聲譽,「失敗者退學」的活動規則就應該有機會保留.
既然如此,只要取消直播和錄像,接著把「分發校園狼人殺的活動海報」單獨定義為一次行為藝術,通過廣播或視頻、論文總結之類的方式傳播出去就好了。
「行為藝術部從建部之初就直接越過了學生委員會,改名成行為藝術委員會」都可以。」彩羽月一邊說著,一邊用水果刀切開番茄。
「沒想到我有朝一日還有當「會長」的時候,真是不可思議————」
他不帶感情地感嘆,盯著彩羽月的側臉看了一會,突然覺得此人對「訂正案」的反應實在平淡。
仿佛寫一份活動訂正案交給學部長是一件平平無奇的日常工作一般,只要向他知會一聲就好。
這種關乎社團活動的大事,就這樣一筆帶過未免顯得太輕描淡寫————
「彩羽同學————」
於是,多崎同學認真斟酌了一下用詞,開口問道—
「你不覺得這種事應該先認真討論一下應對策略麼?」
」
「,彩羽月拆開吸油紙,把鹽灑在切好片的番茄上,沉默良久,嘆了口氣。
「你是笨蛋麼?」她問,語氣仿佛在問102號病房的精神病鄰居。
「————我有那麼聰明?」
「行為藝術部部長應該有這麼聰明。」彩羽月捏起一片撒了鹽粒的西紅柿,小口咬下,理所應當地吩咐。
從這一刻起,他覺得多崎同學應該化身甜黨,從此與涼拌番茄用鹽調味的傢伙不共戴天了。
「————聽到要求之後立即想好方案對我來說的確不是難事。」多崎同學決定改用激將法,「但比我更聰明的彩羽同學比我更早收到要求,難道沒有更好的方案?」
「嗯,我沒有更好的方案。」彩羽書記毫無進取之心。
「嘛,身為會長的我的確太過優秀————但一般的方案也是值得一聽的。
「如果由我來說,多崎同學還會寫到訂正案上遞交上去?」
「啊啦,我一直以為多崎同學是在打掃房間時聽到母親說去打掃一下房間」會立即放下笤帚的孩子。」彩羽月低頭凝視番茄,認真反思,「原來已經長大了麼————」
「那前提也是你能說出去打掃一下房間」這句話吧?」
此人更應該反思的不是為什麼要把鹽撒到番茄片上?
不過這麼說來————聽彩羽月的話,把鹽帶來學校的他也是幫凶了。
「是麼————」彩羽月抬頭向他看來,左手輕撩髮絲,自信到令人討厭地一笑,「取消直播和錄像,接著只要把分發海報」的行為本身定義為行為藝術,然後用傳播速度足夠快的方式把這場行為藝術」的結果」公示出去就好了。」
「————」多崎同學突然有些後悔,扯了扯嘴角,最後試圖掙扎一番,「傳播速度足夠快的方式」指的是什麼?」
「嗯,多崎同學只需要思考出一個合適的傳播方式就好了。」彩羽月換上彰顯大度的輕快語氣,「還有別的問題?」
,,」
離開行為藝術部前往食堂的路上,蟪蛄沉悶沙啞的叫聲比在公館聽到的聒噪了數倍。
多崎同學咀嚼著敗北的滋味,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解決午飯,他久違地回到新垣老師的輔導室,趴在屬於他的書桌上寫了一份訂正案,趕在第三課時開始前送到了學部長辦公室。
等搜集完報名名單,他就去藝術院的廣播室把大致的統計數據公布出來。
消解輿論的同時,正好也能提前了解一下都有哪些報名參加校園狼人殺的競爭對手。
四五節沒課,第三課時下課後,多崎步從設計樓出來,看了眼天色,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行為藝術部一趟。
投遞箱裡的行為藝術申請有段時間沒看了。
待他踏進休息室。
瞧見彩羽月依然在沙發上坐著。
《虛構》已經快翻到尾頁,果盤裡甚至還剩著兩片番茄。
「————請假了?」
「今天的兩節課在上午都已經上完了。」
「今天————你每天只上兩節課?」他突然想起幾人合租前,彩羽月和空野螢約定的會面時間。
「每天兩節課還不夠保證修夠學分,跟上進度麼?」令他貶為抗辯者的罪魁禍首,傲慢又不自知地反問著。
「6
,每天幾乎都要上滿四節課的多崎同學,突然覺得再多請幾天假也未嘗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