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多崎步最厲害的特長是
還未寫完,寫完後第一時間替換更新。
從足利回東京的列車上,空野螢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
多崎步沒有叫醒她。他望著車窗外漸次後退的風景一田野換成了丘陵,丘陵換成了城鎮,城鎮又換成了田野一在腦海中反覆回想小林揮手時的口型,回想那句沒有聲音的告白。他想起高中二年級那個秋天,自己躺在病床上,聽父親說「學校里好多女生都在給你寫信」。當時的他只是覺得麻煩。現在想來,那些信里或許也有小林的一封。而他甚至沒有回信。
列車駛入埼玉境內時,空野螢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到哪了?」她的聲音還有些黏糊,像沒嚼完的年糕。
「剛過大宮。」
「喔。」她從他肩上抬起頭,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窗外是大宮站台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上班族、學生、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她盯著人群看了一會,忽然說:「昨天那個後輩,叫小林的那個」
「嗯。」
「她喜歡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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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疑問句。多崎步沉默了一會。「大概吧。」
「大概。」空野螢重複了一遍,沒有追問。她從隨身包里翻出在足利買的那支青蘋果汽水—昨天在神社喝過之後,她又在便利店多買了一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還是好酸。」她皺著眉頭評價,然後把汽水瓶遞到他面前。
多崎步接過來喝了一口。確實是酸的,酸到讓人忍不住眯起眼睛。但他沒有抱怨,只是把瓶子還回去,說:「下次買別的口味。」
空野螢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笑起來。「多崎同學,你有沒有發現「7
「什麼?」
「你現在不說「原來如此」了。」
多崎步愣了一下。他回想了一遍剛才的對話,發現自己確實沒有說。這句幾乎成為他口頭禪的話,不知不覺間已經從嘴邊消失了。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他只是點了點頭,說:「好像是。」
「好像是。」空野螢模仿他的語氣,把汽水瓶蓋擰緊,塞回包里。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拿出手機,翻看昨天在足利拍的照片。多崎家的房子、渡良瀨川的河堤、神社的石燈籠、宇都和淺川在車棚下比剪刀手的合影。翻到最後一張一那是她在多崎家門前用取景框手勢拍的照片,照片裡只有一棟普通的二層小樓,灰瓦白牆,門口種著一棵修剪整齊的松樹。
「這就是你長大的地方啊。」她說。不是感嘆,更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
多崎步看著那張照片。他忽然意識到,在昨天之前,他從來沒有認真看過自己家的房子。它一直在那裡,普通、不起眼、毫無特色。但透過空野螢的鏡頭,這棟普通的房子忽然變得值得被記住。
「窗戶太小了。」他說。
「嗯?」
「二樓的窗戶。冬天採光不好,我母親為此抱怨過很多次。」
空野螢把照片放大,仔細看那扇窗戶。「後來呢?」
「後來她在窗外掛了面鏡子,把陽光反射進來。」他頓了頓,「鏡子是父親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邊框已經生鏽了。母親說太難看了,但一直沒有換。」
「這張拍得不錯。」多崎步評價。
「因為模特本身就不錯。」
「不是說這個。是說角度。你把鳥居的柱子放在畫面的三分之一處,正好擋住後面那棵枯掉的松樹,這樣畫面就顯得乾淨了。」
空野螢收回手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多崎同學,你誇人的方式真是一如既往地讓人高興不起來。」
「我是在誇你。」
「你是在分析我的構圖技巧。」
「那也是夸。」
空野螢嘆了口氣。她放棄繼續翻照片,把手機塞回口袋,重新靠回椅背上。窗外已經能看到練馬區的建築輪廓,稀疏的住宅樓漸漸被更密集的公寓樓取代。熟悉的街景告訴他們已經快要到達了,而這次旅行那個從熊谷開始的、不知要去哪裡的旅行即將正式結束。
「回去後有什麼打算?」空野螢問。
「上課。畫畫。做飯。」多崎步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把落下的作業補上。
「我說的不是這個。」
多崎步沉默了一會。他知道她問的是什麼。足利之行改變了一些東西,或者說,讓一些已經發生改變的東西變得更明確了。他現在身上還殘留著足利的泥土味和神社的香火氣,但他的生活中還有黑澤葉,還有行為藝術部,還有即將到來的校園狼人殺和需要交稿的新人賞。他不能只是沉浸在夜風與星空的餘韻里。
「先找新垣老師銷假。」他最終說。
空野螢盯著他看了一會,似乎在判斷這個回答是否足夠。但她沒有繼續逼問,只是點了點頭,說:「也好。」然後重新把頭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
回到公館時已經是下午。空野螢去還吉他,多崎步則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旅行包里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分類放好。他洗了把臉,換回日常穿的常服,然後打開手機,先給新垣老師發了條銷假的消息。
消息幾乎是秒回一新垣讓他去輔導室找她,說有一些需要他親自簽字審批的行為藝術申請被卡住了。
他收起手機,走出房間。路過客廳時,他看到黑澤葉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書是從圖書館借的那本《鴨川食堂》。注意到他的腳步聲,她抬起頭,靜靜看著他的臉,似乎在確認什麼。過了一會,合上書站起來。
「步回來了。」
「回來了。」他停下腳步。他們之間隔著大約三步的距離,不遠也不近。黑澤葉沒有像以前那樣撲上來抱他,只是站在那裡,抱著書,微微歪頭看他。這一細微的舉止變化多崎步注意到了。他想說些什麼,卻一時組織不出合適的措辭,最終只是問了一句:「書看到哪裡了?」
「第二篇。炸豬排。」
「好看嗎?」
黑澤葉想了想。「餓了。」她說。這個回答在邏輯上是跳躍的,但多崎步聽懂了。不是「好看」或「不好看」,而是「餓了」——書里的食物描寫讓她產生了真實的生理反應。
「今晚做炸豬排?」他說。
「空野說晚上會回來做。」黑澤葉在「空野」兩個字之後省略了稱呼。多崎步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她已經不需要在他面前用「空野小姐」或「空野同學」來指代空野螢了。在藤原公館的生活中,她們之間的關係不再需要通過他來維繫。
「那就明天。」
「嗯。」黑澤葉抱著書,重新坐回沙發里。她的注意力被攤在膝蓋上的書頁吸引,沒有再多說什麼。多崎步站在她身後看了一眼—她正在看的那一頁,恰好是描寫炸豬排的段落。文字旁邊被她用鉛筆畫了一道淺淺的線。
輔導室里,新垣老師正坐在電腦前打字,聽到敲門聲,頭也不抬地說了一聲「請進」
。
多崎步推門進去。她看到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即露出滿意的表情。「看起來休息得不錯。比起上次自己一個人請假去約會,精神狀態好多了。」
「我沒有約會。是取材旅行。」
「和空野同學一起?」
多崎步沉默了一秒。「是。」
新垣老師沒有繼續追問。她從辦公桌抽屜里抽出幾份文件,遞到他面前。「行為藝術申請—一共三份,都挺正常的,按理說直接通過就行。但彩羽同學說還是要等你回來親自簽字。」
多崎步接過文件,逐一翻看。第一份是「校園狼人殺」活動的正式申請表,大部分欄目都已經由組織方預填好了,只差活動審批和場地使用許可。參加人數預計在五十到八十人之間,選用的場地是綜合樓閒置教室。第二份是另一組學生申請的行為藝術——在櫻花樹下進行連續一周的默劇表演,主題是「信息社會的孤獨」。第三份申請是在校內的廢棄噴泉池裡養一池金魚,用來呼應去年的一篇社會學論文《公共空間的再私有化》。
「這份金魚的,」多崎步把第三份申請抽出來,「廢棄噴泉池是死水,養金魚會死。」
「所以他們申請了經費購置小型過濾裝置。」
多崎步看著申請表上潦草的字跡,能看得出申請者寫的時候很興奮。他在審批意見欄里寫下了過濾設備的具體型號建議和水體容積的計算公式,然後批了「通過」。他把三份文件整理好,一起還給新垣。
「謝謝。還有一件事—上周有一位社會學系的教授來問過,想知道行為藝術部能不能協助舉辦一次小型研討會,主題是遊戲化與校園治理」。他說很感興趣你們正在策劃的校園狼人殺。」
「讓他直接聯繫白川同學。」
「白川同學這段時間不在學校。」
「那就等他聯繫上白川同學再說。」多崎步從輔導室出來,在走廊里站了一會。他拿出手機,檢查了一遍Line消息。白川咲的聊天框還是沒有任何動靜,距離她說過「二十天不會來」還有一周多的時間。他想了想,給白川咲發了一條消息:「校園狼人殺的申請表填好了,等場地審批通過後就可以開始宣傳。參加人數預計在五十到八十人之間。」
消息變成了已讀,但沒有回應。
傍晚時分,空野螢回來了。她手裡拎著從超市買來的食材,徑直鑽進廚房,系上圍裙開始做飯。多崎步想去幫忙,被她趕了出來—「說好了今晚是我做飯。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他只好退到客廳,在黑澤葉旁邊坐下。
黑澤葉還在看《鴨川食堂》,進度已經超過了炸豬排那篇,進入了新一章。新一章講的是一個老婦人尋找已故丈夫生前常吃的咖喱味道。黑澤葉在那一頁停了好一會,然後用鉛筆在某一行字下面畫了線。
多崎步沒有偷看她畫了哪一行。他翻出筆記本,開始整理足利之行的漫畫素材。渡良瀨川的河堤、神社的石燈籠、車棚下打著手電筒看書的淺川。他畫了幾頁速寫,然後停下來,在草稿紙的空白處寫下一行字一在黃昏的光線中,她站在通往神社的鳥居前,風把她的短髮吹亂了。他盯著這句話看了一會,然後把它劃掉了。
晚飯是空野螢的拿手菜味噌煮青花魚和筑前煮。藤原紬擺好碗筷,彩羽月最後一個從琴房回來。五人圍坐在餐桌前,空野螢率先舉起筷子宣布開動。他說著幾天前在烤肉店聽來的冷笑話,空野螢第一個配合著笑出聲,然後是藤原紬掩著嘴偷笑,黑澤葉隔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輕輕「啊」了一聲。連彩羽月都罕見地沒有嘆氣,只是微微搖頭,夾了一塊筑前煮里的竹筍。
飯後,多崎步對彩羽月說狼人殺申請表他已經簽過了,只等場地審批。彩羽月點頭,又問起活動宣傳的事。兩人在走廊里簡單交換了意見一多崎步認為應該先在社團宣傳欄里貼出活動預告海報,彩羽月則認為最好在學校的內部論壇上先發預熱帖,可以通過行為藝術部的合作團隊提前一周投放GG連結。他稍稍停頓,然後說「有道理」。
「這次怎麼不說原來如此」了?」彩羽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今天已經有人說過這句了。」
「空野同學?」
「嗯。
「」
彩羽月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回了琴房。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多崎步注意到,她進琴房後沒有立刻開始練琴,而是安靜了好一會。